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請開始你的表演
徐姨媽坐在榻上,用抹額勒著腦袋,拿薄緞搭著大腿,靠在靠背上。而顏氏則坐在離榻稍遠的桌子邊,道:「徐家姐姐如今這個樣子,怎麼放心雸姐兒走呢?」
徐姨媽一手扶額,道:「唉,正是如今管不住她了,才要趕緊放她回去。若是我真箇病倒了,誰來約著她?屆時出了事,才是要人心肝的時候。」
「呸呸,快別說了,只是受了些涼罷了。」顏氏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又捏了個道號道:「天尊老爺。本當只住下幾日的,偏著叫我挽留了一陣,讓姐姐遭了這個罪。如今天老爺又造了這般的孽,讓你等走都走不成,當真怪了我。」
徐姨媽勉強笑道:「還道我亂說話,丁家妹妹才是。這哪裡有念著老爺罵老爺的,也不怕老爺怪罪。」
「是是是,是我粗蠢了。」顏氏說完,雙手合十四方拜道:「老爺恕罪、老爺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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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姨媽被顏氏的蠢態逗得快要繃不住臉了,正要笑出聲,卻在陣陣大雨聲中聽到一陣細微的敲門聲,便又道:「該是我家那不省心的賠錢貨來了。」
顏氏聞言,便又拿起繡品,高聲道:「進來吧。」
只見果然是徐雸探了一個腦袋進來,隨即跳了進來,道:「見過太太,見過母親。」
「好啊,合著我這母親都比不上人家大太太了。」
徐雸見徐姨媽不樂意自己先叫顏氏,卻也不解釋,坐到板凳上,將三筒放在腿上,就拎起水壺便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點也不見外。
這看得徐姨媽又是一陣眼皮跳動,忍不住道:「你這姑娘家家,尚還是官宦士紳人家,怎能這般沒規沒矩,平白惹得人家笑話。你看看你,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走路尚還帶風。抱著只畜生也不撒手,一身的白毛。還有你這身,我說了多少遍了,還將這身衣服穿身上,實在是再沒有如你這般不像話的了。」
聽著碎碎念,徐雸卻好似已經習慣了。
徐姨媽便又道:「幸好不在旁人家,只在這交好的太太面前。若是別人,你斷是找不到好婆家的了。」
顏氏聽這話卻覺得怪異,莫非自己就小門小戶,不將這些放在眼裡不成?但終究還是笑意盈盈打斷道:「徐家姐姐說笑了,雸姐兒這般的姑娘,在哪兒都一樣,何單單是我喜歡?」
這陰陽怪氣的回話卻也沒有讓徐姨媽生氣,正要開口,卻又進來了一個人,正是丁樘,丁樘道:「見過徐姨媽,見過母親。」
徐姨媽笑意盈盈道:「喲,樘哥兒也來了?快快坐過來。」
「來與母親請安,也來探視探視姨媽。」
徐姨媽連忙誇讚道:「真箇好孩子,比我這不懂事的皮猢猻兒好多了。」
徐雸卻是不樂意了,道:「母親卻是偏心的緊,哥哥也是先外後內,怎就不見說他?」
徐姨媽道:「那是哥兒懂禮。」
「我也是先見禮旁人啊。」
「你怎的一樣?你那是沒心沒肺。」
現場表演一番雙標現場,二人就又坐開了,顏氏見此,捂嘴笑道:「獾哥兒,坐過來。正說著你呢。」
丁樘有些奇怪,這些婦人聊自己作甚?便問道:「母親與姨媽說我什麼?」
顏氏道:「你姨媽夸著你呢,道是一個神童,他便是在京城那些高官人家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說著自己就把自己說笑了。
丁樘頗覺無語,人家說那是客氣,你自己這麼說不是自賣自誇嗎?但也不好在外人面前下了顏氏的面子,便笑道:「那是姨媽說笑呢,像我這樣的村童,莫說是京城,就是府城都一抓一大把,哪裡就夠得上神童了?」
徐姨媽笑道:「哥兒還謙虛呢,就說你排的那一齣戲,若我說到京里去,也管叫那些闊太太小姐們提調起興趣。」
見徐姨媽說起排戲,這件事暫時是斷不能認得,丁樘便擺手道:「哪裡是我排的,是鴻運班的班頭本事,我可斷然不敢攬功的,無非把他們找了來,哄嬸嬸伯母們高興。」
「這也是厲害啊,想著丁家便是十一二歲的孩子都這麼聰慧,這家教當是不差的,怎麼……哦,我多嘴了。」說著,徐姨媽又好似說錯話了,做出掌嘴一般的姿勢輕輕拍了一下嘴巴。
徐雸見其作態,忙道:「我聽說母親不爽快,這才來看看母親,如今見來,身子卻是再好不過了?」
這話氣得徐姨媽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到底是明芷沒有去傳話還是這孩子真是個傻得?怎麼不按著教她的來?
顏氏還在想笑,丁樘卻知道這麼多天下來,戲碼才算是鋪開了。只是不知怎麼在這時候發難,還是等她接著表演完吧。
徐姨媽要擰一把徐雸,然而徐雸眼明手快,抱著三筒就是輕輕一挪,讓徐姨媽的雙手撲了個空。
徐姨媽也懶得去管她了,道:「本不該多說的,但終究起了這個話頭,也就多嘴一句了,妹妹不會怪我吧?」
顏氏笑道:「怎麼會呢?你我雖認識不久,卻親得好似親姊妹,又有什麼說不得呢?」
徐姨媽嘆了口氣,扶額道:「唉,當還是落在了你家四爺身上。」
果然,終究還是扯到了丁偶。丁樘並不意外,早在之前,劉媽媽就分析預言過,大概率是因為丁偶,只是不知道具體緣由。但是剛好趕著這個時間點,怕是和丁儕身故,還有江下變亂有關吧。
顏氏道:「這……這四房的事,與我們關係也不大。可是他打砸壞了你家的東西?若真如此,雖不關我等的事情,賠上幾兩銀子也不打緊的。」
徐姨媽卻又嘆了口氣道:「唉,若真只是如此也便罷了,如今怕是要攤上官司的。」
「什麼?」顏氏悚然一驚,繡花針直直扎在了手上,又是吃疼驚叫一聲。反應過來後便將繡品放下,含住手指吮吸一下,才又皺眉道:「姐姐可莫要嚇我?何事至於鬧到公堂上?這事情不論大小,驚動官家便是天大的不該。我聽說只要上公堂,便要吃一頓殺威棒的。」
徐姨媽見顏氏被嚇到,也是一片擔憂神態道:「可不是嘛,我也正是為此擔憂啊。」
倒是丁樘,並沒有被影響到,抽空看了眼徐雸,卻見這小妮子抱著狗也正看了過來。二人眼神交流一番,便又分開,徐姨媽則又繼續著她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