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請陛下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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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華殿。

  一身紅衣的男子斜斜倚在低低的矮几邊,手上握著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一個時辰前,其生母麗妃曾來過這裡,將那信箋拿給他看。

  依麗妃的意思,安陽必定是知道了什麼才去到洛陽問這香囊之事,可這與褚景同又有什麼干係,憑什麼就得連累他?

  長而挑的多情桃花目中滿是陰鷙,總歸他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也並非真想做什麼皇帝,只是唯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才能助他得到永無可能的人。

  褚景同將那信箋甩開,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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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此事會阻他得儲君之位,那便只好從別處下手,另做謀劃。

  另一邊,公主府的馬車行至宮門口,裹著煙紫色披風的女子被一玄衣男子托腰抱了下來。

  因著在馬車中躺得太久,乍一踩在地面上腳步還有些虛浮,攀著男人肩膀緩了好一會兒才踢了踢裙下的小腿,舒展開筋骨。

  「抱你進去?」沈長空有些看不過去。

  是他堅持一回長安便進宮請旨賜婚,故而兩人連府門都沒進,半刻鐘的歇息也不曾有。

  按理說,是該叫她好好歇歇,可沈長空是怕慣了的,這事兒晚一刻便叫他的心吊在懸崖邊上一刻,實在是無法再等。

  褚沅瑾正踢著腿,便見男人彎下身來作勢要抱她,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道:「這是在宮裡,抱著走來走去像什麼樣子。」

  說著又想起之前沈長空把她壓在巍峨高聳的宮牆上索吻,又一路抱著她走出宮去。

  這樣的事,一次就夠了。

  「我怕你累。」沈長空道。

  更何況這累是他造成的,他沒法子不心疼。

  褚沅瑾卻不怎麼放在心上,饒是她一向嬌氣,回來這一路也還算舒適。底下鋪著厚厚軟軟的毯子,枕在沈長空腿上睡得天昏地暗,只知道中途停了一回,沈長空下車給她買了些吃食,餵完之後他自己才吃了些。

  「那你便不累嗎?」褚沅瑾牽起他的手,軟聲道,「子欽,你為自己想想。」

  不能總是以她為先,仿佛所有情緒都是為她而起。

  沈長空被只小小軟軟的手牽著,軀體瞬間被灌入一股暖流,仿佛浮萍找到了皈依,一切不確定都安定下來。

  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卻給了他莫大的信心,讓他在這一刻能相信,她會這樣一直牽著他。

  他們之間的愛永遠不會有盡頭。

  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褚沅瑾突然晃了晃牽著他的手,抬頭沖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眉眼彎彎,小虎牙微露,滿臉皆是溫軟的笑意。

  「我差點忘了你是根木頭,哪裡會為自個兒著想,」她道,「既如此,往後我會多替你想想。」

  「子欽,我也會照顧你的。」

  二人便這般執手穿過亭台樓閣、路過花草林木,直至到了長生殿門口沈長空還有些恍惚。

  從方才的對話里回不過神來。

  褚沅瑾牽著他邁上殿門口的石階,在將要踏至最高一層時倏然被一股力拽了下去。

  眾目睽睽之下,她從石階上跌了下去,整個人歪在男人懷裡。

  值守侍衛極有眼力見兒地低了頭,可褚沅瑾分明覺著,就那群人的神色來看,不是她被拽了下去,而是她故意,跌進了沈長空懷裡。

  她忍不住動了兩下,剛要轉過身去,肩膀便陡然一沉。

  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正抵在她肩窩,唇齒間噴灑的熱氣順著頸項移至耳尖,帶了一連串的緋色。

  「說話算話。」他道。

  而後還未待褚沅瑾反應過來便將人鬆開,復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一改方才的被動,牽著她走進了長生殿。

  此時開惠帝同皇后都在,因著方才門口的李公公早已進來通報過一聲,故而聽見腳步聲元惠帝便知道是誰進來了。

  他心中隱隱能猜到,他們二人一同過來是為著什麼。

  皇后倒是招了招手,笑著道:「好孩子,在府上用過膳了沒?不若陪陪我和你阿耶,一道吃了。」

  皇后長相雅致,此刻一臉慈和,像是在招呼自己的親閨女。

  褚沅瑾也不客氣,都是一家人,連一個不知心的都沒有,便拉著沈長空一起坐下來。

  見狀婢女伶俐地為之添上了兩副碗筷,緊接著又規規矩矩退到後邊。

  這時候皇后還並不知道她去了洛陽之事,自然也不知她是為自個兒的生辰而去。只同她聊些近況。

  將開惠帝同沈長空都晾在了桌上,母女倆的對話一句跟著一句,旁人想插嘴都插不進去。

  褚沅瑾也沒同她提香囊的事,想著待她生辰那日還是照往常一般備禮,送些珍寶首飾之類。私下裡再將那小香囊送她,指不定便能給她個驚喜。

  因著褚沅瑾來,皇后只顧著同她說話噓寒問暖,膳食卻是沒用多少。

  褚沅瑾端起她面前小碗盛了碗銀耳蓮子羹遞到她眼前,在感受到左側傳來的灼熱視線後又訕訕給開惠帝也盛了一碗,抿唇憋笑道:「阿耶請用!」

  開惠帝「哼」了聲,一國之君活像個爭糖吃的小孩。

  「這才想起你阿耶來?」

  褚沅瑾終是沒忍住唇邊笑意,噗呲笑出聲來:「阿耶怎麼連這醋都吃?」

  說罷桌上頓時笑聲連連,除卻正襟危坐的沈長空,氣氛和樂融融。

  褚沅瑾在桌子底下勾了勾男人手指,而後站起身來將沈長空平日裡愛吃的全夾進碗裡,推到沈長空面前。

  用的是她的碗。

  沈長空這才發現,她竟也記得自己愛吃什麼了。

  眼睫微顫了顫,有力的大掌回握住她,片刻二人又極有默契地鬆開對方,各自用著膳。

  皇后早已洞悉了一切,「嘖」了一聲嘆道:「真真是女大不中留,我和你阿耶便只得一碗湯羹,人家長空動都未動一下各色膳食便堆了滿碗,真真是令人寒心吶!」

  「是吶,」開惠帝也一臉滄桑,故意道,「女兒大了,哪裡還會記得她阿耶呢!」

  「……」

  這一唱一和的,褚沅瑾簡直百口莫辯。羞赧地看著專心用膳的沈長空,又轉過頭氣道:「那蓮子羹不是挺好的麼!」

  頓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褚景修來,小聲道:「說起來,我阿兄生前最最喜歡娘娘親手做的銀耳蓮子羹呢……」

  此話一出,氣氛便有些沉重起來。

  皇后在做妃時便極愛搗鼓吃食,更是為了這兄妹二人去學了許多花里胡哨的糕餅甜點。

  那時仁顯皇后身體也還康健,兩大一小便時常圍坐在圓桌旁吃這吃那。

  可吃過她做的那麼些東西,褚景修從大小到大最喜歡的便是她親手做的銀耳蓮子羹。是從褚沅瑾還未出生時,褚景修便一直喜歡的。

  開惠帝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且不說這個,你們二人這次來總不是來蹭頓飯的罷?」

  褚沅瑾回過神來,面上帶了點緋色,看了看開惠帝又扭頭看了看沈長空。

  他此刻站起身來,屈膝半跪下去抱拳行禮,「臣請陛下賜婚。」

  「賜婚,」開惠帝故意道,「哦?賜婚你與誰啊?」

  褚沅瑾有些看不過去,未待沈長空說話便過去將熱扶了起來,道:「自然是同我!」

  說完後又打了個補丁:「明年上元再成親,不是今年。」

  饒是這般開惠帝也已然很是欣慰,畢竟照他從前的謀劃,還以為非得狠狠心強行賜婚才能將這二人撮合到一處。

  卻沒想到這沈長空竟能將人弄來主動要求,也算是徹底解了開惠帝心頭的一樁大事。

  「明年就明年,」他道,「婚事皆由禮部操辦,朕定叫你滿意。」

  皇后笑著將腕上一碧綠雙扣玉鐲摘下來給褚沅瑾戴上,「日後成婚了可不許再像從前那樣了,且收收心,同沈將軍和和美美。」

  再不許像從前那樣,至於是哪樣,在座幾人皆心知肚明。

  沈長空在衣袖掩蓋之下輕輕捏了捏她手心,為她說話道:「娘娘不必擔心,她不會。」

  褚沅瑾也極為鄭重地點頭,話卻是對著沈長空說的,像是在同他許下某種諾言,堅定道:「嗯,我不會。」

  她晃了晃手腕,玉鐲相碰,叮噹作響。

  褚沅瑾認得,這是皇后日日戴在手上的玉鐲,多少年來都未見她摘下過。據說是她母親給的,是極珍貴的東西。

  「娘娘給我這個都不心疼麼?」褚沅瑾開玩笑道。

  畢竟小時候曾聽阿娘打趣一般要過這物,當時她推開仁顯皇后企圖要去摘她鐲子的手,笑罵道:「你想得美!」

  皇后聽得這話仿佛也是陷入一段久遠的回憶,看著那雙扣玉鐲眼中還有些不舍,勾起唇角溫和道:「誰讓你是阿瑾呢。」

  說笑著,便該出宮了。

  褚沅瑾和沈長空向來時那般手牽著手,大方而親密無間地走出宮門。

  本應是勞累無比迫切地想要回府歇息,然褚沅瑾看著腕上的雙扣鐲,忽然扭頭對沈長空道:「咱們去東市逛逛罷?」

  她想早些將縫製香囊的材料買好,迫不及待要將這驚喜給到皇后手上。

  沈長空自是依著她,可又擔心她撐不住。

  馬車停時男人驟然拉住了她,撫了撫那掛著青色的薄薄下眼瞼囑咐道:「若是累了便同我說,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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