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相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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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最後的瞬間是何等的殘酷，曾經度過的日子，也絲毫不會褪色。】
聽到魏亞亞的名字，我不由得蹙起了眉頭，警惕道：「什麼？」
「我曾經說你和魏亞亞相似而建議去作鑑定的話，對你和你的家人實在是太過於失禮，所以，我想為那次說的話道歉。」蔣再涵彬彬有禮地說。
我鬆了口氣，一笑而過：「道歉什麼的就不必了。」
「我還有別的話要跟你說。」他深深地看著我，「何依然……」
這時，上課鈴恰好響起，他顯然也意識到了現在不是講話的時機。
「好吧，算是對那件事的賠罪，等你放學之後，晚上一起吃飯，我來接你。」他說著，向我揮了揮手，就鑽進車裡走掉了。
這句話導致我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緋聞傳得很快，同學們的竊竊私語搞得我更心神不寧。蔣再涵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到底是什麼呢？
坦白說，我對蔣再涵一開始並無好感，過於戲謔和玩世不恭的男子。卻在遇到魏亞亞的事情時，屢次展露憂鬱的眉眼，個性強勢，行事霸道毫無商量，絕對的大男子主義，倒讓人覺得足夠可靠。
隨著一次次的見面，我對他的印象總算是好了很多。
蔣再涵，他是那麼喜歡魏亞亞，可惜，不管是他對她，還是她對他，註定是一場只能擦肩的錯戀。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晚上放學的時候，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向了學校的門口。
蔣再涵果然早已等在那兒，他很有紳士風度地為我拉開車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不太習慣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舉止，勉為其難地坐進車裡，問：「吃飯什麼的大可不必，有什麼事就說吧！」
「別這樣，小姑娘。」他低低地笑起來，回頭看著我，「至少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吧？」
朋友？我咀嚼著這個詞，只覺得似乎別有深意。
他熟練地發動了車，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今天我們去那家剛開的西餐廳，他們那兒的丁骨牛排味道還不錯。」說著，不理會我的驚訝，一溜煙地行駛而去。
我對著車窗看街景，不由得神思遊走，心裡唯覺得空落落的，好像真的快有十天沒有見到沈朝詠了。
不知道那個叫「凌嵐京」的漂亮星探用了怎樣的方法，學校的老師也默許了沈朝詠因為工作時常請假的事。或許大家心裡還認為，原本就成績優異的他，經過這樣的磨鍊，未來還能考個好的演藝學校，自然是前途大好，無須擔憂。
但是我清楚，那不是沈朝詠的夢想。
他的夢想是能夠看著天空的星星，研究它們的奧妙。從兒時到現在，每次在觀測星星的時候，他的眸子總會變得閃亮，如同在接近那看起來曼妙美好的夢想。
兒時的對話，再一次在腦海中浮現。
「依然，你的夢想是什麼？」
「嗯，還沒有哎……不過，我也很想像沈醫生那樣，做個醫生，哥，你呢？」
「我啊，我想當個天文學家，以後可以一直看星星。」
「哥你這麼優秀，一定能實現自己的夢想的，我保證。」小小的我，在星空下跟沈朝詠認真地勾了勾小指。
而現在呢？沈朝詠，你真的要放棄兒時的夢想、兒時的夥伴、兒時的一切一切嗎……
車很快就到了一家西餐廳的門前，我這才回過神來，跟著蔣再涵下車。在推門進去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學生裝束實在不適合這樣的地方，頓時尷尬無比。而蔣再涵並沒有在意我的糾結，一手拉住我就走了進去。
我們選在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整個餐廳由小小的花牆隔斷出一排排座位，看起來倒是別有情趣。廳內燈光朦朧，每張餐桌上都有著銀色的燭台和蠟燭，小小的火焰跳躍著，悠揚的樂曲從某個角落傳出，更增添了幾分浪漫的氣氛。
侍者很快就拿來了菜單和酒水單，蔣再涵點了幾樣，而我面對著各類刀叉，再一次犯了難。
他坐在對面，看著笨手笨腳的我，饒有興味地笑：「小姑娘，原來，你也用不習慣？」
我咬咬唇，不想搭理他，卻敏感地意識到了話中的蹊蹺：「也？」
蔣再涵掩飾地笑了笑，手法熟練地切好牛排，然後放到了我的面前，把我那份未動的重新拿過去切。
我看著他優雅地切著牛排的樣子，不禁感嘆，我和蔣再涵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對了，你要和我說什麼？」吃歸吃，我始終沒忘了正事。「魏亞亞以前也和我來過這裡。」蔣再涵天外飛來一筆地開了口，側了側頭，眉目間染上了斑駁的笑意，「那年她更小，十四五歲，神情還怯怯的，卻是確確實實吃了四大份牛排。」
「蔣再涵。」我出聲截住了他的回憶，「如果僅僅是叫我出來懷你的舊的話，大可不必這麼麻煩。」
他無奈地笑了，舉杯輕啜了一口紅酒，慢慢斟酌措辭：「何依然，你覺得世界上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奇怪，我離開了魏亞亞，卻遇見了你。而且，你們兩個又長得這麼相似……」
我隱隱覺得話題好像有些不對勁，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是怎麼回事，身後的一桌卻傳來了熟悉的、卻是無比堅定的聲音：
「凌姐，謝謝你這麼久以來的關照，可我還是不能接受。」這個聲音，是沈朝詠！我幾乎驚跳起來，緩緩地扭頭，隔著療繞的花牆，呆呆地注視著他。
好像真的是好久好久沒見過沈朝詠了，他的樣子變得讓人覺得陌生，頭髮被打理得略微凌亂而不失性感，甚至還挑染了一點黃色，神情安然，眉目俊朗，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打著領帶。正如女生們所說的，他越來越帥氣，或許真的會成為明星般耀眼的人。
他對面坐著的人，是凌嵐京。
「你真的不打算簽約？總體來說，以你的條件，加入這家娛樂公司的話，對你的發展是有好處的。」艷麗的女子，塗有紅色蔻丹的指尖把玩著高腳酒杯，娓娓地勸著，「先天的資質和後天的努力，我相信你以後會有大出息。」
沈朝詠輕笑一聲，抬頭，目光恰好和我相對。而我，也清楚地看到，即便裝束和打扮怎樣更換，他在看到我時，眉目之間一閃而過那抹熟悉的詫異和感傷。
「凌姐。」沈朝詠沉吟了一下，語調和緩地說著，「你讓我參加GG的拍攝，我真的非常感激你，只是很可惜我志不在此。」
「噢？那麼你的志向在哪裡？」
「或許你會覺得我可笑，並不是小孩子了，卻還相信著理想什麼的字眼，但我從小到大一直想要踏實地念書、考學，學習和天文有關的專業，未來做一個天文學家。」沈朝詠的口氣是那樣認真。
「天文學家嗎？」凌嵐京輕笑了一聲，而在我聽來似乎充滿了不屑的意味，「那又怎麼樣？比起整天研究那些星星，為什麼不去讓自己成為一顆光輝耀眼的『星』？」
沈朝詠婉拒著，又說了些什麼。可我卻無法平靜，沈朝詠，他曾認定的路就真的在一步一步踏實地走到底，他是這樣優秀的人。而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終究會實現他的夢想。
「何依然。」蔣再涵的嗓音把我喚回現實，我才意識到剛才只顧著看沈朝詠，完全沒有聽他說話，掩飾地笑了笑，但看著他的眼神，那些話的含義，我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蔣再涵，其實你會一直來找我，只不過是你沒法忘記魏亞亞吧！」我一語中的，對糾纏不休的他，心裡幾乎是憐憫的，「我理解你對她那種刻骨銘心的喜歡，但是，再怎樣我也不是她。所以，如果可以就做個普通朋友，你不要再做讓我覺得困擾的事了。」
他苦惱地笑了起來：「果然困擾到你了嗎？真抱歉，可是……如果不是孿生姐妹，為什麼會相像到如此？」
我打斷了他的話，篤定無比：「蔣再涵，我敢說，若是魏亞亞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想要一直跟隨並表達好感的人，就絕對不會是我。」
我心中悲哀地想著，原來需要認清現實的人不僅僅是我，還有蔣再涵。
我們都是這麼寂寞的人啊，他即使跌跌撞撞，也想要去追尋一抹相似的往日的目光，一個安心的能夠帶來溫暖的懷抱。
這時身後的沈朝詠跟凌嵐京似乎談完了一個段落，美麗的女子先行離席，臉上倒有些慍怒的樣子，而沈朝詠起身相送。經過我的身邊，他忽然一把就拉起了我的手，不顧蔣再涵的驚訝，就強硬地把我拽出門去。
「沈朝詠？你幹什麼？」我的手被沈朝詠拽在手裡，吃痛地叫了一聲，心跳卻猛然加快了幾分。
沈朝詠不管不顧地把我拉到一邊，皺著眉看著我：「依然，那個人是誰？」
「我想說他不是什麼壞人，你相信嗎？」我看著神情嚴肅的他，試探地說。
「我相信。」沈朝詠沉默了五秒鐘，點了點頭，「如果是你這麼說的話……」
我看著面露擔憂的他，忽然苦澀地微笑道：「沈朝詠，你會介意蔣再涵，這也是因為你的『本能』嗎？」
他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咬緊了唇，只是定定地看著我，心中一副五味雜陳的樣子。
我也看著他，就在這一瞬間，我決定對他道歉，還有告訴他有關夏亭的事情。
「沈朝詠！」偏偏從馬路的對面傳來了洛鈴清脆的喊聲。
「她在叫你了，快過去吧！」心中酸澀得如此猝不及防，我伸手就推了沈朝詠一把，頭也不回地往餐廳里走去。
剛進門，卻被一個人猛力地撞了一下，我趔趄著幾乎跌倒，那飛快從我身邊衝過去的不是別人，正是蔣再涵。
他的臉上有那樣焦急的神情，對著不遠處的一個人影喊著：「魏亞亞！」
順著他奔跑的方向看去，站在街角的魏亞亞穿了一身大花的長裙，身材婀娜，錯愕地回過頭來看到向她跑去的蔣再涵，臉色變了一下，揮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就飛快地走掉了。
蔣再涵二話不說衝過去發動了自己的車，緊跟而去。
果然，說曹操曹操就到，蔣再涵在面對魏亞亞時，這麼輕易就失去了冷靜。
我不知道魏亞亞在這段時間去了哪裡，不知道她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恍惚間，好像一切事情都巳經和我無關了。
我默默地裹緊衣服，又推門走了出去。
我想：進退兩難一定就是這時的情景。在清冷的夜風中，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正親密地說著話的洛鈴和沈朝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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