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不會丟盔卸甲,奔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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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公主能進,我們公主卻不能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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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沅瑾還沒說話,阿淵倒是先受不了了。

  雖說有幾年沒踏進過這懷安王府大門了,但從前公主來的時候,哪個不是點頭哈腰笑臉相迎。

  別說攔了,恨不得天天將人請過來陪他們家心理有病成日抑鬱寡歡的世子。

  現下竟是連門都進不去了,多可笑!

  閽侍抖成了個篩子,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磕絆到:「還,還請於侍衛莫要為難小的,小的也是聽從我家將軍之命……著實不敢,不敢放公主進去啊……」

  聽了這話,褚沅瑾直接笑了出來。

  外頭太陽大,於淵穿了身雪白圓領袍,腰身以煙粉封帶緊束,一頭墨發高高扎著,隨著粉白相間的髮帶時飄時停。

  他給褚沅瑾撐一把傘勉強遮陽,想直接硬闖,被她攔了下來。

  這兒不是別的地方,是懷安王府,是當今聖上親封的鎮國大將軍的住處。

  哪裡便那麼好叫他闖?

  平白惹人笑話。

  她上前走了一步,眼睛微微眯起,「叫你家將軍出來,告訴他,本公主就在這門口等著。」

  閽侍愣了一愣,像是沒能消化她的話。

  千恩萬寵的安陽公主,何曾被阻在門口又何曾等過旁人?

  「怎麼,」褚沅瑾勾出個輕嘲的笑,「這門本公主進不得,難道他沈長空還出不得?」

  閽侍忙頷了頷首,慌說:「小的這便去,這便去!」

  此時沈長空正在操練暗衛。

  男人一身玄衣,袖口上擼,露出一截冷白而結實的手臂。他劍眉緊鎖,出手快極狠極,毫不留情。

  閽侍一路小跑,氣息沒穩下來,張口喘著粗氣。

  他不敢上前打斷,可也不敢耽誤了外頭的安陽公主。

  誰不知道這位祖宗在他家將軍心上是什麼位置?哄得安陽公主開心,向來是重於一切。

  閽侍也明白這是從前的形勢,那時將軍還不是將軍,也還沒承襲王位。他是懷安王府的世子,亦是安陽公主的裙下之臣。

  可這閽侍雖年歲不大,卻也算這府中的「老人」。他更明白,對方不是隨隨便便什么女人。

  即便被傷得體無完膚又如何?這感情的事,終歸沒人能說得准。

  只得站在那裡一臉焦急地望著沈長空的身影,直到半刻鐘後他終於停下來,站在大太陽底下拿了條汗巾擦拭頸間的汗濕。

  「將軍,」閽侍走上前去,「安陽公主……」

  他到底還是磕絆了一下,忍不住抬眼去看沈長空神情,在觸到他眼底的冰冷後又慌忙低下頭來,硬著頭皮開口道:「安陽公主在外頭。」

  沈長空擦著汗漬的手僵硬了一瞬,旋即將大方巾帕隨手搭在一旁梨花木架子上,冷冷應了一聲,語氣並沒有什麼起伏。

  「我說過了。」

  不准安陽公主進府,閽侍自然知道他說過了,還是昨日裡剛說的。

  可……

  「公主說,她在門口等著您……」

  等他?

  沈長空眉頭鎖得更深,無意識間已經掌握成拳。

  她竟也會等人麼?

  像他從前那般,無數次站在原地等她。像是不知黑夜沒有盡頭,單以為她心裡有他,無論多久,她總會來。

  沈長空心臟如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這樣的疼,他數不清受過多少次。

  每一回想到她,心口總會這般疼。

  他轉過身去,背影勁瘦挺拔,卻也孤寂。

  「那便讓她等著,等不到,」他停頓了下,艱難開口,「等不到,自會走的。」

  他再不會丟盔卸甲,奔她而去。

  ——

  另一邊,褚文心正同沈長空庶妹沈然在一處吃茶。

  沈然還未被其父沈興帶到邊關之時,同褚文心是最最要好。後來沈興戰亡,她二哥亦未能脫身。沈然便被接回了長安,緊接著便是沈長空任將出征。

  畢竟一去多年,再見難免生疏,故而這幾年除去一些宴席見面,二人也沒什麼交集。

  沈然性子外放,在長安沒什麼閨中朋友。剛開始還覺著不好,也試著結交了些閨秀,可都處不來。

  如此便喪失了興致,覺著跟男人混在一處也沒什麼不行,畢竟她在邊關幾年都是這般過來的。

  今日褚文心突然來找她,沈然心中著實有些感慨。

  兩人破天荒聊起兒時的趣事,沈然像被打開了話匣子那般滔滔不絕講個不停。

  她憋了太久,於她而言,男人雖好相處,可有些話卻永遠沒法子同他們去說。

  「你在這邊住多久?」

  褚文心無奈笑了笑,嘆氣道:「且先看看再說罷,我是死乞白賴求著皇祖母准我過來的,我雖想同阿姐親近,可她未必能容我。」

  見沈然眉頭微微蹙起,褚文心又接著開玩笑:「興許今天晌午就被攆回宮去呢!」

  「你同安陽公主有過節?」沈然倍感疑惑。

  「倒是沒有。」

  這話是真的,她同褚沅瑾確實沒有什麼過節。說起來小些的時候還被她帶著玩過,那時也是沾了她阿兄褚景同的光。

  當初褚景同和褚沅瑾很是要好,他對褚沅瑾幾乎是有求必應,什麼都依著她去。平日裡也是褚沅瑾說一不二,叫他往東都不會往西去。

  褚文心自小就是羨慕褚沅瑾的,她明明比她乖,比她懂事,比她識時務知大體,卻遠遠不如她受寵。

  聖人無視她的嬌縱,給她無上榮寵;仁顯皇后待她溫柔細心,呵護備至。

  就連現在的繼後陳氏都對她極其縱容,寵愛有加。

  更不必說她一母同胞的兄長儲景修,生前更是將這個任性的妹妹捧在手心去養。

  光是這些便也算了,可為何自己的親兄長也待褚沅瑾那般好。

  顯得褚文心不三不四,像個外人。

  後來也不知怎的,褚沅瑾和褚景同突然鬧掰,倆人幾乎是針鋒相對,這些年的爭端數不勝數。

  可叫褚文心來說,根本就怪不得她阿兄。

  分明是褚沅瑾找事,所謂針鋒相對亦只是她一人挑起。她那般無理取鬧,那般看他處處不順,可阿兄從未真正將她如何。

  甚至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褚沅瑾。

  可褚沅瑾渾不在意,她朋友眾多,男女都有。失去了誰都不在意,褚沅瑾身邊,總是熱鬧的。

  想到這裡,褚文心胸口有些酸澀。

  她心知自己爭不過她,可還是想放手試試。

  不為阿兄的權謀,亦不為別的什麼。這一回,單單只為了自己。

  畢竟沈長空,她是真心喜歡的。

  看她有些出神,沈然等了會兒才開口說話。

  「那她怎會容不下你?怎麼說你也是她親妹妹,在她府上住個幾天實在說不得什麼。」沈然指尖點了點八仙桌面,更疑惑了,「我與她雖沒什麼來往,可總覺著她不是那么小氣之人才對。」

  褚文心聽罷唇角的笑僵了一瞬,隨即緩緩下彎,眼眸也輕輕下轉,顯著落寞極了。

  「興許是因她厭惡我阿兄,便連帶著也……厭惡我。」

  沈然抿了抿唇,她膚色不白,長相秀麗,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著不那麼好相與。

  這會兒聽了褚文心的話,沉默了片刻,也不知到底是信還是沒信。

  可她面前的是公主,即便關係再好,也不是同等高度。更何況現下關係也不能說是多好,她又是個庶女。

  半晌,她重新掛起笑來,安慰褚文心道:「無妨,若你阿姐那兒不叫你住,大不了你就來我這邊嘛,反正我阿兄也不會管府上這些事。」

  褚文心眼睛一瞬便亮了起來,又勉力壓住。

  她遮掩情緒的道行雖淺,沈然卻也看不出什麼,只當她是為自己講義氣而歡喜。

  儲文心順勢問了句:「你阿兄不在府上麼,從來時便沒見他呢。」

  這話問別的姑娘定然會換來個奇怪的眼神,可沈然不同,她自小在邊關長大,也從不注重男女大防,自然聽不出不對。

  回她道:「他應是在操練場,我帶你過去看看罷,我阿兄當真是頂頂厲害的!」

  「好呀,」儲文心笑道,「便出去溜溜,就當消食了。」

  而此時操練場正哀叫聲連連,沈長空滿臉厲色,將絡繹不絕湧上來的暗衛打趴在地上,幾乎是頭破血流,下手著實是狠了些。

  暗衛們戴著面具遮擋,看不出表情,可眼中苦澀難擋,沒人知道他們將軍是怎麼了,分明方才還只是正常操練,雖也沒手下留情,可哪兒有這般慘無人道……

  沈然對這個兄長多的是欽佩,甚至是敬畏。可談不上親近,兩人向來聚少離多,根本不熟。

  見是這副境況,也不敢叫他了,她就是再虎也看得出他這會兒脾氣不行。

  終於,沈長空丟了手中利刃,哐的一聲砸在地面上,整個操練場瞬時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倏然瞧見,兩個姑娘站在不遠處,被烈日曬得臉頰有些泛紅,額角也滲出細細密密的汗來。

  這樣的天氣,這般暴烈的太陽,她站在外頭乾等,能受得住麼?

  幾乎是未加思索,他腳步一邁,已經走了出去。

  本就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大了些,眉頭又皺得深。除了急,還顯著有些燥。

  往日裡多走幾步路都要發脾氣叫累的人,怎麼可能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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