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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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拜一個牌位會長頭髮,楚巍然也不明白,但拜了幾個月後,他真的又長出頭髮了。
鍾九道給他牌位的時候演唱會還沒開,演唱會上,楚巍然被林管家穿了好幾個小時,一直處於渾渾噩噩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的狀態中,醒來後只見到那些鬼手牽著手站在台上,在霧氣中漸漸消失,看到這一幕的楚巍然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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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哭,在楚巍然的認知中,別墅鬼們離開對他們和這個世界都是好事,事物要擺在適當的位置才是正確的。
當初沈樂山告訴他大家要走時,楚巍然還想著沈樂山這個濃眉大眼奸詐狡猾的肯定不會走,那句沒有明說的「你猜」其實就是在暗示他會留下來。
楚巍然萬萬沒想到,大家都走了,沒有半點留戀,徒留他一人悵然。
楚巍然擦掉眼淚,問唯一留下的無面鬼:「你說我難過什麼?那些鬼沒有一天不搞事的,我都被他們折騰多少次了,早些年剛搬到別墅時,戚晚蓮用我的身體勾引來家裡做客的朋友,害得那小子到現在還以為我喜歡男的,每年都在給我發曖昧簡訊,朋友都沒得做!這群傢伙走了才是最好!」
對於無面鬼這種遺忘了大部分感情的鬼來說,這種問題太難回答了,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沉默地聽楚巍然說話。
楚巍然從他家搬進別墅開始數落別墅鬼們,一直數落到離開前沈樂山還哄他獻出身體,這些傢伙待在人間,真是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情,而且他們惡念滿滿,要不是有鍾導和洛槐的神秘運氣鎮壓,別墅鬼們干出來的事情絕對比鬼蠱還狠還毒。
楚巍然罵夠了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幽幽地說了一句:「可是,相處一場,還是會不舍。」
這就像一起學習長大的朋友考上異地的好大學,他心中知道這對朋友來說是件好事,可分別總是讓人不舍。
「幸好還有你。」楚巍然對無面鬼說。
無面鬼冷漠地回答:「等你們B組的測試結束後,我就要去情報部門報到了,以後不會留在B組。」
楚巍然:「……」
無面鬼:「當然,我屬於B組借調到情報部門的鬼,情報部門管控不了我這種特殊隊員,管理上還是B組負責。但對接人不是你,是莊信博。」
楚巍然:「……」
無面鬼:「你們趕快進行測試,我急著去施展我的抱負呢。」
楚巍然氣道:「你不是說道行不夠,目前只能附在我身上,改變我的容貌嗎?」
說好的要讓他挑大樑,他都做好永遠禿頭的準備了,為什麼說走就走?
無面鬼回答:「鍾導和洛槐找到了當年把我們封印在別墅的天師的筆記,通過筆記,他們知道了我的真實姓名。」
「知道真實姓名就可以增長道行了嗎?」楚巍然問。
無面鬼:「不能。但他們通過我的真實姓名找到了我生前住址,還發現了我的墓地。原來我死後,戰友們搶到了我的屍骨,把我火化後好好地埋葬在烈士陵中了。」
說到這裡時,無面鬼的聲音中夾在著一絲喜悅的情緒。
他默默無聞半生,活著時一直被人誤會是叛徒,要說不想為自己正名是不可能的,現在知道自己死後進了烈士陵,無面鬼是非常開心的。
「有屍骨的鬼和沒有屍骨的鬼實力截然不同,鍾導把我一部分骨灰煉化在一個玉墜中,將來我可以藏身玉墜內,只要佩戴著玉墜的人,我都可以改變他的容貌。」無面鬼說。
「還可以這樣啊。」楚巍然說。
無面鬼:「不僅如此,那玉墜還是我生前的物品,有了它我怨氣大減,附體後只會讓人虛弱一點,稍加調養就能恢復。不會再受七天的限制,也不會再禿頭。」
楚巍然:「……」
敢情到最後,還是只有他一個人禿頂!
為了儘快長頭髮驚艷隊友們,楚巍然抱著楚堯年的靈位一天拜三次,有時候半夜忽然驚醒,摸摸光溜溜的腦袋,就會爬起來拜靈位。
拜了兩個月後,他的頭髮終於變成了毛茸茸的寸頭,發質濃密,他的顏值也提升了一個檔次。
好奇怪,為什麼拜這玩意會長頭髮?楚巍然疑惑地想。
一直到父母來探望他,楚巍然才知道牌位背後的故事。
楚巍然的父母是很成功的商人,兩人平時十分忙碌,年輕時疏於對楚巍然的照顧,漸漸地把楚巍然養成了一個熊孩子。
等楚父楚母生意走上正軌,有時間管孩子時,青春期的楚巍然已經跟一群社會人士混在一起,抽菸喝酒燙頭,還順帶干點打架鬥毆偷雞摸狗的事情。
要不是楚巍然體質容易撞鬼,做點壞事就會被鬼附身變成個精神分裂的神經病,等楚父楚母抽出空來照顧孩子的時候,楚巍然大概已經在未成年犯管教所里待一段日子了。
嚴格意義上講,楚巍然童年基礎沒打好,是個非常容易走歪路的孩子。他能成長到相對根正苗紅的樣子,多虧了鬼們的鞭笞和教育。
青春期時,楚巍然跟著混混們偷一輛摩托車,轉頭他就能被一位還沒來得及過頭七的民警附身,直接帶著摩托車和混混們的情報衝進警局,將兄弟們全送進局子。
那些年,楚巍然戰績斐然,最給力的一次還幫警方破獲了一個du品的銷售鏈,雖然這都不是他自願的,但他大概是一個註定沒辦法變成壞人的孩子。
楚父楚母來探望兒子,見兒子把平日裡花枝招展的頭髮剃成寸頭,是個高大的精神小伙,心裡別提有多歡喜了,嚷嚷著要請莊信博吃飯,感謝他幫忙管教兒子。
楚巍然摸摸腦袋,心想要不是被逼無奈,他才不會把寸頭當成寶呢。
想到這裡,楚巍然又忍不住給楚堯年上了炷香。
楚父楚母見到楚巍然供在公寓裡牌位,拍了楚巍然的後腦勺一下:「每年叫你拜祖先你都不肯,怎麼還偷偷把太爺爺的牌位放在家裡拜?」
「太、太爺爺?」楚巍然看著牌位上的名字滿臉詫異,鍾九道怎麼會有他太爺爺的牌位?
「咱們家族譜早就失傳了,是從你太爺爺那一代開始重新記的。」楚父解釋道。
他見兒子對先祖的事情感興趣,便叫人把家裡收藏的楚堯年手記拿回來,交給楚巍然。
「如果你對太爺爺的事情感興趣,就好好看看吧。」楚父道。
楚巍然還真的非常感興趣,如果多了解太爺爺能長頭髮,那他願意把楚堯年手記倒背如流。
楚堯年是個孤兒,那個年代孤兒很多,也沒有人管,他們靠著撿垃圾和坑們拐騙活下來,運氣好的長到十多歲能加入當地hei幫,做個打手小弟,起碼能混個吃飽,運氣不好的還沒到十歲就餓死了。
楚堯年那時還叫楚二狗,明白些做人的道理,不願意跟著那群人偷東西,實在餓了就把手臉洗乾淨,跑到那些看起來心軟的小姐夫人面前乞討,從能討到點吃的。
但這一招只在小時候有用,八歲以後,長得沒那麼可愛了,就要不到什麼吃的了。
他快要餓死時,學著那些混混偷了一個小孩的錢包。那小孩被爸爸牽著手走在街上,看起來又白又嫩,他心裡嫉妒得狠了,便偷了那孩子的錢包,買了些吃的回來。
誰知剛回到他住的破廟,就見那小孩已經站在破廟裡了,還念念有詞道:「根據計算,我只要等在這裡,就能等到我的錢包。從卦象上看來,是個比我大兩歲的孩子拿走了錢包。他名字里有兩個木字,還買了很多肉包子。」
小孩視線落在楚二狗身上,看了看他手中冒著香氣的肉包子,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問道:「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二狗。」楚二狗把包子藏到身後,警惕地看著小孩。
小孩皺了下眉,疑惑道:「我不該算錯呀?你今年多大呀?」
「十一歲。」楚二狗硬著頭皮把年紀多說了三歲。
「年齡也不對。」小孩嫩嫩的小臉皺成一團,「你看起來不像十一歲。」
楚二狗:「我吃得不好,長得小。」
小孩盯著楚二狗問:「你可以把臉擦乾淨嗎?我想好好看看你。」
楚二狗抗拒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這裡是我們下等人住的地方,又髒又亂的,小少爺趕快走吧,免得過了病氣,回家還要大病一場。」
小孩沒說話,而是從袖子裡掏出六枚銅錢,塞到楚二狗手中。
這錢若是平時,楚二狗便拿了,但今天他心虛,手一抖錢掉在地上。
小孩子盯著六枚銅錢掉落的位置和銅錢正反面,歪著頭想了一會道:「你今天去了西巷,做了件平時沒做過的虧心事,回到住處被正主抓個正著。看來就是你了,不過原來你是第一次偷東西啊?」
他們這些孤兒乞丐,偷東西被抓住向來是要打斷腿的,不過這小孩身邊沒有大人,看起來又心軟,要是跪地求饒哭窮,說不定能少挨點揍。
楚二狗二話不說就要跪下,剛要求饒,就聽小孩說:「你不用還我錢,把錢包還我就行,那錢包是我娘親生前繡的,我要留著的。」
楚二狗心虛地低下頭:「錢包扔了。」
偷東西哪還能留下證據,凡是能證明錢主人身份的東西,他們第一時間都是丟掉的。
「那你得幫我找。」小孩說。
楚二狗無奈,吃了兩口包子補充點體力,就帶著小孩去找錢包。
實際上他也不記得錢包丟在哪裡了,只能沿著回來的路找。
但那小孩很神奇,每到記不清的時候,小孩都會讓他隨便走兩步,默默計算一會,便能找到準確的方位。
楚二狗暗暗稱奇,心中已經把小孩當成小神仙看了。
他們最後找到錢包時,錢包已經被一個中年男人撿起來了。
小孩眼睛一亮,撲上去說:「師父,你怎麼在這裡?」
中年男人溫和道:「我算到你在小偷那裡找不到錢包,便提前來這裡等你了。」
「師父,你好厲害啊!」小孩接過空無一物的錢包,珍惜地把錢包放進懷裡。
楚二狗看見這老神仙小神仙,心中升起一股衝動,覺得這次要是錯過他們倆,自己這輩子也就是個小混混了。
反正他臉皮厚,失敗了也沒什麼,於是他衝上去,跪在兩個神仙前,求他們帶自己走。
中年男人和小孩一樣,讓楚二狗把臉擦乾淨,楚二狗這次照做了。
中年男人捏了捏楚二狗的腕骨,又好好端詳他的容貌,笑道:「倒是有些天賦,可是跟我們走,你不划算。」
「跟著你們有吃有喝的,哪裡不划算了?」楚二狗問道。
中年男人道:「你本可以成為這城市的一方霸主,在這亂世擁有自己的勢力。你不算好人,但總算有點良心,暗中資助愛國人士,也算積了些陰德。戰爭結束後,你帶著家產前往海外,又在海外建立一番事業,享年九十歲。當然,由於你生前殺戮過多,死後兒孫自相殘殺,萬貫家財被外人所奪,不過,這些與你無關了。
「可你若是跟著我們走了,學文識字,明白些為人的道理,為這些道理,二十多歲便戰死沙場。不過你的後人會因你生前累積的功德一生順遂,數代富庶。」
中年男人說的話楚二狗大半不懂,也不是特別信。他覺得這是老神仙在考驗他,沒通過考驗就不能跟老神仙走,學不來這神仙的法術。
於是楚二狗像模像樣地說:「能明白道理,比渾渾噩噩一生黑白不分好,我想和你走。」
「那你可別後悔。」中年男人道。
「不後悔,絕對不後悔。」楚二狗道。
於是中年男人把這與他有十幾年師徒緣分的弟子帶走,並為他改名楚堯年,他也知道那小孩叫洛晏清。
楚堯年最初不明白這名字什麼意思,反正聽起來比楚二狗有文化好聽。
跟著師父識文斷字多年後,他才明白晏清、堯年這兩個名字中寄予著師父怎樣的願望。
他師父收的幾個弟子名字全是這類的,後來門派里來了一個半路出家的鐘歲和,師父能收下這個弟子,大概也是因為名字和他心意。
楚堯年天賦很高,在山上學了七八年便明白當年師父所說的全是真的。
「嗚嗚嗚,我好後悔啊。」楚堯年擦擦不存在的眼淚,「我單知道跟著師父走有肉吃,可誰知道繼續混幾年,等我長大了,身上有一把子力氣,打死一個欺負我的小頭目,就能被他的敵對勢力看中,成為一個混混頭子呢?」
洛書派傳人是很難看清自己的命數的,楚堯年之所以能把命數算得明明白白,是因為這條路已經消失,不再屬於他,他才能看清自己失去了什麼。
他哭著喊後悔,可實際上也不算後悔。
至少他在山上渡過這無憂無慮的日子,也成為了一個明辨是非的人。
而且整個山上,他看得最清楚。
鍾歲和那小子每天晚上留在洛晏清房裡,兩人一起探討學術問題,一直到月上雲梢都捨不得走,還整日眉來眼去的。
偏這兩人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情感問題,明明越貼越近,就是不捅破那層窗戶紙。
一直到他們師兄弟陸續下山,鍾歲和和洛晏清還是什麼也不懂。
楚堯年和他們可不一樣,他在山下遇到了讓自己心動的人,結婚生子,還在死前留下了無數幫助自己的家人逃過劫難的錦囊妙計。
臨終前,楚堯年躺在戰友們的屍身旁,望著天空清算自己這一生。
在這亂世,他沒有愧對任何人,活得坦坦蕩蕩,這不比原定的人生強多了?
來生,他定然能出生在一個富庶的時代,那裡沒有戰亂,可以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失去意識前,楚堯年想起一件事,心想糟了。
他當年偷了洛晏清的錢包,花光裡面的錢,卻從來沒還過。
這筆錢經過清算,以後一定會加倍還給洛晏清,也是為了懲罰自己今生的一毛不拔。
可惜他已經沒時間還錢了。
楚巍然看完楚堯年的生平,心想原來我祖先也是很強大的天師,難怪我這麼有天分呢。
他翻著翻著,發現楚堯年把他畢生所學都記錄下來了,好好學也能成為一位不弱的天師。
楚巍然一直想做B組top,當然想學,而且過兩天他就要去殘念谷測試了,必須拿很高的分數才能繼續留在B組。
楚堯年留下的術法全是需要從小修煉,且好幾年才能學會的,現在學根本來不及。
唯有一個術法可以三天速成,而且於破除幻術上有奇效。
這個術法的方法是,燒發破邪。
楚巍然:「……」
靠!這個世界對他的頭髮惡意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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