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套
瞿倫敲打完畢,才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道:「興許是見江先生進出縣衙頻繁了些,故而推斷。」
江柏元掏出白巾假裝擦了擦汗,才千恩萬謝道:「大老爺明察,才不使我蒙受不白之冤。」隨後似是不經意地接道:「只是往常我也時常進出縣衙,怎麼別人就無有此等疑惑?」
這話說出來,瞿倫眉間一蹙,隨即平淡,道:「丁家畢竟家大,總有些旁人不知的手段吧。」
江柏元咽了咽口水,看了眼簡師爺,才作惶恐狀道:「縣尊所說雖有道理,卻也難解疑惑。丁家雖大,卻無有底蘊,比不得大老爺並許多人家。若他能探知,旁人焉能不知?」
「哦?你以為,還有哪些人也隱有推測?」
江柏元訕笑道:「小人雖客居此地經商數年,卻也不是本土鄉豪,難以點清人家,實在慚愧。只是小人心想,若是一家得知,總有一些與他家有牽扯的人能探聽風聲,那麼能傳多廣便只能看東西風能吹多大了。」
「呵呵。」瞿倫笑笑,卻笑出了幾分冷意。
簡師爺也道:「你的意思是,東翁鄉豪勾連,東翁難以坐斷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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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只是隱有擔憂。此事終究還是隱秘點的好,如今尚不能得知有幾人知之,更不能得知是否就是推測而出。」
瞿倫嘴邊笑意更勝,道:「江先生是暗指有潛懷不軌之暗奸?」
瞿倫將話挑明,江柏元一時竟然也不知道瞿倫是何用意,但是卻也知道這麼暗搓搓挑事似乎行不通了。瞿倫的難纏他是一直心裡有數的,但是如今上了賊船只能一門心思走下去了。
江柏元拱手道:「大老爺在上,小人心知此語有離間之嫌,但一心全為大人計,斷不敢有旁的心思。如若大人不信,小人也別無他法了。」
瞿倫久不答話,只以指節敲擊著桌案,似乎在考慮江柏元的用意,又或者思考著別的什麼事情。那聲聲敲擊聲,隱沒在窗外嘩啦啦的雨聲中,但江柏元卻聽得一清二楚。
終於,瞿倫開口道:「方才丁府外事胡管事送了兩套茶具,想著江先生愛用茶湯,便贈先生一套吧。」
這話說出,江柏元打鼓的心方才放下,卻不覺後背隱隱冒出了一層細汗。江柏元趕緊趴下,叩首道:「多謝大老爺的賞。」
瞿倫朗聲笑道:「江先生這是做什麼?我如何受得起此番大禮?方正,速速將江先生扶起來。」
江柏元哪裡敢等簡師爺扶起自己,連忙起身道:「只因感懷縣尊知遇,情難自禁,情難自禁。」
瞿倫道:「本官一直知道江先生是聰明人,是故府中諸多攬頭,偏生瞧中了你,所以也不欲與江先生說許多或是見外、或是虛與委蛇的廢話。本官只道,休戚與共,還請好自為之。」
江柏元也沒心思去聽話中許多意思,只想著趕緊離開,至於自己的間語瞿倫考慮了幾分,就更加沒腦子去想了。
在簡師爺的帶領下,領了茶具,立刻就離開了官廨,回了小廟的禪房。
瞿倫送走江柏元,又將簡師爺招來,問道:「方正,你怎麼看?」
「東翁是問?」
「江柏元的話。」
簡師爺當然知道瞿倫說的是江柏元的話,但他卻沒有搞清楚瞿倫的意思。江柏元的話再清楚不過,也沒有必要太過放在心上。瞿倫如此鄭重其事地詢問自己的意見又是要做什麼呢?
仔細想了想,簡師爺試探著問道:「東翁的意思是,江柏元心懷不軌,刻意用言間之?」
「呵呵,方正也是這麼想的?」
這一問又讓簡師爺疑惑起來,道:「倘若如此,東翁又怎麼輕易放他離去,還給予賞賜?」
瞿倫道:「雖說他用心未必端正,所說卻不無道理。我等將脫枷鎖,絕計不可再深陷泥潭。更不可為人刀兵,平白結下仇怨。此方雖然站台本土三家,終究還是要考慮桐城根深,將來行路也要看上幾分前程。」
「東翁是打算對付陳家幾家?」
「談不上對付,無非讓他們吃個虧,賣個好給那些歸隱的三老罷了。雖說終究餵了他們那麼些年的骨血,但人性利害,說不得他們就要咬你一口。有人盯著總比放著他們在暗處不時戳你一刀強。」
「東翁……」
「方正,你說江柏元是受了誰的指使前來說這些,還是他自己心懷不滿,才如此做?」
「會否是丁家?」
瞿倫一笑,搖頭道:「若是你,你會這麼幹麼?前腳將事情引到江柏元身上,讓其被疑,後腳就讓他來上眼藥,更增嫌隙。」
簡師爺也是自嘲一笑道:「學生愚鈍,一時竟如此不智,但不知東翁如何考量?」
瞿倫笑意頓失,搖頭道:「我一時也難以拿定,若是江柏元自己的意思,動機何來?利益何在?若非如此,難不成是那些本土鄉豪自己攻訐自己不成?除非……」
瞿倫似乎想到了些什麼,道:「方正,傳我的話給李主簿,就道天氣濕冷,衣物不要離了身,若是沒有厚衣,冬衣勉強也可行。再看他如何答覆。」
簡師爺滿頭霧水,如今雖說大雨降溫,卻怎麼也不至於用上冬衣啊?若是暗語,又是什麼意思?但是瞿倫既然讓自己傳話,自然有他的意思,想來李宗學自然也會明白。
「速去速回。」
竟這麼急?簡師爺連忙點頭,披了件蓑衣就出了門。
瞿倫的意思雖然隱晦,但是局中的李宗學自然會明白。這是說本土豪強或許是不打算讓他們走了,假如這番是借江柏元傳的這個話,豈不是在施壓?我知道你的勾當,也可以讓和我關係好的人知道,你終究翻不出我等的手掌心?
詢問李宗學的用意,則是因他與陳氏的合作關係。在錢財利益上,他是陳氏代言人,但是卻又同自己一同策劃升遷大計,有共同的訴求。一旦陳氏真的有那種用意,反應最大的應該就是李宗學。
從他那裡得到消息才應該是最可靠的。站起身,推開窗,衝著外面的大雨喘了口氣。瞿倫才靜下心,等待李宗學傳回的消息。
至於原本埋伏的那一手,似乎也要重新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