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公主高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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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沈長空摔上了門離開,褚沅瑾頭腦都是發蒙的。
待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委屈和氣惱幾乎淹沒了她,身體的難受和心理的落差足以擊潰人的理智。
沈長空顯然誤會了她,可她方才並不是沒說有人想要害她,他卻渾然不聽,將她一個人扔在這裡。
褚沅瑾此刻甚至沒心思去想究竟是誰害她,滿腦子都是沈長空滿臉的陰鷙神情和離開時的決絕背影。
她翻了個身,蜷縮成一團縮在床角,眼角還掛著淚,也不知是如何睡過去的。
半夢半醒中被人餵了碗醒酒湯,醒酒湯難喝,迷迷糊糊中吐了不少,難以忍受的怪味在口中蔓延,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被塞進一顆飴糖。
沈長空離了府後再沒回來,大理寺獄中關著已經從洛陽接過來的張嬤嬤,為去看褚沅瑾他還沒來得及審。
此時天也才剛亮沒多久,莊嚴肅穆的大理寺在日出的霞光里鍍上一層暖黃光暈,沈長空的心情卻未有半分緩和。
他的臉色實在沉得厲害,張嬤嬤本就被嚇得幾夜沒合眼,此刻見著沈長空只佝僂著身子趴跪在地上,整個身子顫顫巍巍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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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從額角流下,砸在髒污的牢獄黑灰地面上。
「說罷。」質感冷然的聲音響徹在窄小的牢獄,更顯詭異森冷,令人不寒而慄。
張嬤嬤後背已然汗濕,但想到在麗妃身邊做侍衛的孫子,她拖著身子往前爬了兩步跪在沈長空腳邊哭訴道:「大人明鑑,當初那香囊本是仁顯皇后做來自己佩戴的,後來偶然聽到了一味香料同香囊中的一味相斥,放於一處可致小產,仁顯皇后便生了心思,命老奴做了那香囊送與貴妃……」
「老奴,老奴也只是奉主子命令行事啊……」
貴妃便是如今的元惠皇后,依張嬤嬤所言,仁顯皇后為害貴妃腹中子嗣而使計將這香囊贈與貴妃。
沈長空闔了闔眸子,神色中顯然是不耐極了。
成風見狀上前道:「那想來娘娘便是指仁顯皇后了?」
張嬤嬤趴伏在地上的頭緩緩抬起,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驚疑,似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抑或是不敢相信。
輕嗤一聲,成風在張嬤嬤身邊蹲下來,冷眼瞧著她,戲謔道:「那嬤嬤當日那信不該用信鴿,人間的鴿子哪能將信件帶到陰間。」
迎著張嬤嬤已然崩潰的神色,成風笑了笑,緩緩道:「嬤嬤應該燒了才對,否則先皇后在天上怎能看得見呢?」
張嬤嬤陡然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個不停。
她本以為當日應是讓沈長空和安陽公主打消了疑慮,卻全然沒想到從始至終都是被人緊盯著的。那封信竟是也被看了個徹底。
張嬤嬤不知道他們此刻究竟知道了多少。
成風又道:「嬤嬤既是仁顯皇后的人,信件怎會送到麗妃娘娘處呢?」
「嬤嬤可要想清楚了再說,你主子那裡有沒有什麼把柄我是不知道的,可你全家老小如今可都是我們將軍所救。要殺你全家滅口的是誰,想來你比我們更清楚。」
成風雖並未用其家人的安危威脅張嬤嬤,可這話聽到人耳朵里第一反應便是你全家如今都被扣在我這裡,他們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間。
張嬤嬤一把老骨頭本就沒幾日好活,落得今日下場亦是報應,可她兒孫一無所知,不該受她牽連。
她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前額磕出鮮紅的血來,哭求道:「大人,我招,我全都招,只求大人放過我那幾口子人,只求大人放過他們……」
……
原來張嬤嬤本是仁顯皇后身邊人,後被麗妃重金收買,從此私下裡未麗妃做事。
當時的貴妃懷了身孕後麗妃便設計借仁顯皇后之手使其小產,據張嬤嬤所說,因著貴妃與仁顯皇后情同姐妹,故而貴妃並未懷疑到那香囊上去,直至仁顯皇后去世貴妃冊封后位都並未查出小產原因,只當是體虛所致。
沈長空成風二人走出昏暗牢獄,明亮的日光映入眼帘,有些刺目。
成風微微遮了遮眼,「看來是麗妃為掩蓋真相而假借與元惠皇后情同姐妹的仁顯皇后之手,可且不說當時根本不知元惠皇后懷的是皇子還是公主,即便已知是皇子,那除去這未出世的小皇子外還有太子同三皇子……」
難不成麗妃只是為了爭寵?
可當時還是貴妃的元惠皇后行事一向低調,並不同任何人爭搶。
這其中緣由成風百思不得其解,沈長空卻有些通曉了其中關竅。
從生辰宴那日見到香囊反應來看,元惠皇后並非不知自己小產是這香囊所害。
若她當真以為這香囊是仁顯皇后為害她腹中胎兒所贈,那後來仁顯皇后之死,甚至先太子之死難保同元惠皇后沒有關係。
若仁顯皇后同先太子皆為元惠所害,恐怕麗妃本意要除去的並非元惠腹中胎兒,而是太子。
元惠之子只是一箭雙鵰,附贈的存在。
如此一來便只剩三皇子褚景湛與五皇子褚景同二人。而近年來褚景同勢力大增,極有可能任新儲君便印證了這點。
只是麗妃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她運籌帷幄這些年,即便這香囊牽扯出的事不被發現,五皇子亦再無登基的可能。
本非皇室人,如何能繼承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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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空捏了捏眉心,剛一停歇腦中便又想起府中做了錯事還哭哭啼啼的女人。
手中杯盞被煩躁地擱在桌案上,濺出幾滴熱茶來,零星幾點落在案卷上,洇出一朵小花來。
像極了她不講道理的眼淚砸在他衣袖上,灼得人眼疼。
他站起身來,莫名有些心緒不寧。
長舒了一口氣闊步朝外走,正叫了成風一同進宮便被人當街攔下了馬。
來人是府中僕役,一臉著急,仿佛天塌了一般。
「將軍,公主,公主她高熱不退,且不肯用藥……」
沈長空眉頭本就蹙著,聞言皺得更緊,冷聲道:「府中人都是死的麼?」
他音色沉而冷冽,落在耳中只覺遍體生寒。
本以為沈長空即刻便會回懷安王府,成風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調頭的準備,哪知沈長空又朝那僕役道:「你且回去告訴他們,就是灌也得把藥給她灌進去!」
別說僕役,連成風亦是為他這番話所驚。
哪回安陽公主有個什麼病痛不舒服的將軍不是親自伺候著,丁點的不適都恨不能替她來受。
今日之態度,實乃罕見。
然更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未折返回府,反而眼睛都未眨一下,繼續策馬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成風急忙追了上去,在宮門外下馬後才試探著問道:「將軍真不回去看看?」
周遭空氣立即冷凝,成風只覺被凍住了一般,在那記眼刀下極為後悔問出那句話。
公主都被將軍親自捉姦在床了,頭頂的天都變了個色兒,哪個男人受得了。
若這都能不計較那還算個男人麼……
甭說安陽公主現下只是小小熱症,就是出了什麼大事,將軍想來也不會輕易再去管她。
成風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本以為他家將軍終於熬出了頭能與公主修成正果抱得美人歸,誰曾想這安陽公主根本就是本性難移。
且變本加厲。
三年前還只是對將軍厭了一腳踹開,卻也沒在同他一處時同旁人有過太大牽扯。
這一回竟是直接給他戴了頂綠帽……
成風不明白,外頭的男人到底哪裡好,有哪一個是比得過他家將軍的。
難不成這便是外頭的屎總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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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殿。
因著先前沈長空已同開惠帝提起過此時,故而此刻幾乎水落石出他也並未有太大驚訝。
更像是也已經猜到。
麗妃並無母家庇護,一尺白綾便能了結。只是皇后家世顯赫,且其兄莊政手中重權在握,若非有確切證據實在難以處置。
可若能尋得證據,便能藉此機會一併端了莊政,架空莊家。
聖旨一下,麗妃被處置定會拉皇后一同下水,但皇后若不承認,此事僅憑麗妃三言兩語確乎無法定罪。
再來皇后多年來盡心盡力,整個皇宮誰人不知元惠皇后早年同仁顯皇后情同手足,又待其子女如親生骨肉。若說是她害死仁顯皇后同先太子,恐怕沒人相信。
便是皇帝和沈長空此時此刻亦不能全然確定此是便是皇后生恨所做。
「長空,」皇帝嗓音醇厚,略有幾分渾濁的眼睛看向沈長空,「你可有什麼對策?」
沈長空斂眸,「依臣看,皇后娘娘許會自供。」
「自供?」
「對,自供,」沈長空點了點頭,又道,「皇后娘娘同先皇后的情誼並非作假,若先皇后同太子是為其所害,那便是因愛生恨。既是因愛生恨,有朝一日若知曉當初是被人算計而親手殺了知己,難保不會自供罪行。」
皇帝仿佛已是疲乏至極,揉了揉額角道:「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頓了頓,突然想到什麼又交待道:「此事先莫讓阿瑾知道。」
她一向視皇后為生母,若是被她知道自己親生母親與兄長是為她所害,不知要有多難過。
聽到這名字沈長空心口猛然一縮,下頜線條緊繃。
他單膝跪地,合拳低首道:「臣有一事求陛下。」
皇帝蹙了蹙眉,自允他可免跪拜之禮後,沈長空已然許久未曾跪過。
此舉著實讓人疑惑。
「何事?」
皇帝示意他起來,沈長空卻依舊脊背挺直地跪著,而後抬首一字一句道:「臣想將婚事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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