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活聖人之隕
用絕望都不足以形容暗鴉城人的心情。
漩渦獸本就是一種凡人難以匹敵的存在，對普通人來說，初心者跟基石階的冒險者還算常見，第三階典範階的存在已經是他們需要仰視的對象，到了第四階英雄階的老爺們不是存在於茶餘飯後的冒險故事中，就是那種貴族出行前呼後擁只能遠遠望一眼的存在。
他們曾經放棄希望，火焰騎士的出現又帶給了他們希望
而最終，出現在頭盔下的，是於火焰中燃燒的顱骨。
他們是一夥兒的！
沒有什麼比這更殘酷了。
火焰騎士好像也沒有想到這一幕，他奮力將纏在自己盔甲上的漩渦獸卷鬚推開，燃燒的火焰鎖鏈劍甩開，濺出成片火花。
火焰中的顱骨望著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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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人並未對他的行為做出任何反應，他們只是在咒罵跟哭泣。
天堂教會中人面懷不可思議表情，他們稍作猶豫，還是將武器對準了火焰騎士，十字弩，水銀子彈，懲戒之光直接砸在火焰騎士的背後，打碎了他的披風。
火焰騎士垂下頭，他沉默了兩秒鐘，閃過漩渦獸背上射來的光束，翻身上馬。
赤紅色的烈焰也隨之覆蓋了具裝戰馬的全身，一匹活生生的戰馬就這樣成了噴火的夢魘馬，載著火焰騎士在黑夜中揚長而去！
「糟了，我們壞事了！」
「我們破壞了前輩的大計劃，我們有罪。」
「現在給前輩磕頭還來得及麼？」
「等等我們啊，前輩！」
十來個拜虛教徒見到火焰騎士逃走也知道大事不妙了，他們趕緊跟著火焰騎士離開的方向逃走，將漩渦獸留給了暗鴉城。
漩渦獸此時已經陷入了狂暴狀態，它背上的八芒星圖案能量不斷地集中，一道虛境新星衝擊，附近的一整個街區就這樣被徹底摧毀，只有神殿倖免於難，在虛境火焰的灼燒中保持著主體結構。
司鐸們已經在安慰平民，修女們懷抱著孩子哭泣，守護騎士跟聖武士們單膝下跪，告訴天堂之主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最後的戰鬥，祈求神祇的賜福，希望能夠在死後魂歸天堂。
他們已經下定決心拼死一戰了。
不遠處，躲在一面燃燒牆壁之後的希德則是面露猶豫。
果然，毛奇的死事有蹊蹺，他或許根本沒有逃過死亡，而是因為某種力量得以重回人間，他身上的火焰跟他表現出來的實力，都讓希德聯想到了他在混沌精選中看到的強力詛咒——惡靈詛咒。
毛奇應該是真的死了，但他死後有拜虛教內環成員使用悲慟之種將他復活，並讓他得到了惡靈詛咒的力量！
好強大的力量，難怪耶希爾爵士如此渴望得到悲慟之種甚至不惜投靠拜虛教！
那些拜虛教外圍教徒認出了毛奇的力量，因此稱他為前輩並且無比尊敬，因為得到悲慟之種被轉化為半虛境生物正是內環成員的象徵！
希德在腦海中僅僅花了幾秒鐘就將事情全部復盤了一遍，這樣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那麼問題來了，現在他應該要怎麼辦？
希德知道，如果他現在追出去，去追那個很有可能是毛奇的傢伙，他能夠說服毛奇加入自己的概率會大大上升，因為這位即使是變成了半虛境生物還在守護著自己家鄉的渡鴉騎士此時已經身敗名裂，這個時候不邀請他加入自己的隊伍，還等什麼時候？
可漩渦獸還在！這頭虛境惡獸已經陷入了瘋狂之中，它正在無差別殺戮，朝著人數最多的神殿方向移動！
沒有英雄階巔峰甚至是傳奇實力，渡鴉人是無法抗衡這頭虛境惡獸的，儘管它的生命已經開始進入倒計時，但是在它徹底死去或是有傳奇強者趕來之前，漩渦獸已經足夠將這座城市夷為廢墟！
那麼，出手麼？
希德永世神選無懼精神攻擊的特質、英雄階初階的實力就算加上皇血升華，面對漩渦獸也勢必有一場苦戰，他將失去招攬毛奇的最好機會，也不會有太多預計能夠得到的報酬，還會冒著暴露身份暴露實力的危險，然而這裡的人們將會得救。
希德握住了真理追尋者的劍柄。
真理總是如此乾澀，正義總是如此蒼白，自己裝了一個多月的活聖人，根本就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活聖人最好的結局，不正是慷慨赴死麼？
一路以來，渡鴉人總是用最好的笑臉最虔誠的態度最高的熱情來對待他。
該給他們一點回報了。
就在暗鴉城的大群平民陷入絕望之際，城市的東南角傳來了淡淡的騷亂聲。
黑夜中，一個冰冷的太陽在逃跑的人群中逆行前進。
他一頭銀白色的頭髮綁成高高的沖天辮，全身上下僅僅是穿著一件破舊的粗布衣裳，腳部是很簡單的綁腿，背後掛著一把手半劍，他雙手合十，臉上是悲天憫人的憂傷，他全身被白金色火焰籠罩，腦袋後面八芒星光環在黑夜中閃閃發亮。
他是那麼地耀眼奪目，那麼地光輝絢爛，在逃亡的人流中，只有他一個人在逆行，他吟唱著聽不懂的經文，每行一步，地面上都留下了他的金色足印。
漩渦獸發現了他的到來，成片雜亂無章的訊息光束朝他飛去。
來人沒有絲毫理會的意思，他只是這樣走著，他的粗亞麻布衣服看起來沒有任何的保護能力，但這些光束居然無法傷他分毫。
雙目微睜，苦行大師看著不遠處的惡獸，又看到神殿裡瑟瑟發抖的市民們，緩緩地點頭，露出欣慰之色：「幸好我沒有來遲。」
苦行大師攔在漩渦獸面前，他慢慢地從身後抽出自己的手半劍，白金色的火焰從他胸前的吊墜上一直蔓延到手半劍的劍尖，活聖人的聲音堅定又純粹。
「今晚，艾瑞巴斯-懷言者將加入狩獵。」
冰冷的太陽猛地朝前躍出十幾米，手中長劍朝著漩渦獸旋開一圈火花，這頭之前所向披靡的惡獸面對這把長劍忍不住全身顫抖，極度的恐懼令它不斷地後退，王朝聖器之劍劃開它的皮肉，將它比鋼鐵還堅固的倒刺切開，露出平整的骨頭面！
真理追尋者——龍鋼之力！
「是大師，是艾瑞巴斯大師！」
「大師來救我們了！」
「感謝朱庇特，感謝奧賽里斯！感謝梅莉泰女神！原來祈禱真的有用！」
「大師！暗鴉城會永遠感激你。」
「大師就是我們的活聖人。」
人們的歡呼聲似乎也激勵了這位大師，他單手持劍雙足發力，劍鋒倒轉上挑，漩渦獸的卷鬚被真理追尋者切開，只見艾瑞巴斯另一隻手握住胸前的無頭斷臂天使吊墜，隨即一團灼熱的天堂之火出現在他的掌心，活聖人爆喝一聲，純淨白光形成的爆炸衝擊波伴隨著灼熱的天堂之火擴散開來，強勁的氣浪將四周吹得飛沙走石，將漩渦獸震得連連後退。
涅槃天使——涅槃新星！
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中，純淨白光不僅擊退了漩渦獸，更拯救了暗鴉城！
附近燃燒的街道被白光照射之後火焰當場熄滅，那些受傷的凡人被白光照射之後輕傷痊癒重傷脫險，甚至有些人還可以感覺到疲倦都消失了！
人們呼喚著艾瑞巴斯大師的名字，大人們流著淚跪下，小孩們握緊拳頭為他打氣，就連聖職者們都將無比的期望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個站在街道之中，以一己之力攔住虛境惡獸的消瘦身影，就是暗鴉城人心中的太陽！
漩渦獸被連續攻擊之下也暫時清醒了，它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活聖人身上，它怒號不止，背上的八芒星圖騰一道道光圈匯聚，朝著活聖人不計代價地射出五彩的光線。
艾瑞巴斯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了，他單手握住真理追尋者上下翻卷將光束彈開，另一隻手按住胸口。
金色的流光自他的胸膛中蔓延而出，將他的全身上下都染成了金色，活聖人的肉體強度猛地上了一個層次，就連簡單的粗亞麻布衣服都散發出了寶器之威。
「聖靈附體！」天堂教會司鐸猛地尖叫道：「艾瑞巴斯大師果然是活聖人！」
「是的，只有貨真價值的活聖人才會聖靈附體！」
「朱庇特在上啊，我們今天已經見到了太多的神跡！」
「偉大的艾瑞巴斯，神聖的艾瑞巴斯，他不相信長夜將至，因為火把就在他的手中！」
「他就是指引我們渡鴉人的火炬，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明。」
在眾人的視線中，艾瑞巴斯猛地一躍，剎那出現在漩渦獸身前，他一劍斬下，六根觸鬚齊根而斷！
隨即，活聖人一掌擊打在漩渦獸背部，白金色的火焰跟七彩虛境之火碰撞在一起，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立在漩渦獸身體表面的圖騰也隨之一歪，上面正在積蓄的恐怖能量逐漸變得不穩定起來，細小的裂縫中漫出一條條光束。
「不好！要爆炸了！」
「大師，快逃！」
「大師，快離開啊！」
無職者們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職業者跟聖職者中有識相的傢伙已經驚叫出聲，他們面露焦急之色，嘗試著用最大的嗓門讓這位苦行大師知道情況不對。
這頭虛境惡獸要爆炸了，看它的當量，靠的那麼近的苦行大師就算是有聖靈附體也難逃一死！
大師，快逃！快逃啊！
希德聽到了人們的尖叫聲，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苦行大師的嘴角微微翹起。
活聖人、懷言大師艾瑞巴斯這身份本來就不能用太久，兩三個月還好說，時間一長，他不可能不被中央皇朝跟天堂諸神注意。
這本來就是他用來和平接近渡鴉人自由活動收集情報的臨時身份。
正如他所說，活聖人的最好結局不正是慷慨就義，將最美好最光輝的一面留在凡人心中麼？
那就這麼辦吧！
希德故意讓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的猶豫，隨即回頭對著神殿方向搖頭用四根手指指著漩渦獸，表示如果讓對方在這裡爆炸半座城市都會被徹底摧毀，隨機大師雙手合十對著人們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反身沖向漩渦獸。
懷言大師用身體撞向惡獸將它全身連帶著自己一齊撞飛，一人一獸就這樣纏鬥著被帶離了暗鴉城的城市範圍之內，在人們驚駭的目光中消失在了遠處的黑森林中。
大家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們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天空上升起一片金色的雲。
響徹天地的爆炸聲從遠處而來。
戰鬥結束了，衝出城市的渡鴉人只在黑森林中找到了一個爆炸的大坑，破碎的粗麻布衣散落於地，活聖人跟虛境惡獸都不見了蹤影。
「大師！艾瑞巴斯大師！！！」
即使是最鐵石心腸的渡鴉人面對著這一幕都忍不住落淚，他們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放在心口，為艾瑞巴斯獻上了最後的禮讚。
這是這片土地上最高等級的禮節。
從今天開始，這位活聖人將被這座城市永遠銘記。
…………我是活聖人之隕的分割線…………
暗鴉城之戰，一個小時之後，深夜。
河流表面的冰層裂開，一隻白淨的拳頭從河水中伸出。
希德從冰河中爬了出來，白髮少年此時的狀態很是狼狽。
漩渦獸太強了，這頭惡獸的身體會不斷地分解重組，即使是希德也沒有太好的對付方法，他的飛瀑絕息斬不夠熟練無法將這頭惡獸挑起，而恩賜解脫是需要一點時間準備的終結技，面對著攻擊不間斷的漩渦獸被反覆打斷，實在是令希德感到棘手萬分。
幸好漩渦獸強大的精神污染對他沒有什麼效果，反而不斷地給希德補充罪魘聖杯的漿液，希德乾脆將其推入冰河中按在河流底部在低溫中跟它肉搏，熬過了漩渦獸最強勢的時期等對方虛弱了這才抓住機會使用恩賜解脫將其一口氣斬殺。
但希德沒有時間休息，他還要去追毛奇。
白髮少年用力地咳嗽幾聲將肺裡面的水咳出來，隨意將自己的銀白色頭髮甩了甩，用真理追尋者拄著自己起身，回憶著火焰騎士逃走的方向，毫不猶豫地追去。
然而才追了不到一個小時，希德就突然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他靈活地在森林中折返來回，鑽進附近的山洞中。
果然有人！
小而冰冷的山洞內，拜虛教正權首座阿諾德-巴里根站在桌前，拿著無數的瓶瓶罐罐正在調製著什麼，見到希德出現，他紅袍下的半張臉皺了皺眉頭，隨即釋然：「是你啊，希德-亞博倫先生，我知道我的藏匿術對你無效，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怎麼找到你？」希德冷冷地說道：「我從暗鴉城來。」
「暗鴉城？哦！原來如此。」阿諾德-巴里根恍然，他點了點頭：「那可真是巧啊，坐，想喝點什麼？」
「你看我是來喝一杯的麼？」希德不耐煩地說道：「你們拜虛教到底在幹什麼？我需要一個說法！還有，她呢？」
「……」阿諾德紅袍下的幾隻手已經在熟練地調配雞尾酒了，拜虛教內環的正權首座遲疑了幾秒鐘，還是將雞尾酒推到了希德的面前：「狗鼻子，聖者最喜歡的一款，我想你也一定會喜歡的。」
「……我說了我不是來喝酒的。」希德態度依然冰冷。
「請冷靜，希德先生，會在這裡遇到你，我也感到非常驚訝。」正權首座語氣疑惑：「如果我告訴你，我的出現，拜虛教的這場行動從頭到尾就跟你無關，你信麼？」
「那要看你的解釋如何了。」希德發現阿諾德似乎真的很驚訝，驚訝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他表示願意給阿諾德一個解釋的機會。
當然，真正的原因是阿諾德的實力，否則希德早都砍上去了。
他打不過這位正權首座，所以自然要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這就是希德的邏輯。
「我這次是為了解決聖者的遺留問題而來。」阿諾德-巴里根又將雞尾酒前推十厘米。
「毛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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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