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三娘教子


  「想來是皆各尋奔頭吧,願意守節的終究是少,這朝廷也沒有死規矩要婦人非要守節的。」劉媽媽似乎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只是這一回,卻是小小地出乎了她的意料。

  丁樘道:「媽媽這一回卻是猜錯了,兩個妾室不去說,皆投奔回了娘家,後又各自改嫁。然而這三娘卻不然。」

  「哦?竟還有此事?想來是個節烈婦人。」

  「是了,三娘聞聽噩耗,雖然也是悲痛欲絕,卻想著相公靈柩遺落荒野,總不能就這般去了。便托老僕薛保前去扶靈,而自己,卻打定主意,要將妾室劉氏所生之子撫養長大。」

  「這般也對,這妾室轉投他家,雖然著實可恨,倒也情有可原。三娘為人正妻,能有此見識,也算賢母了。」

  丁樘聽聞此話,知道是自己的改動降低了戲劇張力。按照原文,三娘身為妾室,卻比孩子的親生母親和大母要盡心的多,更顯偉大。只是這麼一改,雖然戲劇張力少了,卻也真實一些,也貼合高氏身份一些。

  丁樘繼續道:「這薛府只當薛廣死了,也沒了聯繫,自然便也沒了錢財來源。三娘便日夜織布,去換取一些粟米,用以支持兒子倚哥兒。」

  

  劉媽媽聽此,也不免豎起了大拇指,沒了別的冷嘲熱諷之語。

  丁樘接著敘述道:「可是有一回,這倚哥兒在學堂遇上了一件事,那些同學竟說倚哥兒是無母之子。」

  「當真豈有此理,這嫡母是正兒八經的母親,怎說是無母?」

  果然,這隨便一改,bug就來了,原書里寫的是妾室,自然只能算姨娘,算不得母親。但是這改過後,那就變成了正兒八經的嫡母了。

  但是問題也不大,總之是刁難就是了,丁樘輕咳一聲接著說道:「這倚哥兒卻信了,回去便找三娘鬧,不認三娘為母,言語頂撞。」

  「當真是個逆子,這嫡母守節含辛茹苦為他勞作,還供他念書上進,他怎就這般對待母親?」

  「誰說不是呢?三娘怒不可遏,將刀立斷機布,以示決絕。」

  聽到此處,劉媽媽一拍大腿,咬牙切齒道:「該!這般不知好歹的忤逆之子,留之何用?」

  丁樘聽言,也是哭笑不得,道:「哎呦,媽媽一句三插嘴,還要我講不要?」

  劉媽媽聞言,也是不好意思,連忙捂臉笑道:「看老婆子,哥兒講,我斷不會插嘴了。」

  丁樘這才作罷,接著道:「所幸啊,有老家僕薛保打短勸說,這才阻止了三娘恩斷義絕之舉。這倚哥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連忙認錯,母子和好如初。」

  說到這裡,看劉媽媽憋得滿臉通紅,知道她又要發表長篇大論,所以刻意給她留了個氣口,劉媽媽見狀,卻是道:「也是這三娘賢良,若是老婆子我的兒子這般忤逆,我定要打斷他的腿!」

  「哈哈,媽媽氣性真大。不過若是媽媽真的打斷了,自己卻也要悔死。」

  「哦?這卻是為何?雖說母子連心,但若是兒子忤逆不孝,拎上公堂,也是只有處決的份兒。」

  「媽媽,你也就是說的兇狠,這天下哪有母親願意看著孩兒去死的?」

  劉媽媽卻也不反駁,笑道:「哥兒懂得這個道理便好,所以呀,老婆子雖然沒念過書,卻也聽說過哪個聖人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正是這道理了。」

  丁樘點點頭,道:「除了這之外呀,媽媽還要悔一樁。」

  「什麼?」

  「這倚哥兒後來幡然醒悟,奮發向上,竟然金榜題名,成了新科狀元。媽媽說說看,你是不是要悔死,好端端一個狀元郎的兒子,竟就那麼被媽媽打成了鐵拐李。」

  劉媽媽捂嘴大笑不止,道:「還有這種好事?這三娘這麼多年,也算熬出了頭。」

  「還不只這一樁好事呢,那薛廣媽媽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是三娘的傻財主相公嘛。」

  「是了,這薛廣自那之後,也算有一番機遇。雖然做生意賠了,卻轉而從伍,最終竟做到了兵部尚書。父子二人在京城相認,媽媽你說,這是不是大好事啊?」

  「果真?那可真是福氣到了。」劉媽媽聽說了之後,喜上眉梢,不住地拍進寶的大腿,直把進寶拍的齜牙咧嘴才停手。

  「是啊,兩樁喜事湊到了一起,父子二人榮歸故里。三娘也是高興萬分,只是此時……」

  「此時什麼?」劉媽媽聞言手下一緊,生怕聽到什麼壞消息。

  丁樘卻笑道:「只是此時,那早先拋棄薛家的兩個小妾,劉氏和張氏卻尋上了門,道要和新的夫家合離,再投回薛家。」

  劉媽媽義憤填膺,怒不可遏,叉腰道:「這兩個小蹄子多大的臉面啊?早先做什麼去了?果然是皮肉都不要的賤貨,臉面算得上什麼?」

  丁樘聞言大笑,他知道劉媽媽是想起了戚姨娘,也不插嘴反駁,只道:「這三娘也沒慣著他們,勸張氏回家照顧老伴,勸劉氏也回家照顧老伴和幾歲的孩子。最後還送了他們一句:『欲嘗甜瓜自己種,自種苦瓜自己嘗。』」

  劉媽媽撫掌大笑,連道三娘是個明事理的停當人。

  說完這個故事,丁樘笑道:「媽媽,這故事如何啊?」

  劉媽媽笑完了,才一本正經道:「是個好故事,只是這故事怕也是人編的吧。這世上哪裡有三娘那樣的人,便是有,也難得有那樣好的結局。」

  「媽媽說的重了,故事本就是導人向善的,何況媽媽怎知沒有?這天下這麼大,古今那麼遠,多少戶人家?媽媽難道都一一數過了?」

  「獾哥兒這張嘴,還是那麼利,媽媽說不過你就是了。」

  丁樘撒嬌道:「本來就是嘛,何況有這樣的故事人才有念想嘛。」

  這話說出來,劉媽媽算是品出了一些味道,咧著嘴道:「哥兒這怕不是要和我講古,是要說給太太聽的吧?」

  丁樘哈哈大笑道:「媽媽明鑑,什麼都瞞不過你呢,我要把這個排成曲兒,唱給二嬸嬸聽。」

  劉媽媽笑道:「那當是極好的,哥兒有心了。這故事老婆子我聽得都有勁,別說太太了。」

  丁樘小嘴一嘟,又道:「那可先說好了的,媽媽暫不可對人說。」

  「媽媽省得的。」

  二人相視對笑,只留下進寶傻乎乎地看戲,這不是講古麼?怎麼又說到二太太了?

  不說進寶,丁樘只指望,高氏聽了這齣戲,也能像劉媽媽一樣開懷就好了。畢竟,都是一家人,往後都要一起相互照應的。

  三娘的好結局,未必就落不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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