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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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蹦極的人員名單里喻予澤並不包含在內。

  因為恐高,陳輝在下面歇著並沒有上蹦極台,而喻予澤以想看看上面的風景為由跟著去了。

  在下面看的時候遲楓只是覺得有點高。

  但乘坐電梯真正登上蹦極台之後,他隨意一瞅,看到正下方的墜星湖之後才意識到這高度有多離譜。

  草!

  這特麼……

  溪山有許多個大大小小的山峰,景色也不盡相同。

  而『溪山墜星湖蹦極』這個項目自從的建造完成之後,很快就在全世界出了名。

  沒別的理由,就是因為他們所在的這個山峰在層層疊疊的群山中拔地而起,巍峨挺立,峰頂以一個傾斜的角度佇立在墜星湖畔,簡直就是蹦極而生的。

  在蹦極台上遙遙望去,遠處的群山綿延不斷,點綴著純白的積雪,霧氣如同輕薄的細紗纏繞山間。

  風景是好的。

  絕美。

  但小瘋子低頭一看,開始心虛。

  錢經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走在路上哼著小曲兒舉著相機,像一個導遊一樣絮絮叨叨的和他們介紹四周山峰的名字以及由來,也不管大家有沒有心思聽。

  如果是旺季,慕名而來的人會有很多,蹦極台光是排隊就需要很久。

  但現在正處於旅遊淡季,天又冷,此時蹦極台上除了他們幾個根本沒別人了。

  拴著安全繩點著煙坐在上面吹風的工作人員看到有客人來,馬上把煙往旁邊的垃圾桶一丟,十分熱情的迎上來。

  「哎呦還是幾個小帥哥呢,等半天了。聽說是四個人是吧,誰先來誰先來?」

  錢子明舉著攝像機對準他們:「孩兒們誰先來,考驗誰是真男人的時候到了。」

  一片沉默,四周只有風聲。

  遲楓覺得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露怯,尤其是在喻予澤面前,一定要彰顯自己勇闖之前無所畏懼的男人本色。

  他乾巴巴的咳嗽了一下,假裝自己一點都不虛,中氣十足的說道:「江湖規矩,上單開團。」

  小白:「?」

  「好傢夥,你就會欺負老實人是吧?」六六第一個看不過去,路見不平一聲吼,「你憑什麼讓人家小白先來,理由呢。」

  遲楓:「比賽時候選位置是不是上單先選?」

  六六:「……」

  遲楓:「贏了比賽去和對面握手是不是上單排在前面?」

  六六:「你這叫強詞奪理,偷換概念。」

  錢子明看不過去了:「得了得了糾結什麼呢?剪刀石頭布輸的先來,公平公正,多簡單的事。」

  於是大家也都沒什麼意見,只不過當他們圍成一圈準備開始的時候,遲楓突然往後一退把旁邊看戲的喻予澤拉了過來站在自己剛才的位置上。

  「你什麼意思,不會是讓予澤替你跳吧。」六六嗤笑道,「喜劇人你能不能幹點人事兒。」

  「胡說八道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嗎?」遲楓氣勢洶洶的懟回去,一轉頭面對喻予澤馬上換了個嘴臉,眼神瞅著可憐兮兮的,「石頭剪刀布要是輸了我該氣急敗壞了,還是你替我吧,輸贏我都認了。」

  喻予澤輕笑,點頭:「行。」

  幾個人把手放在身後站好,出拳之前,宋時突然冷不丁一問。

  「予澤你出什麼,布還是剪刀?」

  喻予澤抬起頭望著他,想了想之後說:「出布吧。」

  宋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一笑,然後轉過頭湊到六六還有小白耳邊說了些什麼。

  等錢子明念完倒數三二一,只有喻予澤一個人出的布,其他人齊刷刷全都是剪刀。

  連第二輪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秒。

  不光是喻予澤,所有人都愣了。

  遲楓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抬頭看著拎著蹦極繩饒有興味看戲的大叔,人差點裂開,哭喪著臉對喻予澤說道:「寶貝你這麼老實幹嘛呀!說出布就出布!他明擺著算計你,你怎麼能上這麼簡單的套!」

  「我……」喻予澤有些無言以對,自己都懵著,「心理遊戲,我萬一出拳他們三個都輸了,他也要承擔風險的,只不過……我沒想到他真能賭中我會出布。」

  說好不會氣急敗壞,但小瘋子日常打臉,果然還是氣急敗壞了。

  遲楓:「你怎麼知道他會出布!」

  宋時:「我就是知道。」

  說完,宋時勾起嘴角,神秘一笑,對著他往蹦極台的盡頭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吧。」

  「搞快,麻溜兒的。」錢媽媽趕豬進豬圈似的把遲楓推過去,「是你讓人家予澤幫你玩剪刀石頭布的,願賭服輸。」

  踏上金屬台階的那一瞬間,遲楓聽到鋼架搭起的高台從腳下傳來的振動,腿一軟,整個人都麻了。

  顧及到臨陣脫逃太慫,遲楓硬著頭皮走上前,僵硬的抬腳,像一個待宰的豬一樣站在那等著兩個工作人員嫻熟的綁繩子。

  蹦極屬於高空驚險刺激類項目,本身具有一定危險性,需要再三檢查,而這個過程十分漫長。

  漫長到遲楓越來越覺得自己剛才簽的《高空彈跳活動者登記表》是一份生死狀。

  雖然遲楓為了面子在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但旁邊的隊友和經理都是火眼金睛,通過他冷著臉大氣都不敢喘這一點就知道這貨現在怕極了。

  總是被欺壓搞心態的上中野三人樂開了花,美滋滋的在旁邊看戲。

  錢子明就更過分了。

  他舉著攝像機對著他拍特寫,笑得特別大聲。

  只有喻予澤笑不出來,低頭盯著遲楓腳邊的繩子發呆。

  旁邊的絡腮鬍大叔見多了這種世面,知道遲楓緊張,靠在圍欄上使用嘮嗑的方式幫他紓解心理壓力。

  「沒事兒的小伙子,我們這很安全的。剛才在你們來之前已經有好幾波客人了,有一對小情侶交了好多錢上來,墨跡了半個多小時沒敢下去,直到最後也沒跳,聽說不跳也不退錢吵著架坐電梯下去了。還有個漂亮小姑娘剛和對象分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結果人家頭也沒回,說跳就跳了。年輕人要勇於挑戰,人家小姑娘都不怕,咱們男子漢頂天立地怕這個幹啥,你說是吧。」

  「誰,誰說我怕了。」

  遲楓不知道是不是風冷,看著前面的沒有任何護欄的那一處台階總覺得自己牙關在微微發抖,他緊緊握著拳,偷瞄了喻予澤一眼,死鴨子嘴硬的說道:「你們這繩子真的很牢吧?不會有意外吧?我又沒和對象分手,追都還沒追上呢可不能出事,不然虧大發了。」

  「害,你放心,我們這靈驗得很。」絡腮鬍大叔聽他這麼說一拍大腿,「你跳的時候默念你的願望,我保證你心想事成。」

  遲楓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啊,叔你可別騙我。」

  絡腮鬍見他這麼聊得來,當場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叔從來不騙人。」

  「那你讓他們給我綁緊點,多綁幾層,我可以加錢。」遲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繩子,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叔啊,其實我不是怕高,只是我有一個特別喜歡的人還沒追上呢,我怕萬一萬一出點什麼意外,以後——」

  「你好。」

  遲楓的話還沒說完,倏然被打斷。

  喻予澤踏上台階一步步走到台子上,指著旁邊的遊客須知對絡腮鬍大叔說:「我看攻略說,你們這是可以雙人蹦極的,是吧?」

  絡腮鬍微愣,隨後點頭:「是啊,剛才我說的那對小情侶就是要雙人蹦極,你想和這個小帥哥一起嗎?」

  旁邊看戲的上中野和錢子明一聽這話,表情立刻360°大轉彎。

  而遲楓呆呆的看著喻予澤,人已經傻了。

  喻予澤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繼續問:「我需要現在下去買票嗎,還是可以跳完再補。」

  「沒事兒沒事兒不用下去,跳完補票就可以了。」

  喻予澤走到遲楓旁邊:「那給我綁上吧。」

  絡腮鬍大叔爽朗大笑,伸手重重的拍了拍遲楓肩膀:「小帥哥你聽叔跟你說,戀愛咱可以不談,但這樣願意陪你蹦極的好兄弟你可以千萬要放在心上知道嗎,切記切記。」

  遲楓沒回話。

  已經準備就緒的他站在喻予澤身邊,看著對方在綁繩子的同時面不改色的依次摘下自己的圍巾、帽子、項鍊。

  看著他在做完這一切之後抬起頭,柔軟的頭髮的被冷風吹得有些亂,靜靜地凝望著前方山峰的斷崖之處。

  錢媽媽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瞬間操碎了心,朝著喻予澤招手。

  「予澤,他自己作的你管他幹嘛,別勉強自己,快下來。」

  「沒事。」喻予澤神色淡然,道,「來都來了。」

  印象中喻予澤從來沒玩過這類刺激項目,錢子明有點不放心:「你真沒問題嗎?」

  喻予澤點頭:「沒問題,放心吧。」

  對比了一下現在這倆人的狀態,錢子明感覺喻予澤明顯比遲楓冷靜的多,於是也放下了心,安安心心繼續錄像,給FG官博營業提供素材。

  活了十八年。

  跳樓機過山車大擺錘遲楓都玩過。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怕死。

  但也許蹦極和其他刺激類項目中間還是有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站在蹦極台邊緣的那一瞬間,滿目群山都落在腳下,顯得空曠遙遠。

  山巒迭起,曲折險峻。

  在這一刻,遲楓深刻感受到站在食物鏈頂層的人類原來如此渺小。

  百米高空之上,他的心臟控制不住的瘋狂跳動,直到喻予澤緊接著踏上台階,穩穩的站在他的身邊。

  遲楓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心上人面容沉靜,眼睛裡折射著若隱若現的金色光芒,比腳下聞名遐邇的湖泊還要動人。

  在喻予澤的雙眸中,遲楓沒有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甚至對自己右邊已經被之前蹦極的遊客抓到掉漆的扶手視而不見,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明顯壓根沒有把面前的萬丈深淵當回事。

  高台上偶爾會掀起一陣很大的風,面對這樣的高度,保持平衡並沒有那麼容易。

  但遲楓死死抓住扶手的那隻手力氣反而鬆懈下來。

  「喻予澤……」遲楓轉過頭,視線緊鎖在喻予澤的臉上,「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愛我愛到死都不怕。」

  喻予澤半眯著眼睛,睫毛在寒風下微微顫抖。

  他平靜的望著遲楓,並沒回應他剛才的話,而是反問道:「你怕嗎。」

  聽他這麼問,遲楓下意識本想搖頭。

  但猶豫了幾秒種後,他不輕不重的點了點頭,說:「怕。」

  又說:「我還有一堆願望沒實現呢,你現在連親都不讓我親,動不動就後果自負,我不想到死都是處男。」

  喻予澤嘴角並沒有動,眼中里卻浮現出若隱若現的笑意。

  遲楓站穩腳跟,閉著眼睛做了個深呼吸,倏然鬆開蹦極台上的扶手,然後在下一秒牽住喻予澤。

  十指相扣的那一剎那,兩個人的手指都是冰涼的。

  小火爐平日裡可以融化冰雪的滾燙手心,此時竟然在往外滲著冷汗。

  喻予澤意識到他是真的害怕。

  「你怕成這樣,昨天還敢那樣發誓?都站在這了還敢張口閉口死不死的,自作自受。」喻予澤擰起眉心,「不敢就回去,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封建迷信?」

  想起昨天纜車裡發生的事情,遲楓捋順了思路,忽然笑了。

  他說:「我都那麼說了,你怎麼還敢和我綁在同一條繩子上,你想殉情?」

  喻予澤實實在在被他氣到,轉頭就想走。

  「聽我說完。」遲楓及時阻攔,目光由調侃轉為堅定,「我昨天發的誓真心實意,也絕對做得到,你只需要等我用時間來證明。」

  見喻予澤眼神有所動容,遲楓低頭看了一眼百米之下碧綠的湖面,緊緊扣著他的手。

  「雖然你一直不肯承認,但我總感覺你需要我。所以我害怕不是因為這個,是怕萬一真有什麼,以後沒人給你暖手,沒人給你暖被窩,沒人再像我一樣這麼喜歡你。今天——」

  「我說你們兩個在上面嘀咕什麼呢,當我舉著相機不凍手是嗎!跳不跳啊到底!?」

  見這倆人遲遲沒動靜在上面嘮嗑,錢子明暴跳如雷直接打斷了遲楓的話。

  要不是考慮到喻予澤也在上面,他估計早就忍不住把遲楓給踹下去了。

  遲楓其實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和喻予澤四目相對。

  「剛才那個大叔說這裡很靈驗,跳下去的時候心裡想的願望一定能實現。我一會兒大聲喊出來讓所有人都能聽到,尤其是你,一定要認真聽我的願望到底是什麼,靈不靈驗,神說了不算,你說了算。」

  聽遲楓說完之後,喻予澤嘴角動了動,點頭。

  兩個人轉過身,十指緊扣。

  從聽到那個大叔的話開始,遲楓就已經提前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自己的願望——

  「喻予澤答應和我處對象」

  「喻予澤答應和我處對象」

  「喻予澤答應和我處對象」

  ……

  沒有人倒數三二一,但他們卻在某一個時刻同時閉上眼睛,倒向虛空一躍而下。

  在被地心引力牽扯著墜落的那一瞬間,心臟如同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攥緊,失重的感覺瞬間從每一個毛孔侵入。

  在半空中,喻予澤感覺自己被遲楓扯過去牢牢抱在懷裡。

  兩個人嚴絲合縫緊緊相擁,如同一個整體。

  耳邊風聲很大,但遲楓幾乎破音的叫喊依然在山間傳出回音,鑽進喻予澤的耳膜。

  「啊啊啊啊我草!喻予澤!我草——」

  喻予澤:「……」

  作者有話要說:月底啦,大家記得投餵營養液~下個月就清空啦~

  (瘋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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