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念生
將需要交售的大米運到村頭之後，陸城便在等待名冊的召喚了。
臨近傍晚。
在賈克望卡車進進出出第八趟之後，名單上終於點到陸城。
裝車花了將近半個小時。
每袋米一百來斤，差點沒把陸城累得半死。
「來，點點看數目對不對。」待陸城將糧食裝車完畢，賈克望遞過來幾張鈔票。
陸城擦了擦手上的汗水，將鈔票接了過來。
「賈老闆，是不是多給了？」陸城來回數了兩遍，發現這賈克望似乎多給了一些錢。
賈克望此次收糧食的價格為一斤一毛五。
陸城總共扛了1250斤出來。
那麼折算下來就是187.5。
但是賈克望卻給了192.5，所以陸城才懷疑他是不是多給了。
「陸城，你也挺不容易的。既然你不打算把部分米運去糧站，我老賈也不占你便宜，這點錢雖然沒有糧站給的多，但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了。」賈克望拍了拍陸城的肩膀。
（多年以後有記者採訪國際知名糧商賈克望，問他是如何從一個小縣城開米鋪的一步步做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只見叼著雪茄的賈克望深沉的吐了一口煙霧，思緒回到了當年：「那是因為我當初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賈克望這話讓陸城心中頗有些感動。
沒想到這賈克望居然有如此仗義的一面。「那就謝過賈老闆了。」
賈老闆坐上駕駛室：「好了，咱們明年見了。」
看著解放牌卡車駛出村外，陸城收回了目光。
…
第二天一大早。
由於昨天裝車時扛上扛下，陸城全身酸痛無比，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頓般。
不過即使這樣，陸城還是忍痛起身了。
刷牙洗臉之後，陸城來到大伯家。
陸善早就起來了，正從庫房將米一袋一袋的扛出來。
看到陸城，陸善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早啊大伯，對了，我忘把車推來了。」因為大伯家只有一輛推車，所以陸城連忙回去將他家的推車推了過來。
待陸城將車推來，將糧食捆綁完畢之後，兩人便朝著博山鄉糧站而去。
這個時候的道路可不像後世那班平穩易行，現在連柏油路都很少，很多路段都是泥濘路段坑坑窪窪，這無疑更讓運送糧食到糧站的人叫苦不迭。
一路上歇歇停停，陸城帶來的兩大瓶水幾乎喝光，總算到達糧站了。
到達糧站之後，看到一條黑壓壓大約有四五百米的人群線，陸城的心裡拔涼拔涼的。
看來真是如他猜測的那般，今年前來糧站繳糧的人因為那場澇災的影響要比往常多上一些。
不過讓他想不太明白的是他們天一亮就出發了，為什麼還是落後這些人這麼多，難道這些人昨天晚上就來排隊了嗎？
陸善看著這情形也是皺了皺眉。
往常似乎也沒這麼多人啊，怎麼今年人一下就多出了這麼多呢？
細想了一番，陸善很快便想通了。
大概率還是那場澇災引起的。
往年大傢伙幾乎都豐收，所以一些不願多費力想省麻煩的人會選擇去政府繳納現金。
而今年那場澇災害大傢伙兒損失慘重，大傢伙兒手頭都不太寬裕，自然是能省則省，所以如今前來糧站的人這麼多也就不奇怪了。
「啊城，把你的水壺給我，你先去排個隊，我進糧站打點水。」
陸城將水壺交給陸善，而他則來到人群線身後排隊等候。
直至中午的時候，陸城終於排到了一半的路程。
真是身心疲憊，陸城無精打采的坐在推車上。
「咕嚕」
肚子又餓了。
「糯米雞，糯米雞，兩毛一個。」這時候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來到旁邊吆喝。
小販的吆喝瞬間讓人群引起一陣騷動。
「黑子，先排好隊，我去買兩個糯米雞。」
「啊育，先看好糧食，我去買兩個糯米雞。」
人群中到處響起這種聲音。
「啊城，你也先看著，我去買兩個糯米雞。」陸善也忍不住了。
一個糯米雞約有一個拳頭般大小。
下肚之後，陸城總算緩解了飢餓。
下午四點多，陸善開始著急了。
因為一但過了五點糧站的工作人員就要下班了。
工作人員下班之後有兩個選擇。
一是將糧車推回去明天再來，這一來一回明天還得早早趕來不累死才怪。
二是留在這裡過夜，但極有可能會被這裡的蚊子吸成人干。
這兩個選擇無論是陸善還是陸城都是不願選擇的。
「快點快點。」看著排在前面僅剩的幾個人影，陸善不斷在祈禱。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排在陸城陸善前面的人已經繳納完畢。
「到我了。」眼看輪到自己，陸善十分心急的就要將糧車往裡面推。
「等一下。」糧站的工作人員示意陸善先停下來。「老八，到點了沒有？」
陸善只能十分煎熬的站在原地。
「還有十分鐘。」糧庫裡面出來一道聲音。
這雖然是一句十分正常的話，但在此時的陸善與陸城心裡無異於「天籟之聲」。
聽到還有十分鐘，陸城不著急，不過陸城身後的人可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了。
「小兄弟，你年輕力壯的，把這個位置讓給我吧，我給你一塊錢，你明天再來吧。」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快步來到陸城身前。
「小兄弟，我給你兩塊錢，把你這位置讓給我吧。」又一人衝到了陸城身前。
「一口價，三塊錢，讓不讓？」又來一人。
看到這情形陸城有些咂舌，沒想到事情居然弄成了這樣。
不過無論他們出多少價錢，陸城也絕不可能讓位的，因為他根本不是衝著錢來這兒的。
打發走這幫「垂死掙扎」的人之後，陸城便被點到了名。
陸城將糧車推了進去，然後等待糧站工作人員的審查。
五六分鐘之後，糧站工作人員給了陸城一張蓋了章的小票，這張票則證明今年他的農業稅算是繳清了。
「好險啊啊城，要不是我們運氣好現在也跟這些人一樣了。」陸善看著周圍罵罵咧咧的倒霉人群，十分慶幸。
「唉，都是一群苦哈哈吶。」陸城沒有任何喜悅感，反而嘆了口氣。
試想一下，如果不是為了省幾個子又有誰願意這麼辛苦起早貪黑累死累活的來糧站排隊呢？
這一刻陸城心中那個若隱若現的念頭又起來了。
這是他的家鄉，如果可以的話，他是否應該嘗試改善一下他們的環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