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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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者與兌現者，原來真的有再度相逢的那天。】
我沮喪地走回宿舍，遇見了魏亞亞。
真是奇怪的女生，按理說被人明確拒絕了應該一蹶不振，而我眼中的她，正坐在自己的鋪上，哼著小曲，細心地畫著妝，潔白得如同瓷器一般的肌膚上，透著微微的紅。
她看見我，白了我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
「魏亞亞，你真的那麼喜歡沈朝詠嗎？」我鬼使神差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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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問。」她沒好氣地回答，對著鏡子端詳了許久，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他就是說有喜歡的人又怎麼樣？我也完全有自信會比那個人更喜歡他啊！」
我怔在了那裡，實在看不出，這個魏亞亞在面對「喜歡」時，有這樣不屈不撓的勇氣。
然後魏亞亞站起身來，拎著一包糕點就往門外走，她去了洛鈴的宿舍，我聽見她爽朗的笑聲：「洛鈴，給你這個……哎喲客氣什麼，這些反正是我做領舞時掙來的……」
我躺在床上，回想著剛才的事，奶茶店老闆蔣再涵在看到魏亞亞的那條鏈墜時，為什麼會那麼驚訝？
而我，居然在憤怒得失去理智的時候，傷害了沈朝詠。
我嘆了口氣翻個身，不由自主地喃喃著：「是該向沈朝詠道歉才對的，夏亭，你是不是也會這樣覺得……不，我其實不用和他道歉，他根本就分不清我和魏亞亞。」
我思緒很跳躍性地聯想到了沈朝詠拒絕了魏亞亞的告白，內心感嘆：魏亞亞那樣會打扮又懂得展現自己漂亮的人沈朝詠都不喜歡，更何況是不修邊幅、從小各種惡習早已被他深知的我呢。我心裡就莫名其妙地酸澀了起來。
洛鈴來找我，將魏亞亞送給她的糕點也分給了我。我看著低著頭沏茶的她，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
「洛鈴，魏亞亞為什麼會對你那麼好？她不是對大多數人都很兇的嗎？」
洛鈴抬起頭來看著我，然後溫順地說：「啊，其實這些涉及到了亞亞的往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講給你聽。」
「講吧，我絕對不會再告訴其他人的。」我拍胸脯保證。
「那我就告訴你，我覺得依然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我內心有些感動，她也當真說了起來。
「你知道嗎？依然，魏亞亞，她是個孤兒呢。」
「咦？」我驚訝著。
「她從小就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因為性格太要強，和很多人都處不好關係，後來也就沒人願意領養她，稍微長大了一點後就離開了福利院，開始在社會上混。」
我沉默著，漸漸理解了為什麼魏亞亞身上會有那種桀驁的氣勢。
「我覺得，她真的是經歷了很多很多事情，在社會的最底層，為了生存什麼事情都做過，甚至出賣自己的身體，當小偷。她從很早開始就不斷地換男朋友，啊，聽說盛躍然也是男友之一哦。我和她很久一段時間都失去聯繫了，不過後來在這個高中才重逢的，聽到她現在已經被輾轉找來的家人領回家了，但是魏亞亞卻一直都怨恨著當初把她拋棄的家人，還是不肯當好學生，混跡酒吧當舞者什麼的，來報復她的家人……」
說到盛躍然，我就想起了那個掃把頭的少年。只是，雖然聽到了魏亞亞的這些往事，卻依舊沒有涉及她和洛鈴這麼要好的緣由，剛要張口問，突如其來的鈴聲卻打斷了這場對話。
洛鈴跳了起來：「啊！你看我，都忘記打開水啦，依然，我先走啦，下次再說哦。」
我回味著那些話，心中感傷：每一個人，都有屬於他們的過去，幸福的人多麼相似，而不幸的人，則各有各的不幸。
沒想到魏亞亞也曾有過這樣陰暗孤獨的一面……
第二天，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向沈朝詠道歉，一大早就在一班教室門口蹲點，終於瞅見了沈朝詠。曾經有那麼多委屈和不滿，在看到他貼著創可貼的右手時，輕易地就煙消雲散了。
「沈朝詠！」我喊他。
「依然，怎麼這麼早就在這裡，冷不冷？」沈朝詠像慣常一樣過來捏了捏我的衣服，右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怎麼了？」
「對、對不起啊……」我低聲說。
他愣了一下，神情忽然又變成了我熟悉的那抹憂傷，呆呆地站了很久，才說：「依然，為什麼我感覺我們兩個最近變得這麼生分了呢。」
這一句話說得我心中難受得不可自制，為什麼人要長大？為什麼都要談戀愛然後受感情所苦？為什麼從小親密無間，長大後反而要去顧及另外的一些什麼人？那些年少純淨的美好，就註定要漸漸消散了嗎？
「沈朝詠，原來你在這裡啊！」這時，沈朝詠的班主任和顏悅色地湊了過來，「咱們學校的天文社成立了，想要讓你入社，然後競選下一任的社長。」
沈朝詠看看我：「依然，稍等一下。」
然後他走過去，和老師說著成立新社團的事。在清晨的陽光中，他認真的側臉如同世上最美的肖像畫。
沈朝詠非常喜歡天文，我知道的。童年的無數個夜裡，我都和他坐在房頂上，聽他對我講起一顆顆星星的故事。
有希臘神話，也有中國傳說，我記憶里最清楚的就是牛郎和織女的故事。
「依然，你看，牛郎星和織女星，他們隔著一條寬寬的銀河，再也不能相見。」小小的沈朝詠指點著天上的星星。
我歪著頭看他：「哥，那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吧！」
「嗯，很痛苦的。」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們那樣相愛，雖然身隔銀河，可是，心一直在一起的。」
沈朝詠，哥，當時你講出那句話來的時候，有料想到我們的未來嗎？為什麼今天的我們，身形依舊如此相近，而心，卻仿佛是隔了天涯之遠。
我很沒出息地拔腿就走掉了，沒有去想像沈朝詠回來時只看到空蕩的原地，會不會難過。
學校要成立天文社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大家都興致勃勃地前去參加，在做完一份對天文基礎知識的測驗後才能進人社團，聚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觀測星星，了解天文知識等。而沈朝詠，據說是在測驗里唯一得了滿分的人。
我偷偷去看過幾次他們天文社的活動，負責講課的老師在講台上口若懸河，而沈朝詠聽得那樣認真。
腦海中忽然出現了稚氣十足的言語，那是幾歲的記憶了？
「哥，我想要生日禮物。」
「總有一天，我會將整個星空都送給你的。」
「嗯！說定了！哥真是好人。」
被寵愛著、可以隨意撒嬌的小女孩，言語篤定回答著的小男孩，他們在哪裡呢？他們……在枯萎的記憶里啊！
我背著書包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從教學樓去那邊需要穿過一道長長的胡同，過堂風呼呼地吹著，尤其寒冷。我忽然聽到有人在叫著「小丫頭」，回過頭來卻沒有看到人。
「在這兒，在這兒。」掃把頭少年正蹲在高高的圍牆之上向我揮手，看見我被嚇得退了兩步反而開心地大笑：「怎麼樣，果然又見面了。」
「盛躍然？」
「嗯？小丫頭知道我的名字？」盛躍然起身從圍牆上跳到了我面前，徑直伸手拽過我的胸卡，一字一字地念，「何依然？好名字。」
「你想幹什麼？」我退後幾步，抱緊雙臂，十分戒備。
「不想幹什麼，只是想來看看你現在的情況，哈哈哈！」他囂張地大笑著，轉眼湊近我，「你跟你那位小男朋友，關係怎麼樣啊？」
是在說沈朝詠？為什麼總有人一遍一遍地提起這件事並且誤會我和沈朝詠的關係？我的眼眶熱了起來，卻死咬著唇不掉淚。
「那個人可真夠心疼你的嘛，哈哈哈！」盛躍然看到我的樣子，顯然無比愉悅，「怎麼樣，你不理他了？你覺得他連人都認不對你傷心了？哈哈哈，這場遊戲我也玩夠了，那麼現在就把實話告訴你。」
「實話？」我不明白。
他停住了笑，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著：「我當時在他的耳邊告訴他：『要是你選對了，你的女朋友就會遭殃，而如果選錯了，遭殃的就會是你』。」
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真相，將我震驚在了原地，久久不發一言。
「哈哈哈，那傢伙為了保護你，居然就故意選錯，寧肯自己受傷也不想讓弟兄們傷害你。怎麼樣？這幾天沒少甩給他臉色看吧，那傢伙真是個可憐的人啊，哈哈哈哈！」盛躍然一個箭步又躥上了牆頭，敏捷得幾乎讓我以為是一隻貓，然而回過頭來時，他卻目光陰鷙，「不要問我為什麼會這樣欺負你，因為你長得太像一個人，魏亞亞。」
我猛然轉身，發瘋般地向著教學樓跑了過去。
我想起那天聽到的話，原來飄入我耳中的只是後半段，而真正重要的話語，我卻沒有能聽見。
沈朝詠，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的任性；原諒愛胡思亂想的我；原諒賭氣不去看望你的我；原諒一時失去控制傷害了你的我。你指向魏亞亞，居然只是因為想要保護我……
淚水在風中肆無忌憚地飄零，就在我衝到天文社教室時，我在走廊上看到了兩個人。
沈朝詠和洛鈴。
他們站在一起如此親密地說著話，沈朝詠對她微笑著，臉上是這樣熟悉的溫柔。洛鈴仰臉看著他，臉上是這樣羞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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