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表演系
石夫子清醒過來後,第一反應是不好意思,我走錯地兒了,咱能走麼?
很顯然,戴珊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不緊不慢道:「堂下可是石夫子?」
「是……是學生,敢問不知是哪位大人當面?」石夫子嘆了口氣聽到這位大人竟然能說出自己的姓氏,嚇得哆哆嗦嗦,恨不得趴在地上。
戴珊道:「本官覥為南直隸學政使,不知你可聽說過本官的名諱?」
此時石夫子只想倒在地上,天啊,這位竟然是學政?學政是什麼人?那是好比欽差大臣的人物,在省里,與布政使、按察使等同,與督撫平行,不問本人官階大小,在此期間皆按欽差待遇。
而且一般都是御史,這御史是什麼官?那是風憲官,清流老爺,怎麼會出現在這窮鄉僻壤的?
但無論怎麼驚恐,該回話還是得回話,石夫子顫慄道:「學……學生聽說過。」
「聽說過?聽說過就好辦啊。你可知罪?」戴珊面色一凝,瞪著石夫子說道。
石夫子聞言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趴下來哭訴道:「學生知罪,學生知罪,學生不該冒犯老爺官威,不該喝了點馬尿,就胡言亂語,還望大老爺恕罪,不要同小的一般見識!」
丁樘早就扒著屏風側延往外瞧著,卻見那個尖嘴猴腮的中年就差屎尿沒出來了,只覺得好笑。有必要這麼怕麼?學政官又不是什麼推官,哪裡能給人定罪什麼的。而且他也沒個功名,還能怕學政使革除了他的功名出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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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念想想,也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對這些古代官員有免疫力,石夫子這種舉動貌似也挺正常。
沒看到麼?平時端著一副舉人架子的丁淳,見到這些進士官,還不是陪著笑臉,人家說什麼是什麼,半點也不敢使臉色。
石夫子的話沒有打動戴珊,戴珊將茶杯放回桌子上,開口道:「你以為是因冒犯了我與諸位大人,我才與你這般問話?我且問你,你可是原來教授丁家孩兒的夫子?」
「是……」
「那好,我再來問你,丁府的束脩、聘禮、節敬與膳食之供可曾短了你?」
「並未……」
「既然束脩、聘禮、節敬與膳食之供都未曾短你,為何你要違背師德,矇混度日?豈不知師者在德,你如此做,壞了學風你可知道?「
石夫子還沒反應過來,抬頭道:「大人……大人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好,那便請丁府主人再說說,他是如何領塾師之職的。」
丁淳領命,道:「石夫子,你每日給獾哥兒授課,只把書念上幾句,便丟回了書案,自己跑去喝酒,我可曾冤枉你?」
「我……」
不等他說話,丁淳接著道:「你先別急著爭論,獾哥兒在你手下學了兩個年頭,連《三字經》都念不全,這總不是假的吧?」
「那是……那是你家小少爺頑劣蠢笨不堪,怎麼怪得到我頭上?」
丁淳也不辯解,對戴珊拱拱手道:「大人,不需我再說了吧?」
戴珊點點頭,接著怒容對石夫子道:「若是我沒見過那孩兒,興許還被你唬住了,但此前我卻見過了,那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怎會如你所說?況且『教不嚴,師之惰』,你怎能抵賴得了干係?」
石夫子趴在地上,急出了眼淚,高聲道:「冤枉啊!確實是那少爺頑劣,日日逃課,我只是在他不想上課的時候喝了些酒,這怎麼能怪我?」
「果真如此麼?」
「真真切切!」
丁樘在屏風後,罵娘的心都有了,這貨怎麼扯到自己身上了?不過原身什麼樣,丁樘還真不知道,十幾歲的少年,正是頑劣心性,不願意讀書也是有可能的。若是真的,豈不平白壞了戴珊對自己的印象?
不行?不能讓這石夫子再說下去了。
石夫子還要再說,戴珊將信將疑,卻忽然聽到屏風後傳來一陣哭聲。
戴珊和丁淳皆是一愣,丁樘怎麼還沒走?又為何在此哭泣?
戴珊看了眼丁淳,見丁淳也是一臉茫然,便道:「正好,孩子還未離去,將他叫出來吧。」
丁淳招招手,道:「出來吧。」看見丁樘綿延婆娑,丁淳問道:「你哭什麼?」
丁樘二話不說,撲倒在地,哭道:「我剛剛在後面都聽到了,是我頑劣,不好好學,不關老師的事情,還請大人不要責罰老師了。」
場中眾人顯然都沒想到,丁樘為何突然冒出來替石夫子求請。石夫子卻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大老爺,大老爺你看,孩子自己都認了,可不干我的事,若是無事,我就先退下了……」
丁樘暗罵這不要臉皮的東西,面上卻是一派委屈,哭道:「若不是我頑劣,老師又怎會不管我,只怪我太笨,老師說過一遍的話我也記不住。」
戴珊聞言一挑眉,指著丁樘對石夫子道:「你準備作何解釋?孩兒好心,見不得老師受辱,終究是天性純善。然而你卻未曾做一個好老師啊!若我得了這樣的弟子,定當日日帶在身邊言傳身將,不辭多勞。你可倒好,說過一遍就再也不管?」
石夫子掐死丁樘的心都有了,只爬上前,搖著丁樘的身子道:「你對大人說清楚,就說我並沒有有違師德。」
丁樘連忙道:「老師並沒有有違師德。」
石夫子一愣,這話是好話,怎麼聽起來那麼怪呢?
「不對,你要說說,我平時怎麼教導你的……「
戴珊端起茶杯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悶響,怒道:「好了,孩子替你保存顏面,你莫要不知好歹!來人,將他給我拖下去打上二十棍子,往後不許再以讀書人自居,有你這辱聖人門庭的東西,往後不許再以讀書人自居!」
戴珊三言兩語,可謂砸了石夫子吃飯的飯碗。石夫子欲哭無淚,還欲再辯解,卻被守在一邊的差役拖了下去,之後怕是一頓好大。
丁樘心下暗爽,面上卻還是楚楚可憐,求情道:「大人,不要打老師啊。」
戴珊只以為少年善心,更加喜歡丁樘了,於是安慰道:「你不用緊張,這只是小懲大誡,傷不了他,似他這種人,也不配享用束脩。我自會讓你胡老師好好教導你。」
丁樘只能做無奈狀,啜泣著點了點頭,心裡想著,這番表演,怎麼著也能拿個八十分吧?
然而他卻沒看到,坐在一邊的胡居仁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