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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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回顧，悲哀的重逢，而命運卻將兩人無情隔阻。】
月影婆娑，這是一個晴朗的晚上，夜空經過了前幾天雨水的洗滌，幾乎連那閃爍的銀河也清晰可見。
說真的，一開始我還在擔心怎麼面對跟來的魏亞亞，她卻意外地遲到了。我和沈朝詠在校門前會合後，就跟著天文社裡的成員們一起向蝴蝶公園行進。
蝴蝶公園，那是我們兒時經常一起玩耍的地方，整個公園若是從上方看去，會呈現一個蝴蝶形狀的平面圖。小時候，無數次，我們在草地上靜靜地坐著，並肩看向星空。
到了公園之後，一個社長模樣的高年級男生說了幾句話。大家忙忙碌碌地支起幾架望遠鏡，展開畫著星星方位的示意圖，分好二人小組，爭爭搶搶地決定觀測的順序，氣氛一下子熱烈了起來。
而沈朝詠卻意外地向我微笑著伸出了手：「來，依然，跟我來。」
我看著他，心跳悄悄地加快了幾分，探手和他相握，掌心依舊是如此熟悉的乾燥和溫暖。我跟著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天文社成員聚集的地點。
這處公園十分僻靜，夜晚沒有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因此也就沒有太多人會在此駐足長留。他拉著我的手，一直走一直走，爬上山坡曲折的小小石板階梯，最後，在一處建在公園高處的小亭子裡停了下來。
「沈朝詠？」我看他拎著手裡的一個大包，這一路上走得有點氣喘，忍不住疑惑，「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看星星啊！」他答得理所當然，手腳利落地打開包，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天文望遠鏡。
「這個是？」我吃了一驚。
「這個是前段時間在省里的比賽得了獎，就買下來的，並不是什麼太好的品牌，可是一般觀測來講算夠用了。要是看星星的話，一定要到這樣視線開闊又安靜的地方才行。」
「好厲害，真不愧是沈朝詠。」
他靦腆地笑了笑，熟練地支起望遠鏡，調試了一番後，扭頭對著我笑道：「依然，你來看啊！」
我情不自禁地湊了過去，透過天文望遠鏡，我看到平日裡仿佛遙不可及的星星，在視野中呈現出從未見過的樣子，碩大的星球，綺麗的紋路，周身仿佛還散發著光暈，美麗到像是一個夢境。
「好漂亮！」我由衷地讚嘆著。
沈朝詠笑了起來：「早就想和你一起來看了，可是最近好像發生了很多事，一直沒有顧得上來。」
聽到這裡的時候，我也不由得感慨萬千。是的，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遇見了與我有著相似容貌的魏亞亞，被不良少年盛躍然一手製造出的誤會和疏離，同蔣再涵的次次交集……
正想著，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沈朝詠會帶我來這裡，難道不是因為洛鈴感冒沒有來嗎？站在他身邊，陪伴著看星空的女孩子原本就不應該是我，何依然啊何依然，千萬不要得意忘形了，你應該乖乖待在青梅竹馬的位置上，畢竟你只是個替代品！
想到這裡我更加難過，賭氣說著：「你其實是約好了和洛鈴一起來才對的，不是嗎？而且這樣的景色，應該是和女朋友一起看才更浪漫啊！」
「誰說洛鈴是我的女朋友了？」沈朝詠無奈地笑了笑，「我就說你是誤會了。」
可是，沈朝詠，你那天說的女友條件，字字句句，都像是洛鈴，好朋友？再說了，多少戀人是從好朋友做起的，人家洛鈴並不僅僅當你是好朋友呢。夜風總是有一點涼，我不安地想著，卻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沈朝詠細心地注意到了這個小小的動作，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件校服遞給了我。
「謝了。」我接過來，從小到大，他體貼的心性一點都沒有變。
忽然，我們聽到了魏亞亞的大嗓門，幾乎號叫到整個公園都聽得見。
「沈朝詠！你在哪啊？啊？我來找你啦！」
我並不想讓她看到我和沈朝詠在一起而再引發衝突，趕快站起身來就往小山坡下面沖。沈朝詠在身後叫我，我也不管不顧。
只是我太過於心急，黑燈瞎火地往下跑的後果就是，一不留神一腳踩空，從台階上直直地撲了下去。
拐角處卻正好走上來一個人，我不偏不倚地一頭栽進了他的懷裡。來人一個趔趄，背直直撞到了旁邊的牆壁上，倒抽一口氣叫苦不迭。
我聞見了熟悉的古龍水味道，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蔣再涵的臉。
這麼黑的天，他一個富家貴公子在這麼個小公園裡做什麼？我慌忙推開他，低低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你總是這麼慌慌張張的。」我聽到他帶著笑意的聲音，「我只是太閒了才出來走走，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這時沈朝詠已經收拾好東西緊跟著沖了下來，瞪了蔣再涵一眼，一把將我拉了過去，焦急地問：「依然，沒事吧？」
「嗯。」我應了一聲，這時卻聽到魏亞亞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指向了聲音來源的方向對蔣再涵說，「哦，對了，你那天不是說要找魏亞亞？喏，那不是！她在那裡！」
聽到「魏亞亞」三個字，他一瞬間變了臉色，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向著我指著的那個方向奔跑而去，留下我和沈朝詠面面相覷。
而這時，魏亞亞也正好趕到了這裡，一個拐彎，正面對上了蔣再涵。
兩人對面而立，我看到他們兩人錯綜複雜的神情，由驚訝到慌亂到欣喜最後變成了深深的感傷。
魏亞亞退一步，蔣再涵近一步，她踉蹌再退，他固執地再近。
直到最後她的腳跟碰撞到牆壁，躲避的空間為零。魏亞亞死死地咬住下唇，平日裡那麼囂張驕傲的她，看起來卻幾乎像是要哭泣。
「魏亞亞！」蔣再涵終於打破沉默，「好久不見。」
「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蔣再涵，我也和你沒關係！」她艱難地說，「早就沒關係了。」
「怎麼可能沒關係，我知道你脫離了家來到了這個小鎮，才會跟著來找你。可是，那個鏈墜，你為什麼要丟在那裡？那個不是你曾經最重要的東西嗎？」
公園的燈光忽然亮起，我看到了魏亞亞眼中晶瑩閃亮，卻是那麼用力地推開了蔣再涵：「我都說了，上次離開就是永別了！」
而蔣再涵一步上前，緊緊地抱緊了她：「永別？你怎麼可能說這樣的話？讓我照顧你，好不好？讓我對你好，好不好？魏亞亞？我不會再消失不見了，而你，也不要再做那些無用的選擇了。」
「你記憶里的那個魏亞亞，早就死了！」她咬牙說著，帶著果斷和決絕的神色。
我和沈朝詠一時呆若木雞。
而魏亞亞卻拼死地掙扎了起來，狠狠地一腳踹上了蔣再涵，迫使他退後幾步。當她氣喘吁吁地移開目光，望見不遠處的沈朝詠時，目光中仿佛驀然湧起了幾分絕望，就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魏亞亞！」蔣再涵喊了幾聲，本想追過去，又猶豫不決地停住了步子，呆呆地看著她遠去的方向。
看著這一幕，我徹底愣在了那裡，心中的謎團在不斷擴大，蔣再涵和魏亞亞到底有過怎樣的曾經？他們曾是戀人嗎？可若是說幾年之前有過交往，魏亞亞的年齡似乎又年幼到不合時宜，他們曾是朋友嗎？可是又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反目成仇到不惜說出永別……
這時，身邊的沈朝詠不動聲色地拉了我一把：「依然，我們走吧！」
「嗯。」我應著，邁開了腳步，心中的好奇一時鋪天蓋地。
我和沈朝詠回到了天文社成員聚集的地方，只是讓我意外的是，我居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洛鈴。
原本應該在家休息的她，穿著大而厚的風衣，戴著一個可愛的鵝黃色帽子，臉色還帶著一些潮紅，看到沈朝詠後那麼開心地跑了過來：「沈朝詠，我好不容易避開老爸老媽逃出來的，結果剛到這兒，活動就要結束了，剛才還在想你跑去哪兒了呢。」
我低著頭快步走開，來到人多的地方，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抬頭看著星星，依稀還聽得到沈朝詠問了她的身體狀況，而她愉悅的笑聲，那麼刺耳。
活動巳經趨近結束，成員們歡聲笑語各自回家。洛鈴緊拽著沈朝詠不鬆手，又是撒嬌又是跺腳的，我看著他，故作瀟灑地指指洛鈴：「送送她唄，她不是感冒了嗎？」
「那依然你怎麼辦？」他不放心地看著我，面露難色。
「我沒關係。」我想了想，悵然回答著，「有夏亭在，沒事的。」
沈朝詠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憂傷的神色，我每次提到夏亭這個名字時，他總會顯得那樣的難過。
「那，依然，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好吧？」沈朝詠說，「我很快就會回來。」
我苦笑了一聲，看著他被洛鈴那麼快地拉著跑遠，信步向前走去，想找個地方好好透透氣。
就在剛才，我目睹了蔣再涵和魏亞亞的再次會面。他們的言語之中包裹著那麼多那麼多的往事，只是憑藉猜想，依舊無法察覺出這一切端倪。
我向著那座橋走去，公園依小山小河而建立，在月色下，河水發出粼粼的波光。
蔣再涵說，那個鏈墜是魏亞亞重要的東西，難道會是他曾送給她的禮物，可是最後為什麼又會落到那個不良少年盛躍然的手裡？
我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挪動著腳步，只是，忽然感覺到腳下一片空蕩。
完了！
在我踉蹌著摔落河中的前一秒，看見了橋邊豎著的牌子。由於天色陰沉和心懷思緒，我完全忘記了幾天前還曾看到「木橋已斷，待修」的警告。
巨大的恐懼一瞬間就攫取了我所有的感知，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夜晚，漆黑的夜、無法掌控的生死、戰慄的自言自語、遠逝的摯愛……
也就是在父親去世的那個夜晚，我見到了沈朝詠……
河水冰冷而且髒污，我嗆了一口水，拼命地掙扎著將頭探出水面，可根本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轉眼就又沉了下去。
水拼命地灌人我的體內，幾乎讓我眼冒金星。死亡，是不是也如同這淹沒我的水面，既黑暗，又冰冷？
肺部窒息的感覺是如此的難受，就像整個胸腔都要炸裂開來……
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在意識快要消失的那一秒，我聽到有人跳下了水的聲音，那人游到了我的身邊，竭力地抓住了下沉的我。
是沈朝詠嗎？不！不是他！他去送洛鈴了，根本不會再出現在這裡。
那麼，是夏亭嗎？
當終於感覺到身下是堅實的地面，死裡逃生的我激烈地吐出一大口水，努力想睜眼看清救命恩人，視野卻一片模糊，我艱難地喘著氣，墜人了黑暗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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