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土地


  都說《春秋》難學,丁樘也算是見識到了。按理說作為文科生的丁樘,理應對這些史料性質的東西有一定的學習能力,但是這些史料卻並非單單是史學,而是咬文嚼字,某個字是什麼意思,有什麼深刻含義,表達了孔子怎樣的精神寄託,屬實比迅哥兒的文章還難懂。

  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過還好有前幾日學的古文打底,勉強還跟得上。徐雸那日回來後就悶悶不樂,也不知胡居仁怎麼她了,問她她也不說,只是每日下午去上課她也跟著。

  而每日上午的例課卻依舊無聊,丁樘也只能以抽空給劉靖元散扯一些後世的科學來自娛自樂。劉靖元的接受能力是真的不錯,哪怕並不能完全理解,但每日的閒談,他總是能適時地說一些曾經說過的內容。這讓丁樘有一些挫敗感,是不是古人的記憶力普遍要比後人好一些?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般學習的日子也算輕鬆愉快,至少比在後世做社畜好多了。而且今日因是端午,胡居仁難得地給放了一天假。

  值此佳節,胡居仁卻不能歸家,丁家的主人們卻也不會放胡居仁一個人在小院子裡面孤獨地讀過這個端午。粽子、發粑自不會少了送,除此之外,顏氏做主還要請胡居仁來家裡吃一餐午飯。

  安慶府地區在過端午時,會吃一種叫做「發粑」的食物,此粑乃是用小麥粉,活上曲,發酵之後,放在剪成圓形的大蒿葉上,再上籠蒸,出來的味道最是香糯。

  丁樘早在幾天前,就看到劉媽媽帶著人在竹編的簈簟上晾著粑葉,那時尚還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只以為是當地特色的端午習俗,用來製作工藝品,或是懸掛的。

  直到後來才知道,竟然是用來做飯的,當真讓丁樘感嘆中國真是一個大吃貨國。

  早上顏氏便來為丁樘佩帶五彩絲粽等小禮品祈福增壽。再然後一起掛好艾葉菖蒲,上午顏氏讓人給家裡的廚娘一類女工發了蒲扇,便給他們放了假,除了周媽媽、劉媽媽、吳媽媽這樣年紀大了,呆的時間比較長的,其餘的長工短工盡皆放假一天。

  之後就到了午飯,胡居仁本不願意來吃飯,但是做了丁家的私塾先生,卻連主人面都沒見過也不好,所以即便顏氏是女流婦人,胡居仁還是去問了一生好。

  當時顏氏那個誇張的神情,讓丁樘扶額無語。之後顏氏又安排許多金銀財寶,生怕送不出去一樣,一股腦讓人往胡居仁院裡搬。

  胡居仁自然不會接受,反而還很不高興。只不過他的修養讓他保持住了面色,但是丁樘知道,胡居仁絕對是生了氣的。

  之後吃飯自然不是在一起吃的,顏氏與高氏陪著徐姨媽去吃飯。而徐雸則讓她朱媽媽和明芷姐姐帶著出去吃好吃的了。只有苦逼的丁樘站著侍奉完胡居仁用飯,又送他回去,回來後才累的癱倒在椅子上簡單吃了些粑。

  然而就當他準備去向顏氏報安時,胡繼先卻找上了丁樘。只道是許員外拜訪。這讓丁樘有些疑惑,怎麼今日找上門了。早先小胖子許平康是說過他爹要來拜訪感謝,只是這麼多天不見人,丁樘也就放下了,今日突然來訪,也不知是什麼事。想來多半和小胖子有關係。

  丁樘忽然想起他放印子錢的事情,點了點頭道:「我到現在還沒用飯,待吃了飯再去見他吧。」

  胡繼先人比較寬厚,不好意思地道:「就這麼晾著他?怕是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我從早上忙到現在,只吃了幾口粑,難不成讓我餓著肚子見客不成?他既然來拜訪,等上片刻又如何?」

  胡繼先聽此,也就沒了什麼話說了,只能由著丁樘。又道:「也罷,我先出去陪客,只是東家待會兒見了許員外,也要客氣一些。許員外平日裡的節禮也是到了的,還是不要太過刻薄的好。」

  丁樘卻沒有點頭,而是問道:「胡先生吃過了麼?要不在這兒陪我一起吃一些吧。」

  胡繼先啞然,這是真的要把許員外晾在外面啊?於是只得道:「我進了一些吃食,還不餓。」

  「胡先生莫要胡說了,吳媽媽一直在府里忙活,哪裡有時間顧慮到先生,想來先生還沒用飯,一起吃些吧。」

  說完,也不等胡先生反駁,丁樘便對進寶道:「多添一副碗筷來。」

  進寶領命下去,丁樘道:「胡先生坐吧,也正好與我講講許員外都是什麼個情況,我也好先了解了解。」

  胡繼先也只能搬來凳子,坐上桌道:「若要講明白這個,還是要先說一說我們的產業。」

  丁樘將飯划進嘴裡,吞咽後說道:「此事我確也好奇,如今我連我家有哪些產業都不知,但不知從何打理起,若是胡先生肯花功夫好好說一說,我定好好聽著。」

  胡繼先道:「少東家應當也知道一些,這家門口的物事,擺在眼面上,田地幾何府上也有帳簿,老夫便不贅述了。」

  丁樘點點頭道:「鋪面、田地我母親都有打理,帳簿我也見過了,確實數目不小。」

  可不是麼,都道大戶人家良田千頃,丁家安家在這山水之間,地倒是不多,卻也足有數十近百頃。有人或許會說,數十頃似乎不算什麼,與後來徐階家二十四萬畝比起來,那真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一頃地五十畝,丁樘家八十四頃地不過四千二百畝,算不上什麼。可是養活一家人需要多少地呢?

  按照每人每天吃一斤米來算,以丁家之前人丁興旺時為例子,算11個人,每人一天一斤糧食,那麼一天就要11斤,一石米只能夠一個丁家吃半個月。也就是說如果像丁家這樣的地主需要吃飽的話,一年的糧食產品必須是4015斤,大明朝的一畝田大致產糧200斤,那麼只需要20畝田才能夠養活地主一家人十一口人。

  如果加上雜七雜八的費用,五十畝也差不多夠了。而這,已經比戰國時候「今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畝,歲收畝一石半。」好上許多了。

  所以丁府的土地有多可怕就可想而知了。

  有人估計還在糾結和徐階家比算不上什麼。

  但是我再給你算一個帳,整個懷寧縣,共計田畝三千四百九十三頃多,算下來便是十七萬四千多畝,這還是懷寧縣處在大別山腳下,縣內多山的結果。這十七萬畝,其中約六萬畝是整個丁家家族名下的。

  這樣比起來,雖然比不過,但是也算能看了吧?要知道,徐階是什麼人?那是世代簪纓的大地主大貴族!而丁氏只是才起步的小家族,有這般底蘊已經很可怕了。

  所以哪怕丁樘自己家的土地算不上什麼,頂出家族的牌面,卻依舊算得上號,就是這個原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