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太陽高度角


  今日晨課,丁樘依舊坐在角落,聽著胡居仁坐在台上講著字句。忽然鈴鐺被拉響,胡居仁道:「諸位暫歇一刻吧。」

  

  眾人起身行禮,送走了胡居仁。

  胡居仁還禮走後,教室里瞬間就喧鬧了起來。這和後世的學校里差不多,上課和下課是兩個世界。

  孩子們趁著下課三三兩兩聚集到一起,吵鬧的不行。丁樘本嫌吵鬧,打算出去透透氣,卻沒想到劉靖元懷著心思走了上來。

  丁樘見其過來,眯眼問道:「劉生有何事麼」

  劉靖元連忙道:「擾了少爺了。」

  「你怎麼還教我少爺?如今你我是銅川,再如此叫,若被老師聽到了,我二人就皆要受罰。」

  劉靖元低著頭,頗有些為難,問道:「那……那我當如何喚公子?」

  「隨意吧,丁兄、丁生,乃至叫哥兒都行。」

  「這……這我還是喚公子丁兄吧。」

  「可。」丁樘應了一聲,問道:「劉兄可是有什麼事情?」

  「我……」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劉靖元憋了半天,才蹦出幾個字道:「那日少……丁兄與我說起了孔子與兩小兒之事。我後來想了想,似乎丁兄說的是對的……」

  「你可親自驗看了?」

  「日頭……刺眼,不敢久視,但是想來是如丁兄所說的。」

  丁樘歪歪嘴,道:「想來可不行,若不測量,怎知大小相同呢?」

  「這……太陽日和丈量。」

  丁樘聽聞此言,似乎也覺得有些為難人,便改口道:「此事便算了,後面所說寒熱之事,劉兄可有得啊?」

  本來已經抬起頭的劉靖元聞言,立馬又乖乖把頭低了回去,蚊子哼一般道:「唯有……此來……正是為尋丁兄……解惑……」

  丁樘笑道:「嗐,我當何事?不知道就問,沒有什麼好羞恥的。恰恰相反,好奇求知乃是聖人都誇讚的美德。」

  劉靖元聽到丁樘的話,頭才慢慢地又抬了起來,點了點頭道:「那還請丁兄與我解惑,為何清晨涼而正午熱;又為何冬日涼而夏日熱。」

  丁樘笑道:「你坐吧,我來和你細細說說,此事比較難以理解,能懂則懂,不能懂則罷。」劉靖元坐下後,丁樘又從書匣里取出那日畫的圖放在一邊。

  然後說道:「我上次問你的話你可還記得?」

  「丁兄說的是這二者有何相同點是麼?」

  「正是」

  「我太過蠢笨,竟一點也不知道。」劉靖元撓了撓腦袋,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共同點就是……太陽都很低!」

  這一言,瞬間揭露謎底,然而劉靖元卻依舊呆坐,似乎在思考其中的聯繫。良久,才試探著問道:「丁兄是說,太陽越低,天氣便越寒涼;太陽越高,天氣便越燥熱?」

  「不錯,說的準確一點,應當是日光與地面之交角越大,地面便越熱;越小,則越寒涼。」

  劉靖元原本已經理出一些思緒,卻又被這話說迷糊了,他問道:「何為日光與地面之交角?」

  丁樘想了想,應當是他不懂什麼是角,也對,很多幾何概念,包括「幾何」這個詞,都是明末大學士徐光啟翻譯過來的,此時說這些,確實很晦澀難懂。

  於是丁樘就從基礎的講起,他提起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道:「這個叫做線。」接著在線的一處端點加重強調了一下,道:「這條線你可當是兩端無限延長的,如今我在此處加一個點,它便不長了,你可能理解?」

  劉靖元點了點頭,丁樘接著說道:「那好,這條線是不是又可以看成是從這個點射出?」

  劉靖元又點了點頭,丁樘道:「那我等可以給它起個名字,喚作射線,這個點喚作端點。自這個端點再引出一條射線,那麼這兩條射線與端點構成的,便叫做這兩條射線的交角。」

  劉靖元算是明白了什麼叫交角,但疑問並沒有拋去,轉而問道:「那日光與地面又是如何有交角?端點又在何處?」

  丁樘在紙上畫了一條水平線,道:「這是地面。」然後又在空中畫了一個圓,道:「這是太陽。」最後,又畫了幾條有傾斜度的平行線,告訴劉靖元:「這是日光。」

  劉靖元卻忽然打斷道:「公子怕是弄錯了,這日光自太陽射出,當是如同車輻,怎會如這般齊行呢?」

  聽到劉靖元怕指出自己錯誤而惹怒自己,甚至改回了公子的稱呼,丁樘卻不覺得很生氣,恰恰相反,劉靖元有這般疑問,正是說明他用心思索了。只是如何讓他理解日光可以看做近似的平行線,卻成了一樁難題。

  丁樘笑道:「此事牽扯甚多,你看,車的輻條是不是越密集,那輻條貼的越緊?若你截取其中兩條,是不是你截取的部分越窄,那兩條輻條便越接近平行?那太陽線條何止千萬?離我等又無盡遙遠,在地面截取幾條,不就可以勉強視作平行線麼?」

  劉靖元望天沉思了一會兒,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但是丁樘知道,只不過是這件事還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罷了,並不是說他就懂得了微分積分的極限思想。

  但是丁樘也不會拔苗助長,先與他說清楚微積分。

  丁樘看他理解了平行的日光,便接著在紙上將日光延長,與地面相交,在相交處打了一個點,又在銳角上畫了一個弧形符號,道:「你看,這不就是地面與日光的交角麼?」

  劉靖元恍然大悟,這個角就可以用來表示太陽的高度,瞬間畫作新戲,自己道:「夏日日頭高,這個角大;冬日日頭低,這個角小。我懂了!」只是他馬上又疑惑道:「只是……為何角大便熱,角小就涼呢?又為何一年之內,太陽高低還會來回變動?」

  丁樘知其問到了問題關鍵,笑道:「此時,便要請出那張輿圖了。」說完,將那世界地圖擺回了桌子中間打開,然後指著四角被劃成外弧的角道:「只是在此之前,我卻要在於你說一件事。你可知我為何要將此四角畫作弧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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