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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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予澤本以為昨天晚上小瘋子沒有睡好，今天返回俱樂部的歸途一定是一段安靜的旅程。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遲楓就像是打了雞血順便連喝一整箱運動型飲料一樣精神抖擻，從坐上車的那一秒鐘開始小嘴叭叭的完全沒停過。
一會兒絮絮叨叨的懷念曾經那段被所有人鄙視和看不起的舔狗人生，一會兒含情脈脈的扣著喻予澤的手展望未來，恨不得把百年以後兩個人的骨灰盒埋在南山公墓的哪個坑位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從一開始面帶微笑認認真真的聽他說，到最後耳膜嗡嗡響，喻予澤的意識逐漸渙散，開始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得了焦慮症。
而除了喻予澤之外的一車人還不知道自家戰隊下路的關係發生了什麼改變。
只覺得小瘋子的戀愛妄想症愈發嚴重了。
尤其是宋時。
出了溪山景區，上高速可以很快到達G市機場，這次飛機沒有晚點，一行人準時踏上了回程的航班。
剛在頭等艙的座椅落座，消停了還沒幾分鐘的遲楓無意間刷到別的小情侶秀恩愛的聊天記錄對話朋友圈，又開始了。
「我都差點忘了，老婆，我們兩個換個情侶頭像唄。你看你看這都是我昨天晚上在網上存的，你挑一個喜歡的咱們一起換，好不好！」
遲楓說著，隨手點開相冊湊過去給喻予澤看。
喻予澤垂眸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隨便一滑，發現這人手機里存了不下於兩百張情侶頭像。
動漫的、真人的、貓貓狗狗的、花花草草的、五花八門沒有一張重樣。
他無奈的笑了笑，可算知道小瘋子昨天晚上一夜不睡是在幹嘛了。
少年人的腦迴路笨拙又簡單。
遲楓對於這段感情痴心妄想已久，卻沒有任何戀愛經驗，於是潛意識裡就照葫蘆畫瓢，有一樣學一樣。
領不到結婚證，換個情侶頭像就成了他所能想到唯一的儀式感。
笨拙又簡單，卻是不摻任何雜質，滿滿皆是真誠的喜愛。
面對這一大堆各種款式的情侶頭像，喻予澤看花了眼，逐漸覺得都沒什麼區別，於是笑著對他說：「你挑一個你喜歡的吧，我都可以。」
「那就這個動漫的奧特曼和小怪獸吧。」
說著，遲楓點進微信正想把圖發給喻予澤，手卻突然一頓，然後搖頭。
「不行，這個太多人用了，我不允許你和其他人也能湊到一起。」
「好好好。」喻予澤點頭，「那換一個。」
「那用這個，這個不是很火……唉不行，這兩張圖湊一起不是特別明顯，看不出來是情頭。」
喻予澤扶額，嘆氣。
「就這個貓貓頭吧，你用這個抱著維他檸檬茶的，我用這個抱著AD鈣奶的。」
挑了好大一會兒，遲楓終於找到了滿意的，前腳剛把圖發過去，後腳就在喻予澤點開微信換頭像界面的時候把他按住了。
「不行不行！不用這個，萬一皮克斯看到我們用別的小貓咪當頭像生氣了怎麼辦。」
喻予澤徹底無奈，覺得這人指定得了焦慮症。
他思考片刻，對遲楓說：「那要是實在不行，我們就用皮克斯的照片當頭像？」
遲楓愁眉苦臉：「可這樣別人肯定以為我是看你改了跟你學的，皮克斯照片你微博那麼多，他們人人都能改……」
喻予澤懂了。
原來小瘋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改情侶頭就是想炫耀來著。
這人真是……
有關於情侶頭像還沒討論出個結果，空姐就走上前提醒說飛機快要起飛，遲楓雖然念念不忘這事兒，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關掉了手機，滿臉鬱悶的靠在椅背上發愁。
愁。
太愁了。
網上找的情侶頭像多多少少都有人用過，沒什麼新意，但什麼樣的有新意又想不出來。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不讓喻予澤好友列表那上千號人都知道怎麼行？
這絕對不行！
算了算這人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好好休息，喻予澤擔心他身體撐不住，伸手關掉機窗擋板，輕聲說：「好了，你快休息會兒，我們回去還有一場訓練賽要打。」
「唉，還有朋友圈背景也得改。」遲楓埋頭思索，嘴裡不停碎碎念，「之前我朋友圈的背景是皮克斯的照片，現在咱們都已經在一起了，我是不是能換成我們兩個的合影什麼的？話說回來咱們是不是還沒有合過影？等下了飛機得自拍一張……對啊！我們可以用合影當頭像，到時候你——」
「好，先不想這個了。」喻予澤哭笑不得的伸手用掌心蓋住他的眼睛強迫他閉眼，溫柔到道，「乖乖睡會兒」
遲楓激動的拍著座椅扶手，當場坐直：「對對對！一會兒我們自拍的時候你就站我後面抱著我，然後像這樣擋著我的眼睛。但不要擋的太多，要讓別人能從我英俊的半張臉看出我是誰，你得把整張臉都露出來，看我的眼神要脈脈含情，有那種奮不顧身墜入愛河的……」
「小楓。」喻予澤溫柔的叫了遲楓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他要的『奮不顧身墜入愛河』以及『脈脈含情』，心平氣和的說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找抽？」
前面那個稱謂被喻予澤好聽的嗓音叫出來之後，遲楓頭皮一炸。
他被狂喜沖昏了頭腦，大腦直接過濾了後半句話，抬手把喻予澤遮住自己眼睛的那隻手扒開，兩眼放光的盯著他。
「你叫我什麼！」
喻予澤好脾氣的彎了彎嘴角，抬手輕揉他的頭頂：「你乖乖休息，等飛機落地我就這麼叫你起來，好不好。」
「晚安。」遲楓瞬間乖巧閉眼，靠在椅背上往喻予澤那邊一歪，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但兩秒後又支棱著坐起來，轉頭一本正經的盯著喻予澤，「醒了你還愛我嗎？」
冷不丁蹦出來這麼一個問題，喻予澤微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眸如同平靜的湖面被一顆小石子濺起波光粼粼的漣漪。
沒等他回答，遲楓就重新靠回去，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腦袋。
「我還愛你，我一直愛你。」
這句話說完的下一秒，遲到了二十多個小時的困意終於到達戰場。
小瘋子頭一沉，直接秒睡。
而喻予澤剛從遲楓方才那個自問自答的問題中反應過來。
全聯盟最有經驗，沉穩冷靜的輔助，直接被這波沒有任何徵兆，抽風般憑空出現的一套連招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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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蟲這玩意兒沒來的時候人總是生龍活虎，但一旦回歸，比任何凶神惡煞的怪獸都要不講道理。
遲楓從G市起飛睡到S市落地，飛機上被叫醒的時候如同靈魂出竅，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根本沒有精氣神關心喻予澤是怎麼叫自己起來的。
他就這麼雲裡霧裡的被喻予澤從飛機上拎下來，一路被提溜著登上FG戰隊來接人的車，剛坐下就倒頭大睡，一路睡到基地大門口。
在喻予澤拎著人丟到臥室床上之後，宋時慢悠悠的走上前，神色複雜。
宋時：「這人怎麼困成這損出，昨天晚上幹嘛了？」
「大半夜不睡覺跑山上找蘑菇，差點又丟了。」皮克斯在腳下轉悠著喵喵叫，喻予澤從柜子里拿出一個貓罐頭打開往貓碗倒，說道，「回來之後一夜沒睡，就成這樣了。」
「你這又當輔助又當媽的也是不容易。」宋時「噗嗤」一聲笑出來，咂咂嘴，「後悔嗎？要是當時留在北極星是不是就沒這麼多事兒了。」
喻予澤伸手摸了摸皮克斯的頭，輕笑：「要是留在北極星事只會更多，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麼來，何必要問。」
簡簡單單一句話，很多東西不言而喻，宋時一聽就懂了。
「所以，你們已經……」
話說到一半，宋時故意沒再說下去。
但喻予澤站起身，把空罐頭丟進垃圾桶，點頭：「嗯。」
「道理我都懂，但我到現在還是理解不了。」宋時把頭往門框上一靠，盯著床上呼呼大睡的遲楓瞅了半天依然沒看出所以然，潛意識裡嘆了口氣，「有那麼多更好的你不選，為什麼非得選這個呢。」
喻予澤：「我覺得這個是最好的。」
宋時不解：「為什麼，舉個例子？」
喻予澤打開行李箱整理裡面的東西，略微思考了一會兒，抬頭問他：「現在版本強勢的打野都有誰？」
宋時毫不猶豫的回答：「人馬，盲僧，豹女。」
喻予澤：「還有呢？」
宋時：「第二梯隊的話，凱隱，奧拉夫，烏迪爾。」
喻予澤眼神柔和，一針見血：「那既然連第二梯隊都排不上，你為什麼那麼偏愛艾克，打比賽只要對面敢不BAN你就一定敢選呢？」
「因為英雄聯盟一百多個英雄，只有這一個和我契合度高，符合我的審美啊，這跟……」
話音未落，宋時忽然意識到什麼。
「去年全球總決賽最後的生死局，錘石和牛頭同時擺在我面前，當時考慮到教練隊友的建議，以及為了陣容，我選了牛頭。」
喻予澤走到床邊坐下，忽然換了個話題，神色看起來有些低落。
「那局輸了，無論誰來復盤，都說是因為前期中路被抓，崩的太厲害導致野區同時失守，被對面滾了雪球。我一般不會因為什麼事情後悔，但那局我真的很後悔，總覺得自己有責任，如果當時堅定一點選錘石，可能會是另一種結果。」
「可確實不是你的錯。」宋時說，「那局只有下路是優勢。」
「問題在於，總決賽那場BO5我們輸了三局，只有這一局我後悔了。我能選，想選，但沒有選。」說道這裡，喻予澤轉頭看了一眼睡夢中的遲楓，「那年入圍賽，遲楓連選兩局德萊文連輸兩把，被全網質疑。採訪的時候他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那是FG戰隊隊內關係最惡劣的一段時間，宋時多看小瘋子一眼都覺得心煩，確實已經不記得他說過什麼了。
於是他問：「他說了什麼？」
喻予澤微微一笑。
***
記者：「這局比賽為什麼一定要堅持選德萊文這個版本並不強勢的英雄呢，如果選版本強勢的卡莎會不會更好，請問你後悔嗎？」
遲楓似是想罵髒話但又強行咽下的樣子，眉頭一皺，語氣相當不耐煩。
「就像如果哪天喻予澤約我出去看電影，我因為沒洗頭就這麼拒絕了他，那我跟腦癱有什麼區別？如果我約他出去看電影，他拒絕了我一次，我難道就一輩子不再約他了？」
「輸一次就不能選了嗎？被拒絕一次就不能繼續約了嗎？」
「我是沒贏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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