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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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亦川的中途離場讓穆寶很不高興。
對此，穆瑤竟然會有些小竊喜。一直順風順水要什麼有什麼的她妹妹，竟然也會有不如意的時候。
「叔叔，你這樣子我很丟臉唉。哪有侄女結婚，做叔叔的中途離場的？」
穆寶質問的樣子很任性，眼睛瞪著，語氣也是格外的沖。這一點都沒有表現出對身為長輩的遲亦川應有的尊重。她身旁的管昊陽也覺得她這樣子不妥，忙使眼色示意她，但穆寶依舊我行我素。管昊陽說得多了，她還不高興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我跟我叔叔說話呢，你插什麼嘴？」
話畢，她又朝向遲亦川，衝著他抱怨起來。
「叔叔，你太不把我放在心上了。你要是不給我好好道歉，我絕對不原諒你！」
穆瑤想，即使這個叔叔再怎麼好脾氣，被小輩這樣子質問了，終究還是會心裡不舒坦的吧。
她竟然有些想看遲亦川擺出長輩的樣子，好好數落一下穆寶。
最好是那種狠狠地教訓，把她罵哭了才好。穆瑤暗戳戳地想。
當然奢望只是奢望，穆瑤知道她這位叔叔，是不會這麼做的。他啊，可是比任何人都知道什麼叫場合。
果然不出她所料。遲亦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卻也沒有當場發作。他望著穆寶，沉聲答道：「你媽媽已經為了這事說過我了，放心，你上次問我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的。」
穆寶仰起頭，道：「那你要說話算話哦。」說完，她親昵地拽了拽管昊陽的胳膊，撒嬌著說：「你以後要好好對我知道嗎？你看看我為了你，在叔叔面前給你說了多少好話。」
管昊陽臉色有一絲不自然，但穆寶完全沒發覺，依舊絮絮叨叨地往下說著。
「我叔叔很厲害的，有他幫你，你生意一定會越做越順的！」
「你不准給我丟臉，知不知道？」
穆寶雖然是一副盛氣凌人地樣子。但是她的語氣實在是甜，表情也夠孩子氣。管昊陽很吃她這一套，原本有些黑著的臉，竟然又多雲轉晴了。
他臉上堆起笑容，湊到穆寶耳邊，對她說了些什麼。穆瑤看自家妹妹笑的開懷的模樣，就知道管昊陽是多寵她了。
穆瑤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應該是不平衡吧。
明明穆寶做的那麼出格，結果竟然沒有一個人斥責她。
真的是天生的好命呢！
今天來的人，有不少是跟遲亦川相熟的。遲亦川跟他們寒暄客套的時候，穆瑤只管吃自己的東西。她爸看不過去，說她是新娘的姐姐，不能這樣事不關己地待著。一向很聽他話的穆瑤，這一次難得的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無論她爸怎麼勸她，穆瑤都無動於衷，專心地吃自己的東西。那動作，根本可以說是硬塞。機械化的，簡直不像是個正常的人。穆言見了，心頓時就化了。
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在這事裡受了委屈，穆言雖然覺得這樣子會給外人看笑話，卻也沒有逼她。說了些開導的話後，見她沒有反應，也就不再多說。
等她爸走了，穆瑤才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她這類似「自虐」的舉動，還是能博一些同情的。
她承認自己現在是有些負面情緒了。對於穆寶，她嫉妒地簡直是發狂。穆瑤覺得快要控制不住從心底湧上的酸水，那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很不堪。
她真是不夠大氣。這種時候她該昂著頭，像個高姿態的女王一樣，向所有人宣告。
管昊陽這個混蛋，她才不稀罕！
但現在這種心境，穆瑤真的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廢物。
她本想靜靜，所以繞了個彎，到大廳外面的洗手間裡去洗把臉，想順便在門口吹吹風的。
不想卻聽到了讓她不愉快的事。
「這穆家的大女兒，跟她還真是像啊！」
正在洗手的穆瑤，聽到有人提到她，手頓時停住了。
聲音是在洗手間隔間那個位置傳來的。穆瑤沒想到，她在這竟然還能聽到有關她的八卦。不由自主地，她把水給關了。
如此，那些話變得更加清晰了。
「我就說這遲總怎麼會不寵自己的侄女，反而對這個領養來的人那麼好。她跟他那個前女友，還真是像，尤其是眼睛，簡直是一模一樣。」說話人的聲音很粗，憑直覺，穆瑤覺得應該不是外面那些打扮得體的貴婦們。
「嘿嘿，豪門裡的齷齪事多著呢！剛才遲總扶著那個丫頭出來的時候，那動作寶貝的不得了。要說他沒那種心思，打死我都不信。」
「領養來的遺產肯定拿不到多少，能勾上有錢的叔叔，也是個好去處啊！」
「我們自己說說就好。這穆小姐的爸爸啊，對這個兄弟是好的不得了，完全是把他當親弟弟看待的。這話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們就等著丟飯碗吧。」
「沒事，這裡離婚禮大廳遠，沒人會過來的。」
「不過，想想還真是有意思呢。這穆董事長估計要後悔收養了這個喪門星了吧？以後也不知道這個小丫頭片子，該管他叫爸爸呢，還是大哥呢？」
「哼哼，想想就來氣，本來是跟我們一樣的人。怎麼偏偏她那麼好命，能被有錢人收養，當大小姐！」
穆瑤聽不下去了，急急忙忙地跑回去了。
回到大廳，沒看清前面路的她，一下子跟一個人撞個滿懷。穆瑤下意識地低頭道歉。
「不好意思，我......」還沒說完，話就被那人給接過去了。
「怎麼冒冒失失的，都不會看路嗎？」
聽到那人清冷的聲音，穆瑤身體一頓。
遲亦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輕聲問：「怎麼樣，有沒有撞疼？」
他的關懷，此刻莫名讓穆瑤覺得心裡不舒服。她抬頭看他，對上他眼睛的時候，穆瑤心裡剛堆起的堡壘，又軟化了。
這個叔叔，應該是真心實意的對她好的吧？要是連這一點好都是假的，穆瑤真要覺得她沒一樣比得上穆寶了。
她呼了口氣，將內心的躁動壓下去後，說：「大概是酒勁上來了，所以人有點發虛。」
遲亦川審視般的上下掃了她幾眼，然後瞭然地點點頭，說：「不舒服的話就回位子上坐著，別亂跑了。」
穆瑤嘿嘿一笑，然後逃也似的回到位子上。背對著遲亦川的她，並沒有看到他臉上的疑色。
她剛坐定，就看到自己面前多了杯牛奶。仰起頭一瞧，就見遲亦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色的表情因為被陰影擋住了，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鬨笑。穆瑤想，應該是新人們在敬酒的時候，被人開著善意的玩笑吧。
被幸福圍繞的穆寶，她知道她是羨慕的。
如果是穆寶聽到有人說她壞話，肯定是當場發作，教訓那群嚼舌根的人。
可她不敢，她知道她那麼做了，肯定有人說她擺大小姐的譜。
穆瑤看著面前多出的牛奶，抿抿嘴，輕輕地喊了一聲：「叔叔。」
他自然是聽出她話里的委屈和傷感。他將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後說：「喝一點，醒酒的。」說完以後，就偏過臉去沒再看她。
她看看手邊的杯子，再看看身旁沒什麼表情的那個人，想起剛才聽到的那些話，她莫名覺得尷尬。
只是，他這舉手之勞的善意，還是讓她心裡起了漣漪。
穆瑤老實的拿起杯子，然後仰起頭，一口氣灌了下去。還沒喝完，就開始咳了起來。遲亦川聽到動靜，忙給她遞紙巾。
「喝的那麼快幹什麼？又沒有人跟你搶。」
他的語調還是一貫的沒什麼溫情，卻還是讓穆瑤覺得暖呼呼的。她正要接話，就聽遲亦川開口道：「小丫頭，不是說了，不為那個人的事情難過的嗎？」
穆瑤微微怔住，她到沒想到這人會在今天這個日子，直白地跟她說這個事。她不甘心地撇過頭去，強撐道：「我才沒為了他不高興。」
「還嘴硬。」遲亦川輕而易舉地識破了她。
穆瑤哼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然後道：「叔叔真的要跟管昊陽合作嗎？」
遲亦川沒有猶豫，嗯了一聲。
她冷哼了一聲，臉色變得更臭了。遲亦川微微笑，然後說：「還說沒生氣呢，你看你的臉，都變紫了。」
穆瑤正要回嘴，看到朝他們走來的人，嘴又閉起來了。
「叔叔你就是偏心，總是跟姐姐呆在一塊，今天可是我的婚禮唉！」又換了身新禮服的穆寶，出來看到這副場景，氣立刻就不打一處來了。
她一直都覺得，這個叔叔，對穆瑤要比對她好。
明明她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怎麼著都應該她跟他親一點吧。
遲亦川無奈地嘆了口氣，說：「穆寶，你今天可是新娘，新娘當然是新郎在一塊的。我要是一直跟你站在一起，別人才覺得奇怪吧。」
「可平常你也總跟姐姐在一塊啊，你就是偏心！」
頓了頓她又說：「我覺得叔叔你這樣很奇怪，你說，你是不是藏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穆瑤聽她的話，越聽越覺得心驚膽戰。
見穆寶越說越口無遮攔，管昊陽忙把她往旁邊拉了拉，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後，才再看向遲亦川，衝著他道：「對不起叔叔，穆寶今天喝的有點多了，所以有些不著調，你不要介意。」
穆寶還要再鬧，這時候她爸朝他們這裡走過來了。知道自己這樣鬧肯定會被爸爸說的，無奈，她只能把情緒收起來，不再鬧了。
穆瑤這才安了心。穆寶的婚禮，終於在重重的暗涌下，勉強平靜地度過了。
只是，穆瑤因為某些話的關係，回去後的心情一直是出於抑鬱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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