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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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魂被拋到雲端,又光速下沉著陷落。

  光怪陸離間,空氣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酒氣,還有某種熟悉的草木香隱匿其中。

  遲楓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很奇怪的場景,眼前的一切都帶著白茫茫的光圈,一切都看不真切,面前的屏幕上,他正在和喻予澤打一場SOLO賽。

  他使用的復仇之矛,喻予澤則是魂鎖典獄長。

  喻予澤就坐在身邊,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裡如同凝聚了滿天星光,輕飄飄的,按在鍵盤上的指節纖長白皙,在遲楓的視角,剛好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無名指側有一顆小痣。

  輔助英雄的基礎攻擊力不如AD英雄,這是英雄聯盟的常見設定。

  

  遲楓嗓音低沉喑啞,黝黑的眸中竄著火苗,操作著復仇之矛和魂鎖典獄長錘石在中路相遇。

  「你確定要和我1V1嗎寶貝兒?」

  好像只要聽到對方說不,他就會馬上發起投降。

  喻予澤忽然輕輕地笑了,他把目光挪回屏幕,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在遲楓身上施放了一次平平無奇的普通攻擊。

  錘石所使用的武器是一把冒著綠光的鐮刀,鎖鏈的另一頭牽扯著一盞魂燈,普通攻擊的時候,手中的鐮刀會隨著鎖鏈甩出去。

  這也就導致攻擊距離雖不像射手麼長,卻也比近戰遠多了。

  明明基礎攻擊力不高,遲楓卻感覺自己像是吃了一發暴擊一樣,瞳孔一縮,毫不猶豫的一個Q技能出去,然後就是接連四五下平A。

  錘石吃到了長矛的穿刺攻擊,受到的傷害比自己剛才普攻復仇之矛б幌綠哿誦磯啵他掉頭跑回防禦塔後面,玩不起似的不願意出來。

  「別打我……疼……」

  帶著鼻音的音調如同貓咪在低聲輕哼,撩動的遲楓呼吸更加粗重。

  撒嬌般的語氣在遲楓心裡帶起火焰般灼燒的溫度,觸手可及的滑鼠和鍵盤又帶著絲絲涼意。

  他站在不會被防禦塔下的錘石Q技能勾到的位置,轉頭望了一眼喻予澤:「是你先主動招我,要和我打的,怎麼還不許我還手?哪有這麼霸道的。」

  喻予澤不說話,睫毛羽翼般顫抖,眼中醞釀著氤氳水光,雲霧繚繞。

  錘石並不是坦克英雄,吃了這麼多下攻擊血量已經只剩一半,哪怕站在相對安全的防禦塔底下,看在遲楓的眼裡也成了致命的引誘。

  肖想了一千次,一萬次,平日如同星空中的皎潔明月可望不可即的人如此這般站在這裡,緊張的微微顫慄,擔心會被自己越塔強殺,送回泉水。

  這是遲楓夢裡從未出現過的場景。

  不知哪來的醉意上頭,遲楓突然離開了安全的位置,站在不會被防禦塔打到的邊緣地區,深深的凝望著站在塔下的人,試圖在混亂的神志中奪得一絲清明。

  喻予澤從遲楓夜幕般漆黑的雙眸中讀取到一個信息。

  小瘋子此時此刻所有的行為都是被酒精驅使著引出的本能反應,他並不清醒,不一定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甚至不一定知道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誰。

  這是喻予澤絕對不能忍受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不諳世事什麼都不懂的笨蛋。

  僅僅因對方幾句混亂的表白激活潛藏在心底的好感,並且因此動容,就這麼傻乎乎的上了對方的套。

  一場並不公平的SOLO賽,不該是一段感情的開端。

  思及此處,喻予澤終於在衝動中清醒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姿勢找到攻擊角度,正準備把這個復仇之矛勾到防禦塔下面擊殺,卻聽見對方勾起嘴角笑彎了眼睛,眸中是昭然若揭的明確喜愛。

  遲楓在錘石尚未發出起手動作的時候微微上前一步,扛著防禦塔的傷害在他身上來了一下蜻蜓點水般的普通攻擊,結束時還故意靈活的跳出防禦塔攻擊範圍,頂著半管血耀武揚威的站在原地。

  「喻予澤,你真的是最好的。」

  話是好話,但卻點燃了喻予澤的怒火。

  「你什麼意思?拿我和誰在做對比嗎?」

  感覺到遲楓Q技能的穿刺和閃現點火就在躍躍欲試的準備越塔單殺自己,喻予澤又往後退了幾步,站在絕對安全的地方對他說。

  「我不玩了,我認輸。」

  遲楓反應很快,為了道歉自己走上前讓防禦塔把自己打到殘血,笨拙的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我想像中的你就是最好的,現在更加確定,你就是最好的!」

  渾身的血液被酒精燒的滾燙,被喻予澤撩動起戰意的遲楓被折磨的十分煎熬,不知所措的在防禦塔邊緣左右走位:「我都這麼讓著你了……你就跟我好好打一場吧……送個一血給我不好嗎。」

  大家都是職業選手,打到一半又停下的滋味並不好受,難受的不止他一個,喻予澤也覺得自己快燒著了。

  不得不承認,少年眼中具有侵略性的坦蕩愛意,他實在是好喜歡。

  喜歡到,完全願意孤注一擲,承擔一切後ァ

  在遲楓不斷煽風點火之下,喻予澤終於往前走了一步,卡在復仇之矛的攻擊距離之外低聲說。

  「別讓我後悔,好嗎……」

  遲楓隱隱覺得這簡直像是一個夢。

  他不敢細想,不願醒來,想把夢做完,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操作復仇之矛開始往後退,不再站在威脅性十足的地方

  「喻予澤,我喜歡你。」遲楓心不在焉的不了幾個小兵,認真的對他說道,「沒有人比我更喜歡你。」

  哪怕知道人的承諾並不作數,哪怕知道這只是一場遊戲。

  可喻予澤還是相信了。

  不知道是誰先主動打了誰一下,也不知道是誰先交掉了自己的閃現和虛弱,雙方小兵勤勤懇懇的揮舞著自己手中的長劍互相攻擊,任憑這兩個人在中路打的難捨難分。

  他們如同經歷了久旱乾枯之後的野草,在甘霖中遇見。

  復仇之矛靈活的走位和帶著野性的攻擊打的錘石毫無還手之力,讓喻予澤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也被收集進入了д禱暌之燈,一會兒被高拋在九霄雲天之外,下一秒又墜入深淵,除了欲拒還迎的表象掙扎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終是在最後一絲血條將要耗盡的時候,遲楓放過了他。

  天生畏寒的喻予澤渾身卻像是有火在燒一樣冒出細密的薄汗,在遲楓操作復仇之矛做出Q技能的起手動作之後,喻予澤苦苦堅守著最後一絲矜持終於灰飛煙滅。

  「遲楓……饒了我吧……不要打我了……」

  僅僅是聽他這一聲,遲楓感覺自己更加上頭,滑鼠一偏,一髮長矛戳在小兵的身上。

  他抬起頭,仗著自己有天賦和裝備提供的吸血效ィ故意操作著復仇之矛在錘石身邊轉來轉去,明明只要一下普通攻擊就可以擊殺卻偏偏不動手,時不時抬手挑逗,卻全都打在了喻予澤身邊的小兵身上,嘴上不忘一連問出三個十分為難人的問題。

  「什麼不要,哪裡不要?」

  「真的不要?」

  喻予澤漂亮的眼睛已經被水氣潤澤的晶瑩剔透,哪想得到這個人會有這麼惡劣的一面,明明知道他想做什麼卻故意吊著,可惡極了。

  於是他故意和遲楓作對,閉著眼抿緊雙唇,咬緊牙關不再多說一句話。

  但實際上,遲楓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一朝得償所願,想和喻予澤多玩一會兒罷了。

  喻予澤絕對的順從讓遲楓欣喜若狂,他打死了喻予澤身邊每一個小兵,到處撩起火苗,卻偏偏不對本人動手。

  「……你……你到底……」

  又是一波小兵到達線上,喻予澤手心全是冷汗,每一寸骨頭都已經軟了,他瞪著溢滿水光的眼睛,看到小瘋子急的眼睛裡都有火苗了卻還在進行這場漫長的比賽,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他不敢。

  遲楓補兵補的血都快回滿了還不敢動一下殘血的魂鎖典獄長,最後求救似的凝望著喻予澤,急的哭腔都差點出來了。

  「我能殺你不能啊……還是應該演一演讓你反殺我?喻予澤……予澤……」

  喻予澤萬萬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得在SOLO賽教別人該怎麼殺自己。

  就在遲楓急的焦頭爛額,感覺自己燒的頭頂要冒煙,快要原地爆炸的時候,突然感覺看到屏幕里的錘石動了動,揮舞著手裡的鐮刀朝著自己相反的地方施放了一個Q技能。

  遲楓反應快的很,二話不說一個閃現,接住這個Q。

  『啪』的一聲,復仇之矛被錘石的鐮刀勾住。

  魂鎖典獄長Q技能[死亡判決]

  錘石扔出他的鐮刀,對命中的第1個敵人造成魔法傷害,提供真實視野並將其拉向他。如ゴ甘再次激活這個技能,將會把自己拉向被捆綁的敵人。

  遲楓還在猶豫對方會不會再次釋放技能來到復仇之矛身邊的時候,卻突然看到自己做夢都不敢打草稿的一幕。

  屏幕里的魂鎖典獄長再次激活了自己的Q技能,被鐮刀和鎖鏈牽扯著撲進復仇之矛的懷裡。

  而身邊的喻予澤推開鍵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捧住他的臉吻住了他。

  只麼一瞬間,周圍的溫度急速攀升,所有的一切開始天旋地轉,無論是顯示器,還是滑鼠鍵盤外設,全都消失在虛無的漩渦中。

  遲楓的腦子當場嗡的一下,感覺渾身的血液蹭蹭的往腦門沖,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這個人徹徹底底的盡情占有,惡魔的意識借勢甦醒。

  愛他嗎?

  看,他終於是屬於你的了。

  掠奪吧。

  與他結成契約,在他的身上只留下你一個人的氣息和印記。

  讓他忘卻一切,雙眸之中只有你的倒影,讓他屈服,讓他因你而淪陷。

  空氣中如同有火苗炸開,天光乍破,擊穿了周圍粘稠的黑暗,遲楓胸口猛地一重,像是突然砸上了一個大石頭一樣壓得他險些吐血。

  他極其緩慢的睜開眼睛,入目就就是白茫茫的天花板。

  窗外刺眼的陽光沒能突破厚重的窗簾,只在中間的縫隙中鑽進來細細的一縷,給昏暗的房間添上僅有的亮度。

  還沒收回自己的飄在九霄雲外的意識,遲楓就感覺胸口一動,然後一個圓溜溜的貓貓頭探進自己的視野。

  皮克斯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先是伸著爪子在遲楓臉上來了一耳光,然後低下頭,拿帶著倒刺兒的小舌頭在他下巴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舔。

  小瘋子總算知道剛才胸口Ц靄炎約翰畹閽彝卵的玩意兒是什麼了。

  這貓,還挺隨人。

  「別鬧了兒子,快走開,讓你爹再睡會兒,接上剛才Ц雒巍!背俜閔焓職焉砩系男∶ㄟ滸搶開,合上沉重的眼皮,嗓音帶著剛睡醒的困意慢悠悠的嘟囔道,「我馬上就能草你媽了。」

  在被周公帶進夢鄉之前,遲楓忽然聽到濃重的鼻音在耳邊響起,話語中帶著幽幽的涼意。

  「你剛說什麼。」

  喻予澤在枕頭上微微抬起頭,說:「再說一遍。」

  遲楓的意識尚未回歸,此時連自己是誰人在哪兒正在做什麼都不知道,隱約感覺旁邊的聲音有點耳熟,於是再一次睜開自己睡眼朦朧的雙眸,轉頭瞅了一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小瘋子眼睛倏地瞪圓,汗毛倒立,頭皮都跟著炸了一下。

  他伸手反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猛地坐起身,『啪』的一下對著自己的臉來了一耳光,感覺右臉有些麻麻的之後才終於確定,這不是在做夢。

  不對。

  到底是不是夢啊!

  他怎麼在我床上啊?

  咋回事啊!

  不對!

  這特麼不是我的床!

  我怎麼在他床上啊!?

  經過一系列複雜的思想鬥爭,遲楓終於把昨天晚上所有細節都想起來了。冷卻了一晚上的房間溫度很低,這樣坐起來之後遲楓就把被子給掀起來了。

  冷空氣徑直竄進溫暖的被窩,激的喻予澤下意識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

  遲楓趕緊把被子拉過去給他掖好,然後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遙控器把中央空調打開,把試圖通過被子之間的縫隙擠進被窩的皮克斯撈出來,然後自己鑽進去。

  在被窩裡摸索著確定喻予澤的手是溫熱的之後,遲楓翻了個身,問他:「你胃還疼不疼?」

  喻予澤搖頭,柔軟的頭髮在枕頭上輕輕蹭了蹭:「不疼了。」

  小瘋子鬆了一口氣,想抱抱他,但又沒昨天晚上Ц齙ㄗ印

  「遲楓。」

  喻予澤突然叫他。

  男人早晨本來就會有無法避免的生理反應,這剛醒來軟軟糯糯的語氣叫的遲楓魂兒都快飛到火星去了。

  他在被窩裡打了個激靈,滾動著喉結緊張兮兮的問道。

  「怎麼了?」

  喻予澤手指把被窩挑開一條縫隙,讓枕頭邊來迴轉悠著喵喵叫的皮克斯鑽進來,收起雙臂把它抱進懷裡,緩緩閉上眼睛。

  「以後少說髒話,不好聽。」

  「哎。」遲楓規規矩矩在床上平躺,老實人似的連連點頭,「好嘞。」

  小貓咪在被窩裡咕嚕咕嚕的打著呼嚕,嗓子裡帶著貓系動物特有節奏感十足的振動,整得遲楓有點燒心。

  「我……我們什麼時候起床?」遲楓試探著問。

  喻予澤沒睜眼,輕聲回答:「才七點半,可以再睡會兒,你睡不著可以先起。」

  睡肯定是睡不著了。

  誰特麼晚上做完春.夢一覺醒來看到夢裡的主角就躺在身邊會睡得著?

  小瘋子唯唯諾諾,閉上眼睛在床上躺了好大一會兒,然後鬼迷心竅,偷偷伸手過去假裝要摸皮克斯,如願在小貓咪的頭頂觸碰到了喻予澤的手背,皮膚的觸感好像上好的絲綢,又細又滑,讓他實在忍不住多摸了兩下。

  喻予澤知道他這點小心眼,但卻沒有動,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假裝已經在睡回籠覺。

  他演的並沒有逼真到天衣無縫,纖長的睫毛一直在以十分微小的弧度顫動、

  但是遲楓盯著他看了好大一會兒,通過自己剛才這種舉動竟然沒有被對方推開或者嫌棄這一點堅信:

  ——老婆絕逼睡著了。

  在掩耳盜鈴的深信不疑中,遲楓壯起膽子,手肘撐著床墊微微起身,悄咪咪的湊過去在喻予澤額頭上親了一口。

  蜻蜓點水的一吻,輕到像是樹葉迎風飄落,停在平靜的湖面。

  做完這一切,遲楓心跳驟然加速,像是剛偷完雞的黃鼠狼一樣縮著尾巴噌的一下回到自己原來躺的地方,嘴角瘋狂上揚,把頭埋在被窩裡捂著嘴偷笑。

  正因如此,他剛好沒有看到『沉睡中』的喻予澤眼皮顫動了好幾下之後微微睜開,凝望著他被窩外面毛茸茸的腦袋,無聲的彎起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不會真的有人以為小瘋子這個夢真的是在SOLO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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