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妹妹好看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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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淮疆土遼闊,雖皇帝昏庸,但有先祖打下的江山基礎,一直處於列國之首,與之實力相匹的,唯有大夏。
而豐延國,正好被這兩大國夾在當中。
諸國都說,這就像是兩名一品大將中,夾了個買官的暴發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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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只因豐延國實力不拔尖,卻異常富足。
豐延國的國土只有北淮的一半,但物產資源豐厚,其中最多的便是各種礦山。
無論是金銀礦,還是生產岩鹽的石礦,都讓各國羨慕眼紅。
正因如此,北淮和大夏都覬覦著豐延國,不止一次想要攻下它,將那些礦產據為己有。
然每當一方有所動作,另一方就會立馬出動。
本是攻打豐延國的行動,到最後都會變成北淮和大夏之間的拉鋸戰。
久而久之,雙方都不再隨便出兵,平白折損軍耗。
但是不打仗,不代表不動其他歪腦筋。
豐延國長公主及笄的那一年,獨自外出遊玩,邂逅了一位遊歷天下的年輕公子。
二人很快生出情愫,墜入情網,不過兩個月,他們便私定了終生。
那年輕公子與長公主約定好,會儘快向皇帝提親,於是長公主便向父母提了此事。
豐延國的皇帝和皇后都是開明之人,知曉長公主真心愛著那年輕公子,便答應見他一見,只要他家世清白,即便是普通人家,他們也不會加以為難。
於是乎,整個皇室都在等這位年輕公子敲響宮門。
很快,他們就如願等來了這位年輕公子,但同時,他們也等來了大夏的使臣。
原來那年輕公子並不是遊子,而是大夏的太子。
使臣直接帶著聘禮進了皇宮,皇帝和皇后這才知曉,他們都被騙了。
但此時知曉真相已經晚了。
若是反悔,大夏便會以太子被戲耍為由,來攻打豐延國,有了這所謂的「正當理由」和私怨,即便是北淮也不好輕易出兵插手。
但若是真讓長公主嫁過去,之後只怕是日子不會好過。
本就為此煩惱的皇帝還沒權衡好利弊,北淮的使臣也來了。
原來北淮收到了長公主要與大夏和親的消息。
北淮使臣聽似關心恭賀的言語中,無一不在暗示皇帝,若他要和大夏聯姻,那麼北淮將派出第一大將季宣,前來「慰問」豐延國的將士。
這一南一北都是威脅,皇帝只一夜就長出了許多白髮來。
皇帝和皇后焦頭爛額,長公主為自己被騙,並將豐延國害到如此境地而後悔不已。
唯有隻八歲大的二公主孟鴻羽一派冷靜。
她那嬌滴滴的小臉上,露出了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堅毅。
而她那平時總是討糖吃的嘴,則說出了讓三人都驚訝不已的話:「父皇,母后,讓我去北淮吧。」
皇帝和皇后皆愣。
隨後他們反應了過來,小女兒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大夏知道,豐延國的皇帝只有一名皇后,後宮沒有其他妃嬪。
而這位皇后,為皇帝生下了二女一子,夫婦二人對這三個孩子極其疼愛。
因此大夏人認為,只要長公主和太子成親,即便不攻下豐延國,也能讓豐延國心甘情願地將礦產送至大夏,這樣一來,他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獲得豐延國的物資。
的確,他們料想的不錯。
長公主若是嫁到大夏,豐延國定會不遺餘力地去偏幫大夏,但是這樣一來,就會打破一直以來的三國之間的平衡。
平衡一破,戰爭便會隨之到來。
豐延國主張和平,不忍讓百姓陷入烽火之中,也不願見到將士們無謂的犧牲。
但若是將他們一樣疼愛著的二公主送到北淮為質,這秤就又恢復了平衡。
手背手心都是肉,他們哪一邊都偏幫不得。
皇帝並非沒有想過這個法子,但是他不忍心,將自己精心護佑長大,如今又只有八歲的女兒送到北淮。
孟鴻羽看出父親的不忍,她露出了和平日一樣的天真無邪的笑容,但其中,卻又含著一份沉穩。
「父皇,您從前教導女兒們,說我們身為公主,既享受了身為皇室的榮華,及百姓的尊崇,那我們為了保護百姓,有時就要做出必要的犧牲。現在,不就是要做出犧牲的時候嗎?」
孟鴻羽的一席話,讓皇帝和皇后又是欣慰又是心痛,更讓原本猶豫不定的長公主醍醐灌頂,下定了決心。
長公主抹乾了眼淚,堅決道:「此事既是由女兒起,女兒必須要補救。還望父皇、母后成全。」
皇帝和皇后皆知,想要維持太平,不讓百姓陷入戰爭的痛苦,這就是最好的法子了。
他們相看了一眼,皆抬袖擦淚,默認了將兩個女兒分別送往他國的決定。
於是冬初,長公主嫁往大夏,孟鴻羽被送往北淮。
離別前,孟鴻羽看著淚眼婆娑的父母,以及比自己還小上三歲,尚且懵懂的弟弟,故作堅強道:「母后常說,這天下沒人會不喜歡女兒。所以父皇和母后大可放心,即便是去了北淮,女兒也不會吃虧的。」
話出於孟鴻羽自己的口,但她心中也清楚,被送去他國為質,日子定不會十分順遂。
為了日子好過,她必須收斂起自己在豐延國時驕縱的性子。
因此在前往北淮的路上,她跟著嬤嬤讀了無數遍心經,自認做到了任人打罵,都可以隱忍下來。
卻沒想到,入宮後沒多久,她就破了功。
當日,北淮的皇子公主們都因為好奇,下了學,就匆匆直奔宮門口,去看自豐延國來的裕安公主。
隨行的宮人擔心這些小祖宗們被凍著,皆把他們包裹得嚴嚴實實。
晏雲也不例外。
一件純白連帽的披風,將他的腦袋連著身體都包了起來。
當宮人引著已見過景正帝的孟鴻羽去住處,踏著雪經過頤瀾園時,被這些皇子公主們攔了下來。
他們像看珍奇異獸似的,不住地打量著孟鴻羽。
孟鴻羽被他們放肆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但還是含著笑,回以他們友善的目光。
晏雲看著站在眾人之間,就像玉雕的娃娃一樣,五官精緻的孟鴻羽,只覺得這妹妹好看得不像話。
而且一笑起來,更是讓人心生歡喜,想要將她抱入懷中。
他不由看呆了神。
鬼使神差地,他就脫口而出了心中的想法:「真漂亮啊。」
他發自內心的喃喃,其實聲音低淺,落在交頭接耳的孩子們中,並引不得人注意。
但偏偏讓孟鴻羽聽見了他這話。
孟鴻羽只有八歲,再勇敢也只是個孩子,面對這麼多陌生人的注視,儘管在心中默念了心經,終歸還是萬分緊張的。
她正不知該如何回應面前這些人的打量,在這時,她聽見了混雜在眾人聲音中,那一聲近乎幻覺的誇讚聲。
聽起來很是友善。
她立馬像鎖定獵物似的,將視線投向聲音的來源處。
她默然了片刻,而後抬步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握住了晏雲的手。
晏雲被這手上突如其來的冰涼凍回了神。
他怔愣地與玉娃娃對視,不知為何,忽然紅了臉。
然而緊接著,他聽見玉娃娃嬌柔的聲音:「你也很好看呢,姐姐。」
「姐姐」二字一出,眾皇子公主們俱靜。
偌大的頤瀾園,一時間寂靜得只余屋檐上,雪撲簌簌落下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先有一位公主沒忍住,笑出了聲,旋即其他人都似被傳染了,個個都笑開了懷。
孟鴻羽不明所以,下一刻卻見自己跟前的好看姐姐,原本就紅潤的臉,變得更加紅了一些。
晏雲猛地甩開了孟鴻羽的手。
他一把掀開兜著自己腦袋的披風帽,露出了有別於姑娘家的頭髮。
孟鴻羽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正想要道歉補救,可還沒開口,晏雲已指著她的鼻子,氣急敗壞地道:「我夸的又不是你,醜八怪!」
只有十歲的晏雲還未長開,身量不及同齡的男孩子,模樣雖俏,卻有些雌雄難辨。
因他這副相貌,這兩年沒少被其他皇子笑話,說他不像男孩子,應該同妹妹們一起玩。
這個年紀的小少年很是要強。
孟鴻羽無心的誇讚,戳中了他的痛處,加之被其他皇子公主笑話,更是氣血上了頭,有些口不擇言,說了違心的胡話。
然就「醜八怪」這三個字,直接讓孟鴻羽炸了毛。
路上念了不知多少回的心經,直接在她心中碎成了渣渣。
她能忍受別人罵她其他的,就是忍不了別人罵她丑!
自有記憶至今,還從來沒人說過她丑的!
她毫不客氣地揮開晏雲的手,怒回:「你才丑!你個寬額頭!」
「你丑!你個凸眼睛!」
「你嘴巴大!」
「你鼻子歪!」
……
二人胡亂扯罵,唾沫橫飛,形象全無,直叫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皇子們,他們何時見過爽朗的小六這般與人爭執。
最後還是看不下去,怕引來皇帝的宮人,好言相勸加巧力拖拽,才將二人分離了開,送回各自的住所。
只是自這之後,二人的梁子便是結下了。
凡是他們碰面之處,必定會鬧個雞飛狗跳,再莊重的地方也能被二人吵得像早市,只論嗓門,這二人更比百人強。
一直至今,他們的關係也沒和緩到哪兒去。
向文善兒回憶完過往的孟鴻羽,嘆氣道:「善兒,你說說,不就是被說了像女孩子嘛,至於這樣嗎?」
文善兒沒想到,這二人之間的孽緣,竟只是由一句誇讚之語引起的。
更沒想到的是,一向端方的晏雲,小時候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她緩了緩神後,笑道:「畢竟那時候年紀小,總是在意這些事的。」
孟鴻羽並不認同,「他現在也沒成長到哪兒去,還是一樣的嘴碎。」
默然走在孟鴻羽身後的茗宜,偷偷抿了唇角。
公主還好意思說陛下,她分明也沒怎麼成長。
說話間,她們已經回到了踏雪宮,在宮門口,正好遇上了晏雲。
文善兒正要行禮,晏雲已走到二人面前,「純太妃不用多禮。」
文善兒動作微滯,而後看向晏雲,正要道謝。
卻見晏雲正戲謔地看著孟鴻羽,問道:「說什麼呢,大老遠就看到你張牙舞爪的。」
孟鴻羽賣著關子,「不告訴你,你就好奇著吧。」
晏雲也不追問,反而對文善兒道:「純太妃可否為朕解答一二?」
文善兒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孟鴻羽,還是不敢違抗聖明。
她誠實回道:「公主是在告訴我,陛下與公主幼時初見時發生的事。」
晏雲沒有被掀開遮羞布後的惱怒,反而因為得到了解答,得意洋洋地看向孟鴻羽,「原來是說這個。」
孟鴻羽輕哼著承認了:「是啦,在說你小時候像個姑娘。」
晏云:「那現在呢?」
孟鴻羽蹙眉,「什麼現在?」
「在你的眼中,我現在還會像個姑娘嗎?」
孟鴻羽微微仰首,看向已比自己高了近一個頭的晏雲,即便昧著良心,也說不出一個「像」字來。
她的無言以對大大地取悅了晏雲。
他爽快的笑了起來,這讓孟鴻羽覺得自己落了下乘,有種輸了的感覺。
分明初見時,晏雲才比她高了不到半指,怎麼現在就比她高出那麼多呢?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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