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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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影院時已經是五點半鐘了。

  冬季的五點,天空已然擦黑,是濃郁的灰紫色,綴著幾顆銀亮色的星星,一抹白月。

  寒風搖動著光禿禿的枝丫。即使沒有飄雪,天地之間也有雪花的味道。

  他們在商區邊的步行街夜市慢慢踱步。

  街道兩邊有亮著小白燈的推車。玲琅滿目的商品像亂花迷人眼。

  他們牽著手,走得很緩。

  背影合成一副青春文藝海報。

  走到一個小攤前面。一張鋪著黑絲絨布的摺疊桌上整齊擺放了各種樣式的耳釘,耳環。

  許甄拉著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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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摸摸自己的耳朵,小聲自話自說:「好漂亮…可惜我沒有耳洞。」

  她高中時候應學校要求沒有打耳洞。上了大學,平常也從不戴首飾,所以基本沒想過打耳洞戴耳環這茬。

  她沉思一會兒,側頭,莞爾:「要不給你挑一個。」

  許忌的眼睛半掩在帽沿下,沒看見情緒,只聽見他的聲音:「好。」

  她送的,都好。

  老闆是個年輕姑娘,大冬天穿粉色的短皮草,黑皮褲,很時尚也開朗熱情。

  她聽見這對小情侶的話語,朗聲推薦:「來,美女,這左邊這一塊都是男生也可以戴的,款式比較簡單,沒有什麼鑽啊花啊的。」

  許甄微彎下腰,真的認真地選了起來。

  一對銀色的十字形耳釘入目。

  她用手指示意老闆。

  「這個。」

  老闆回:「這個,本來是十塊一個,今天打特價八塊。」

  許甄點點頭:「那一對呢?可以便宜點嗎?」

  她習慣性地還價。是小時候經常和媽媽出去逛街養成的習慣。

  老闆:「丫頭,算你十五,一口價。」

  許甄:「支付寶可以嗎?」

  老闆從半遮的皮草下拿出一個付款碼。

  許甄掃完碼,安靜看著老闆打包耳釘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有點羞赧地笑了出來。

  她靠近了一點許忌,低語:「你…喜歡嗎?」

  畢竟是七塊五一個的耳釘。

  她曾經看過他代言的品牌,包括走紅毯時身上穿的衣服,有的甚至一件就是七位數。

  她有點不好意思。

  許忌歪頭,懶懶地跟她說:「喜歡。」

  她回笑。

  又看了看他乾淨的耳朵,他今天沒戴任何首飾。

  她忽然說:「我也想要個耳洞了。」

  老闆包好了耳釘。黑色的半個巴掌大的小盒子,盒面是透明的玻璃紙。十字架的銀色耳釘在燈光下反光到白色或者黑色。

  許甄順手接過來。

  老闆聽到他們二人剛剛的話。隨口說了一句:「我這裡可以打耳洞的。十塊錢一個,打兩個算你八折。」

  許甄眼裡湧出一線光亮。

  冰冷的耳廓被他指腹撫摸。

  他看著冷漠,少言,像不懂得照顧人的喜歡冷暴力的男生。

  摸她耳朵的動作很溫柔,繾綣。冷峻的黑色也化作了絲絨一樣柔軟。聲音低啞溫和:「打的時候會痛。」

  許甄抬手摸著他的手背,觸感又滑又硬,是他的掌骨和皮膚。

  許甄抬眉:「可是我朋友說不痛。」

  她以前只有過一次想打的欲望,大二的時候,為此特意問了幾個朋友,痛不痛。清一色的回答,不怎麼痛沒感覺,就是打完可能會發炎流膿。

  許忌眨了下眼。低垂眉睫。

  許甄想起來。

  他的耳洞是他自己打的,用家裡的針。小孩子手不穩,針又沒有專業的工具鋒利,他打的時候肯定很痛。

  許甄咽了下口水,停了一瞬,衝著老闆擺擺手:「不用了。」

  一條小路。

  兩側樹梢上的殘破樹葉紛紛揚揚落在地面。

  他們的影子映在地上。

  一高一矮。

  許忌在送她回她的住處。

  四下里也沒什麼人。

  他把口罩拉下來,在下巴處。口罩的拉繩勒著耳朵微微發紅。

  許甄抬頭盯著半圓的月亮。

  「許忌,小時候我媽媽跟我說,不能指月亮,不然會割耳朵。

  「我一直好奇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就是不敢試,因為萬一是真的,我就變成一隻耳了。」

  她說著說著,笑出來,笑容很純真。

  許忌跟著她抬頭。

  聲音似月亮冷清:「我幫你指。」

  他說完,真的用手指著月亮。

  許甄看著他的側臉,用手把他的手臂壓下來,很認真地說:「完了,你耳釘戴不了了…」

  「明天一早起來耳朵就少一個。」

  許忌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臉。

  有點裝不住,低頭,嘴角微提。他連嗯了幾聲,指節抵著嘴唇。

  他只感覺許甄在撒可愛,可愛壞了。

  許甄看他在笑,鼓了下一邊的腮幫子,去扒拉他的耳朵。被口罩拉繩拉出的紅被她看見。

  她像抓住證據一樣:「你耳根都紅了,還笑我。」

  「快,你跟月亮道個歉,就沒事了。」

  許忌轉身抱住了她,抱得很緊,在她耳邊低吟,氣息撫弄她的聽覺神經:「月亮,月亮,原諒我吧。」

  他不像在跟月亮道歉,像在和她道歉。

  許甄比他矮一截。他抱著她,腰是微曲著的,脖頸也勾著。許甄摸摸他的發。

  「月亮婆婆,他道歉了,快別讓他的耳朵這麼痛了。」

  她細軟的小手,從鬢邊的黑髮,移到他的耳朵。很慢的撫摸,從耳尖到耳骨,耳垂。

  「不痛了…我們乖乖。」

  她的動作像穿過了光陰,摸到了很多年前的小許忌。他流著血的傷口,自殘一樣的求同與自憎。

  他的大手撫上她的後腦勺,薄唇輕吻她唇。很深的眼凝視她,從上到下。他口罩的布料磨蹭她小巧的下巴。

  他更正道:「是哥哥。」

  不是乖乖。

  「你這麼想比我大啊…」

  他不講話。

  想比她大。因為這樣,愛她就不需要讓她來等待。

  她輕聲喃:「那就讓讓你吧,小哥哥。」

  -

  元旦假期過後。

  許甄又陷入了忙碌的工作。

  托調休的福,以及假期前後的落差感。初初回去上班的前幾天,不僅沒有假期後的餘韻,反而更加疲累不適應。

  她撐著一口氣,熬過了一個星期六天的工作日。

  這天又逢周末。

  許甄和付清清白棉一起約著出去唱歌玩密室逃脫。約的時間是下午。出門前。

  許甄和付清清坐在餐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桌上擺了三菜一湯,花菜回鍋肉,麻婆豆腐,魚香肉絲,紫菜蛋花湯。是兩人昨天點的外賣,大冬天的,冰箱裡放一晚微波爐叮一下,第二天不浪費還可以繼續吃。

  付清清扒拉兩口飯。

  「咱晚上去吃什麼?自助餐嗎?」

  許甄:「白棉說自助餐,我都可以的。」

  付清清:「那就自助餐唄,反正我吃啥都OK,總比這個好。」

  許甄垂眸,看著加熱後已經軟得沒有形狀的花菜,和快成粥的豆腐。閉著嘴悶笑。

  付清清又添兩句:「誰娶了我兩算倒霉了,飯都不會做。」

  許甄把嘴裡的東西嚼完,辯解道:「我會啊。」

  付清清筷子點地:「你會個屁啊,你也就看著心靈手巧,上次做煎餅,直接出來一塊黑礦石。」

  許甄趴在桌上笑,立起身子的時候頭髮稍凌亂,貼著嘴唇:「我會煮餃子。」

  付清清戳穿:「是個人都會煮餃子,還有麵條。」

  許甄想到一樁趣事:「不是吧,我二叔就不會煮麵條,我小時候親耳聽到他問我爺爺,煮麵條是先下麵條還是先下水。」

  付清清歪了一下嘴巴:「你二叔是不是傻。」

  許甄:「反正我小時候覺得他挺傻的。」

  -

  自助餐廳里,一張四人桌堆滿了各種素菜和肉類。她們足足幹了兩個小時,把所有的東西都吃過一遍才結帳出門。

  cbd商城的四樓有很多那種沿著走廊的精品店。

  她們手挽手慢慢一邊散步一邊逛,就當是消食。

  有一家寵物店。

  外面堆了半人高的籠子,裡頭是白絨絨的小兔子還有倉鼠。

  許甄蹲著支著下巴看了良久,中途因為太可愛了,還拍了幾張照片。

  白棉:「好可愛啊~」

  付清清蹲在她旁邊煞風景地說:「我剛剛還吃了一個麻辣兔頭。」

  許甄:「………」

  她們看了一會兒,又繼續逛。

  自動扶梯的左側是一家首飾攤。

  盡頭處,黑色的標牌上用彩筆寫了幾個大字,打耳洞,十塊一次,無痛。

  許甄停在攤子前面,看著那塊標牌。

  付清清的視線在滿牆的首飾品上梭尋,白棉在低頭看手機。

  年輕的女老闆注意到許甄,出聲問:「美女,要打耳洞啊?」

  許甄張了下唇,不知道說好,還是不好。

  老闆趁勝追擊:「冬天打耳洞最好了,天氣冷,不會發炎流膿。」

  付清清和白棉看見許甄在跟老闆說話也走過來。一臉疑惑。

  聽了兩句之後。

  付清清:「你想打就打唄,當時高中畢業那個暑假就喊你跟我一起打的,結果你有事沒來。」

  許甄頓了下。

  「麻煩,我想要七個耳洞。」

  付清清和白棉都愣住。

  只有老闆死白的臉上漾出笑意。

  許甄坐在店裡的椅子上。

  老闆的聲音在頭頂飄。

  「七個打一邊,還是怎麼打?」

  許甄抬腕,摸左邊耳朵:「左邊五個,右邊兩個。」

  「左邊打耳垂,耳骨兩個,這裡一個,還有這裡。」

  又摸右邊:「右邊是耳垂和這裡。」

  她連位置都記得一清二楚。

  老闆拿出工具。

  「美女是不是那個…什麼的粉絲啊,叫個什麼來著,好多小妹妹都來這兒打左五右二的。」

  許甄:「許忌。」

  老闆:「啊啊,對對。」

  付清清和白棉站在一邊,表情有些怪異。她們和許忌是同校。但上學時候隔了十萬八千里遠。她們也不曾見過許甄和許忌說話。她們也知道許甄從不追星。

  許甄感受到耳朵上細微的衝擊,的確不痛。

  她抿笑說:「嗯,我是他的小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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