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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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2 章

  照理說, 謝文祖扭頭的幅度不至於扭到脖筋,但他剛才一抽一抽抽筋似的大笑, 再加上脖子一直是扭著的狀態, 就容易形成拉傷,脖筋便扭著了。

  不是什麼大事,就那一剎那還是讓人蠻難忍受。

  時櫻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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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文祖惱火地瞪她:「你是有毒吧?

  我就看你一會兒你就讓我脖筋扭了。」

  時櫻:「……」

  她要有這本事, 哪裡還用得著讓他的脖筋扭到, 她剛才就不會讓他開口說話。

  王春過來給謝文祖檢查,謝文祖故作鎮定, 「脖筋扭了針灸一下很快能好, 不過這會兒我師傅不在, 沒事, 我忍一忍緩緩也就好了。」

  王春聽到說針灸, 眼睛一亮:「時醫生不就是中醫, 她就會針灸啊,時醫生,我讓人送針來, 您給他針灸吧。」

  雖然之前在急診室見過時櫻的神武, 但還沒見過她施針呢, 王春忍不住就想看, 正好這謝文祖可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嘛。

  時櫻看向謝文祖。

  謝文祖捂著脖子, 知道時櫻是在等他開口相求呢,他似敢又不敢, 好一會兒才敢抬眸瞅一眼時櫻, 憋紅著臉瓮聲瓮氣地開口相求, 請時櫻幫他灸一下。

  「我下針針感可強烈,你受得住?」

  謝文祖:「……」

  還針感強烈, 一個年輕輕的姑娘,針感再強烈能比得上他師傅韓教授?

  不過這脖筋一直扭著,又脹又痛,那感覺著實難受,他也不敢再和時櫻懟著來了,老實地低聲回答:「我受得住,麻煩了。」

  時櫻在心裡笑了笑,從背包里掏出針具,攤開,把要用的幾種型號拿出來消毒。

  謝文祖看著她熟稔拿針的手法,更安心了幾分。

  只要紮上兩針,他也就舒服了。

  正迫切地等著呢,就聽到外面一道寵亮的聲音響起『時醫生來了?

  時醫生人在哪?

  』緊接著,白了一半頭髮的院長出現在病房門口。

  看到院長,丁志誠和王春忙起身迎出去,丁志誠微笑與他握手,又把院長帶進來,時櫻也放下手中的針,跟著要去打招呼。

  謝文祖正等得煎熬呢,忍不住喊她:「時醫生,你先幫我針灸啊。」

  時櫻一本正經:「沒看到院長過來了?

  在這醫院裡是你大還是院長大?

  你這又不是什麼急症,我當然得先去迎接院長了。」

  謝文祖:「……」

  雖然但是吧,她的話還是好有道理。

  在這天仁醫院裡,可不就是院長最大麼?

  反正這會兒也扎不了針,他便也抱著扭到筋的脖子一起去和院長打招呼。

  結果人家院長此刻眼裡壓根就沒別人,只顧著對時櫻噓寒問暖的:「時醫生,你在江城還適應吧?

  你在負責丁公子治療期間,有任何需要儘管跟醫院提,我們會全方位的配合你。」

  時櫻一一回答並道謝。

  明明就打個招呼而已,他倆愣是寒暄來寒暄去地沒完沒了,謝文祖看得那叫個心梗啊。

  再耗下去,他這脖筋自己都緩過來了!

  好不容易結束客套的寒暄流程,院長又切入到正話題,他這會兒過來是特地來邀請,要代表醫院請時櫻吃頓飯,感謝她先前在急診室的無私幫忙。

  時櫻謙虛婉拒。

  你來我往。

  如此往復。

  謝文祖:「……」

  也不敢出聲喊,只能抱著扭痛的脖子乾等。

  也不知道抱著脖子等了多久,總算等到了他們倆的會唔結束。

  時櫻終於過來給他扎針了。

  找准穴位,一針下去,那熱流感刺激得謝文祖脖子上的汗毛都根根倒立,而後這滾滾熱流順著針尖源源不斷地進入他的體內,舒服得謝文祖幾乎要忍不住呻—吟了。

  強烈!太強烈了!

  和自己練了大半輩子的師傅給他施針時那感覺差不多,隱隱似還有青出於藍之勢。

  這時醫生,倒真有幾把刷子,就這針法和穩狠勁兒,可不是說練就能練出來的,不僅考究對穴位的拿捏,還得心細膽大。

  謝文祖看時櫻的眼神終於不再斜了。

  看謝文祖被扎得這麼飄飄欲仙舒暢至極,旁邊的院長、王春、丁志誠,甚至連病房裡的護士、丁硯的保姆們都看得有些眼饞,大家都是平時工作繁忙的成年人,日常有個脖子僵硬頸椎腰椎骨疼痛那都是常事,看這謝文祖被針灸得如此舒服,便都好想也讓時櫻來幫自己給紮上幾針。

  院長忍不住都湊到時櫻所在的沙發跟前來:「時醫生,你這針灸手法練很久了吧?」

  院長是西醫,對針灸了解得不多,但了解不深不代表不懂這個,見識還是見識過不少的。

  時櫻:「……呃,練了有些時日。」

  沒事天天在時元廷腿上扎呢。

  「我這上了年紀,頸椎一直很僵硬,是不是也能用這針灸治一治?」

  「當然可以,我這裡就有專門針對頸椎部位的針具,您要不要試一試,一次可能沒辦法徹底根治,但還是能緩解暫時的僵硬疼痛。」

  「如此甚好,就有勞了。」

  院長毫不客氣地就跑到中間長條的沙發上去趴下了。

  時櫻轉身去拿做頸椎針灸的針,又不管謝文祖了。

  謝文祖伸手扯扯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時醫生,我這還差一針呢,你能不能先給我扎完啊?」

  他這扎到一半又吊著,真的真的心梗。

  時櫻湊過來:「是你大還是院長大?」

  謝文祖:「……」

  心更梗了。

  嗷,他要努力!他要拼搏!他要當院長!!

  時櫻給院長針灸後又點著幾處重要穴位推拿,院長本來硬梆梆時不時一動就疼痛的頸椎,一下子仿佛都變得靈活自如了,不僅不再疼痛,院長感覺自己背後的整根骨頭一下子都變得有韌勁,變得年輕了。

  本來還想著以請她吃飯為由,到飯桌上再談的邀請計劃,在這種身心舒暢的氣氛中,院長忍不住當場就提了出來,「時醫生,你來我們院吧,來我們中醫科,待遇薪酬你來開,如何?」

  這不是時櫻第一次受到邀請,也算得上是有經驗的了,因此婉拒起來頗是圓潤。

  院長不甘心,和先前的陸鳴一樣,也要請她掛牌,讓她把這天仁醫院當作來江城的一個落腳點,偶爾過來看看就行,時櫻也拒了。

  在醫學這片浩瀚的宇宙里,她要學的東西還遠無止境,也不指望手術能力能達到容隱那樣的高度了,能到他的一半她還可以考慮像他一樣,也到自己信任的醫院掛掛牌,但是現在,她還差得太遠。

  「我其實真的很希望你能到我們醫院裡來,但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勉強,那時醫生,還有件事你可一定一定不能再推辭了。」

  院長在沙發上翹起頭來說。

  「嗯,您說。」

  「在江城這段時間,麻煩你抽空幫我把這頸椎再多灸幾次,收費標準就按你的標準來,行嗎?」

  時櫻應了:「好,我在江城的這段時間會每天抽時間來給您針灸推拿。」

  「好好好,可不許反悔啊。」

  時櫻笑:「放心,不反悔。」

  看他們那麼愉快地就決定了,旁邊的謝文祖也忍不住出聲:「時醫生,我也想讓你給我針灸推拿頸椎和腰椎,我也按你的收費標準付費——」

  時櫻還沒說話呢,院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年輕輕的灸什麼灸,你就別給時醫生添亂了!」

  謝文祖不敢吭氣兒了。

  心裡卻是不服的,年輕怎麼了?

  年輕人的頸椎和腰椎骨就不配針灸治療和推拿麼?

  但師傅和天仁醫院院長可是多年老友,自己要敢對院長不敬,到時候院長跟師傅一吐槽,那自己還不得被清出師門,因此這會兒再多的怨言謝文祖也只能憋著,當著院長面那可是一個字都不敢吭的。

  ——

  病房裡的丁硯還和昨天看到的一樣,衣服和昨天的一樣,髮型一樣,什麼都看起來和昨天沒有任何改變,在他這裡,仿佛時間都是靜止的。

  等護士和保姆們都出去,時櫻再次把門關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徐徐開口:「我昨天想了一晚,也想明白了,我希望你把心裡的難事都說出來,我會努力去幫你解決,但是,最後的選擇權我交給你,如果那些事情都解決了,你想醒來,你便醒,你若不想,我不會強求。」

  「讓你把自己心裡的難事說出來,不是因為好奇什麼的,我昨天看到一篇文章,說人的心容量也是有限的,就像一口缸,你一直往裡面塞東西卻從不去清理,遲早會溢,會重得你承受不起,生而為人,沒有誰活得容易,難過的時候有,可開心的時候也有,別只給自己心裡一味的只塞進那些難受的事,事情過去了就清理掉,重新輕裝上陣,我說這些,也只是給你的建議,你自己好好考慮,我會在這裡坐一個小時,你要覺得我的建議還行,那你就告訴我你心裡的事,若你並不贊成我給出的建議,你也可以繼續沉默,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到,我就離開。」

  時櫻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想要的回答。

  他身體裡其他部位似乎也猜到,她想要的是誰的回答,因此誰也沒有作聲,都默默地等著。

  五分鐘過去,依然沒有聲音。

  時櫻從背包里拿出一本心理醫學的書,開始看書。

  病房裡再次陷入安靜。

  本來丁硯好幾個部位都想呱嘰呱嘰,但看到時櫻看書,便也沒有出聲打擾,只有一道聲音重重地嘆了一氣。

  「你要幫我解決?

  我自己好的時候都沒辦法解決的事情,你能有什麼辦法幫我?」

  時櫻看書看到半小時左右,丁硯身體裡面的聲音總算開口了。

  時櫻合起書,「事在人為,只要沒死,就有希望。」

  聽到她的話,丁硯的心臟開始抽泣,也不說話了就擱那嚶嚶嚶的哭。

  時櫻:「……」

  不是吧?

  不會是他什麼重要的人不在了他才一直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吧?

  那她還怎麼幫他解決?

  人都死了,她到哪兒給他解決去?

  她再努力也成不了啊!

  可都談到這份上了,還得繼續往下談,時櫻舔了舔唇,硬著頭皮小心地問:「是你的誰不在人世了嗎?」

  「不是……」

  又不接著往下說了,又哭。

  時櫻耐著性子等。

  「很多很多事,我不想回家,不想去公司,不想工作,不想社交,不想談生意,不想交友,我什麼都不想,他們眼裡的我都是假的,是演的,是裝的,我很累,很累很累,只想好好休息。」

  時櫻清清嗓子,沒說話。

  雖然她很想說,休息了兩年,也該休息好了。

  不過她這會兒只需要扮演一個傾聽者。

  「他們把我所有喜歡的都奪走了,都趕走了,都扼殺了,還把我推到那個位置上,我在上面每天都像被油煎火烤,其實我發生過好幾次意外,本來早該死了,可老天跟我過不去,還讓我這麼不死不活地吊著,折磨我……」

  丁硯身體裡的聲音語無倫次地說了許久,都是負能量的言語,不過這一陣痛快的傾吐後,他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己明顯的輕鬆起來了。

  這些事情一直埋在心裡,就像壓在心裡的山,就好像千重難萬重難,怎麼都跨越不了,可一旦吐出來,才發現,好像也沒什麼邁不過去的。

  時櫻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聽著,丁硯他自己就逐漸地平靜了下來。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心臟的聲音不再那麼軟弱怯懦,再次開口說話時,已經和他腦子昨天發出的聲音差不多,沉穩冷靜了許多,「既然你說要幫我,那好,你現在就去幫我去做一件事。」

  時櫻坐直身子:「好,你說。」

  「在我出車禍成植物人之前,還出了一場車禍,我那天一連談了好幾樁生意,見了兩個大客戶團隊,晚上又參加酒局,我雖然沒喝酒,但我累極了,回去的路上撞到了人,我自己沒受傷,下車去看的時候,那人滿身是血,臉上脖子上衣服上都是,我要送他去醫院,可我也只敢用嘴問,我不敢去碰他,我暈血,他跟我擺手,好像說不用,我慌得也沒聽清楚,當時我錢夾里有幾張支票,加起來有兩百來萬,我都給他了,然後他就說不用我管了,讓我走,我看到周圍並沒有攝像頭,就真的走了,可我上車後,我一想到那些血,想到那個躺在血里的人,我就頭暈,眼前也看不清,後來不知道撞上什麼,車翻了,我也暈了,其實我很怕,很怕那個人死了,到現在想起來都怕……」

  時櫻:「……」

  就沉默。

  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都撞得人滿身是血了,當時也沒送去醫院及時搶救,那人還能活得成嗎?

  這事,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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