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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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職業選手來說,每天訓練或者直播到深夜是很正常的事情。

  職業聯賽發展初期,大多數俱樂部的管理條例都不是很嚴格正規,選手上分一打一個通宵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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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一幫年輕人,長年累月下來也容易染上一些職業病,其中最常見的就是脊椎病和腱鞘炎。

  隨著電競圈飛速發展,各大俱樂部也逐漸走向正規,開始著重關心職業選手的健康問題,嚴格調整規章制度把這幫夜貓子的時差拗了回來。

  雖然熬夜者依然是大多數,但已經很少晝夜顛倒。

  即使沒辦法做到和別的行業一樣朝九晚五,但總歸十點左右能起得來床,不像以前一樣從天亮睡到天黑。

  在對面房間的衛生間洗漱過後,喻予澤望著洗手台上並排擺在一起的兩個刷牙杯,忍不住微微一笑。

  自從第一次在他房間過夜之後,遲楓就賴著再也沒走過,如今他自己的房間已經形容虛設,為了不落灰連褥子都掀了。

  唯一還在使用的就只有這個衛生間了。

  他和遲楓每天清晨都不一定誰先睡醒,而先一步醒來的那個人為了避免水流聲打擾到對方睡覺,自然而然就跑到了這邊的洗手間洗漱。

  一段時間下來,竟不知不覺就達成了某種默契。

  喻予澤把臉擦乾,對著鏡子伸了個懶腰,然後打了個哈欠出門回到臥室。

  小瘋子還在四仰八叉的熟睡,明明昨天晚上睡得更早,這會兒卻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喻予澤無奈的搖了搖頭,把趴在枕頭邊不停拿尾巴抽他男朋友帥臉的皮克斯抱走,拿著遙控器打開空調,坐到床邊看了遲楓好大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勁。

  小瘋子皮膚並不算白,但又不是標準的小麥色,相較之下,比天生白皙又長期處於室內養著的喻予澤的膚色看起來深一點,健康許多。

  所以他偶爾害羞或者臉紅的時候,喻予澤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來。

  這會兒遲楓明明還在睡覺,什麼都沒幹也沒說騷話,臉上卻飄著兩抹紅暈,呼吸也明顯不自然,聽著有些沉。

  喻予澤察覺不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觸手滾燙,果然是發燒了。

  在整個FG基地,平時最生龍活虎的莫過於遲楓。

  俱樂部健身房平時很少有人踏入,平日裡造訪次數最多的就是他。

  遲楓每天至少要在裡面花費半個小時的時間。

  其中二十分鐘貢獻給跑步機,剩下來的時間還要分兩組做100個仰臥起坐,據說是為了保持腹肌。

  喻予澤曾嘗試過陪他一起鍛鍊。

  但以他的身體素質,在跑步機上最多堅持五分鐘,仰臥起坐撐死二十個。

  再多就真的要了命了。

  按理說遲楓這樣的人是很難生病的,喻予澤左思右想,感覺應該是溪山那天晚上這人冒雪出去找蘑菇,回酒店的時候堅持要把羽絨服給他穿,因此著了涼。

  本來以遲楓的抵抗力,好好休息一下或許也沒事。

  可是他們偏偏是在那天在一起了。

  小瘋子激動的一晚上沒睡著,從溪山一路熬到S市。

  回來之後還和烽火打了三把訓練賽……

  出去看了一場電影……

  玩了跳舞機出汗之後又在路邊吹著冷風等車回基地……

  量過體溫之後,溫度計上顯示39度。

  實實在在的高燒,喻予澤不敢耽擱,趕緊找出手機給醫生打電話。

  FG基地位於S市高端小區,小區門口不遠就有一家私人醫院,院長是S市醫學院有名的教授,經驗豐富妙手回春。

  他的學生郝賢是FG粉絲,海外留學歸來,年輕有為。

  FG這邊有什麼事出診的基本都是他,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FG的隊醫。

  聽喻予澤說過狀況之後郝賢倒是十分冷靜,人不到二十分鐘就拎著醫療箱過來了。

  雖說病來如山倒,但以現在的醫療條件,發燒根本算不了什麼大事。

  聽診過後,郝賢確定只是普通的感染性發熱,打打點滴吃幾天藥就會好,問題不大,手腳利落的翻出醫療箱裡的抗生素就給遲楓掛上了。

  錢子明過來看過之後擔心臨時再有什麼狀況,於是就開口讓郝賢留下住幾天。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郝醫生已經和大家混的很熟了,既可以按天收費又可以和喜歡的戰隊成員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他當仁不讓,美滋滋住進了客房,還成功混進訓練室和FG的替補小野王一起打遊戲,別提多開心。

  這麼一頓折騰下來,遲楓人都沒醒。

  喻予澤守在床邊看著透明液體一下接著一下緩慢的往下滴,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兒。

  最終他還是沒忍住湊過去輕拍著遲楓的臉,嘗試把他叫醒。

  過了好大一會兒遲楓才微微睜開了眼,平日裡神采奕奕的眼神看起來十分茫然,使用很長時間才把目光聚焦在喻予澤的臉上,嗓子沙啞,鼻音十分濃重。

  「老婆……我夢見你了……」

  喻予澤心裡像是打翻了某種化學藥劑一樣說不出的難受,眼眶忍不住一紅。

  他伸手摸了摸遲楓的臉,扯起一個笑,語氣柔軟的幾乎要滴出水:「夢到我什麼啦。」

  「不能說……」遲楓勾起嘴角,笑容看起來傻乎乎的,「願望說出口就不靈了,心裡想著才靈。」

  說完,遲楓動了動手指,抬起手臂想要摸一下喻予澤放在自己臉上的手。

  但他的動作牽動了固定在左手背上的輸液管,喻予澤趕緊先一步把他的手按在床墊上,慌亂道:「別動這隻手,你發燒了,正在輸液呢。」

  聞言,遲楓擰起眉頭,想抬頭看一眼卻發現自己的腦袋昏昏沉沉,裡面像是裝滿了沙子似得沉甸甸的,根本抬不起來不說,一想用勁兒還頭暈目眩,感覺眼前的天花板在逆時針旋轉。

  「草……」遲楓忍著眩暈感帶來的噁心,暗罵一聲,然後萬念俱灰的嘆了一口氣,「不是吧……我他媽……算了,不能說髒話。」

  看他這樣喻予澤心裡也不舒服,低垂著眼帘輕聲問:「你哪裡難受嗎?」

  「不難受,就是頭暈。」遲楓把眼睛閉上,抬起自己另一隻手輕揉眉心,不願意接受現實,「怎麼會發燒呢?我自從小學畢業就沒再發過燒啊……這可怎麼辦,後天就要打比賽了,打誰不好偏偏打北極星……我們的四保一陣容還沒訓練呢……」

  想起FG只有遲楓一個ADC,連個替補都沒有,喻予澤也感覺自己有點頭痛,嘆氣道:「你別擔心比賽的事了,好好養病。」

  「不行啊。」遲楓睜開眼睛,手肘撐著床墊掙扎著想做起來,「輸誰我都不能輸日落!快幫我把針拔了,我得去訓練。」

  喻予澤哪能看他在這折騰,第一時間壓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不假辭色道:「都燒到39度了胡鬧什麼?好好躺著,不許亂動。」

  這語氣聽著有點重,遲楓瞬間就委屈了。

  見他靠在枕頭上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喻予澤總覺得這人頭頂似乎有一雙毛茸茸的耳朵也跟著耷拉了下去。

  於是,喻予澤心裡像是有蟲蟻啃噬一樣更難受了。

  他抬手輕緩的揉了揉他的頭髮,放緩語速,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道:「輸了也不怕,總有一天我們能贏回來,你的身體最重要。」

  聽到「輸了」兩個字從喻予澤嘴裡說出來,遲楓就像是被戳到軟肋一樣鼻子控制不住一酸,犟脾氣說來就來。

  「我得贏,我必須贏,我不能輸給日落。」遲楓鬧彆扭似的收回視線,抬起胳膊擋住自己的眼睛不給喻予澤看,「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在喻予澤面前,遲楓從未使用這種帶這責備和怨氣的語氣說話。

  也許是因為生病的時候人或多或少會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遲楓說完之後雖然意識到自己態度有問題,但卻賭氣似的故意撇開頭,不再說話。

  他心想,喻予澤的確不明白。

  喻予澤不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不明白那些年他和日落作為下路雙子星在賽場上並肩作戰的時候,在觀眾席上仰望著他們的自己有多嫉妒。

  他不明白三年前他和日落在全球總決賽的黃金雨下笑著相擁的時候,在陰暗角落舉著FG橫幅的自己有多酸澀。

  電子競技,實力說明一切。

  哪怕是有後台,他一步步走來站在現在的位置上也沒那麼容易。

  去年夏季賽,他就在賽場上打敗過星夜,打敗過朴智允。

  可是日落的存在遠比星夜和朴智允可怕多了。

  那是他用盡全力,怎麼都翻不過的一座山。

  因為對方已經在自己職業生涯最巔峰的時候帶著滿身榮耀退役了,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最優秀最耀眼的ADC。

  可在遲楓眼裡,他明明那麼卑鄙。

  因為他以勝利者的姿態離開了。

  不給任何人超越他,打敗他的機會。

  在日落面前,遲楓是捧一踩一最好的對象。

  哪怕在同人文學裡都是最不得好死的工具人舔狗扮演者。

  遲楓從未被那些排山倒海般的謾罵傷到分毫,可他害怕質疑。

  FG入圍賽失利之後,曾經有一篇帖子一百萬瀏覽量被頂到電競論壇首頁,標題是——

  【最優秀的輔助,理所當然屬於最優秀的ADC。】

  對於這句話遲楓相當認同。

  可當他興致勃勃的點進去,卻看到這個帖子的二樓只有簡簡單單五個字。

  [但遲楓不配]

  帖子的樓主仿佛連多餘半個字或者一個標點符號的評價都懶得多說,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把他整個人都給否定了。

  那段時間,玩家圈每一個人在懷念日落之前,都要先把小瘋子拽過來,踩兩腳。

  遲楓不服。

  日落復出,一群人蜂擁而至跑到他的微博下面留言。

  問他怕不怕。

  問他有沒有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那些跳樑小丑並不知道,小瘋子比任何人都要歡迎日落回歸。

  他可以輸給任何人。

  唯獨不可以輸給日落。

  可偏偏在這種時候……

  遲楓腦中嗡嗡作響,仿佛有一個爛尾樓施工隊在拌水泥,以這種狀態別說打比賽了,打白銀局都不見得能贏。

  他氣得緊咬下唇,眼眶一紅,似是覺得丟人,飛快的拽著被子蒙住自己的頭把眼淚往回憋。

  始終一言不發的坐在床邊的喻予澤在此時忽然從床上站起身走向房門,遲楓聽著腳步的動靜在被子裡一僵,趕緊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神色慌亂的望過去,怕他生氣。

  而喻予澤卻沒有出去,而是微微抬手,將房門反鎖。

  遲楓看到他一步步走回來,脫掉鞋子爬上床,神色如常的跨坐在自己身上,抬起頭。

  「我們現在是在談戀愛,要談一輩子的,對待彼此應該坦誠一點,對不對?」喻予澤對他說。

  遲楓心跳驟然加速,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喻予澤彎起眼睛勾起嘴角,抬起雙手環繞他的脖子投還送抱,把下巴墊在他肩膀上,湊到耳邊小聲說:「你要是哪裡覺得委屈,就和我說,這樣我才知道怎麼解決,怎麼哄你,好不好?」

  遲楓滾動著喉結咽了口唾沫,腦中嗡嗡作響,習慣性抬起雙手想抱住他,卻聽到對方在耳邊說。

  「左手放那,不許動。」

  遲楓動作一僵,這才想起自己手背上插著輸液管。

  發燒中的他反應遲鈍,什麼都沒來得及細想,老老實實的把雙手一起放下了。

  見狀,喻予澤嘆了口氣,順著胳膊摸到他的右手,牽引著放在自己腰間。

  「抱著我。」

  遲楓像個只會聽命令的機器人一樣趕緊摟住他的腰,太陽穴突突的跳,感覺自己整個人火燒火燎的,發燒愈發嚴重了。

  喻予澤在他頸窩蹭了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嗓音清澈動人。

  「我的暖寶寶,你身上真暖和。」

  作者有話要說:遲楓:哎野爹我跟你說喻予澤他今天……

  宋時: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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