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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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音離開南城一年,南城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街頭繁華,車流擁堵,學校里來了一批新生。主持部招新,陸聽音被叫過去看,她坐在後排,竟然遇到新生和她搭訕。
坐在前排的主持部部長笑的飛起,「學弟,那位可是學姐。」
副部長也樂:「你不是商院的嗎,商院高嶺之花沈晝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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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啊,沈晝學長!」
「吶——你學姐的男朋友。」
學弟一臉「得罪了」的表情,「對不起學姐,我自不量力。」
陸聽音好脾氣地說:「瞎說什麼呢,對異性有想法就要勇往直前嘛。」
注意到身邊位置有人落座,她笑眯眯:「不過不好意思,學姐在很多年前勇敢了一把,導致現在都和他捆綁在一起了。」
她放在桌上的手,被人握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揉捏。
身旁的學弟視線側過她,掃到來人,很是震驚:「沈晝學長?」
沈晝微抿唇,神情冷傲又疏離。
他開口,卻不是回應學弟,而是對陸聽音說話:「捆綁在一塊兒,不好?」
陸聽音咧著嘴,「好,挺好的。」
主持部招新還沒結束,陸聽音和沈晝就先走了。
校園裡,新生似乎一眼就看得出來,不是穿著打扮,而是那雙稚嫩又充滿新奇和嚮往的眼神。學校像是處於春天,煥發著生機。
陸聽音喟嘆般口吻:「我感覺我才上大學啊,可現在我已經是大四老學姐了。」
沈晝挑眉,不置可否。
她問:「你在哪家公司實習?」
大四開學,陸聽音的專業需要她讀研,她也成功保研濱大。
沈晝不需要讀研,余老爺子去年下樓時摔了一跤,老人最怕摔。經過這麼一遭,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余家內鬥很嚴重,但余老爺子卻紋絲不動。余家的人都知道,余老爺子這是在等沈晝畢業。
沈晝說:「學校統一安排實習。」
「嗯?」
「實習公司,是』華運』。」
陸聽音的臉瞬間垮下來。
她當然知道,華運是他父親那邊的公司。
察覺到她低落情緒,沈晝說:「華運最近不太安穩。」
陸聽音:「什麼意思?」
他看著蔚藍的天,眼微微眯著,眼裡曳出抹捉摸不透的情緒,緩緩道:「要變天了。」
……
華運早就變天了。
自從沈澤棠回國後,沈業昀就處於半架空狀態。沈澤棠似乎很享受折磨人的狀態,半死不活地吊著沈業昀。沈業昀身邊的人,要麼被沈澤棠調走,要麼被他一封辭退書辭退。他現在沒有任何實權,苟延殘喘,妄圖重來。
——沈晝在華運實習才第二天,就聽到了這些內容。
「沈總手段毒辣又狠戾,對自己的親生叔父都不手軟。」
「那有什麼辦法,前年沈總剛回國,就從他那兒搶了和恆揚的合作案,氣的那位剛出院又入院。」
「我還有個小道消息,說是恆揚……是那位前岳父的公司。」
「啊?還有這麼個淵源?」
「是啊,據說他兒子以後要接手恆揚。連自己的兒子都倒戈,為人父到這種程度,也是少有。」
沈業昀在華運多年,風評卻不好。
私生活,工作,都被這樣私下議論。
沈晝對此沒什麼想法,憤怒、羞惱?沒有。
同情、憐憫?也沒有。
在他心裡,他和沈業昀是陌生人。
對陌生人,不需要有什麼感情。
正好是午休時間,不用工作,四周的同事邊玩手機邊聊天。
「不過沈業昀的兒子多大了?應該沒比沈總大多少吧?」
「沈總都二十八了,那位……我聽說比沈總要小六歲還是七歲?」
「這……大學畢業了沒啊?這麼年輕就要接手恆揚嗎?」
「年輕又怎麼了,沈總被派到海外分公司的時候不也才大學畢業。當時壓根沒人看好他,可不到一年,那些不看好他的人紛紛打臉。」
「沈總是沈總,那位的兒子能有沈總厲害嗎?有那樣的爹,兒子應該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寧願和堂哥合作也不願意和親爹合作,你覺得他怎麼樣?」
「……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點兒道理?」
一片歡聲笑語中。
高跟鞋清脆聲傳來。
靠門坐著的人清了清嗓子,暗示大家安靜。
繼而看向來人,穿著正裝制服,包臀裙裹著纖細雙腿,白襯衣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雖然包裹嚴實,但飽滿的胸脯,在這般嚴肅正經下,有著別一樣的風味。
卻沒人敢對她有一分肖想。
畢竟是沈澤棠的首席秘書陳玖。
「陳秘書,是有什麼事嗎?」
陳玖一般待在五十六樓,沒有重要的事,不會來樓下。
她抿唇,微笑弧度恰到好處:「沈晝在嗎?」
話音落下。
她身後,有個聲音響起。
「什麼事?」
陳玖轉身,看到面前站著的人,細長眉眼,透著股冷淡疏離氣息,五官輪廓出色,但從裡到外都透露出一股不近人情的桀驁寡冷。
和樓上那位,有著同樣的氣場。
她勾唇:「沈總找你。」
沈晝:「他在哪?」
「他在辦公室。」
「嗯。」
陳玖微彎腰,「麻煩跟我來。」
沈晝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分明是剛來的實習生,但陳玖對他的態度,像是在面對上司一般。
有人問:「他……不是實習生嗎?」
「啊。」
「怎麼感覺像是太子爺體驗民間疾苦來的?他叫什麼名字?」
「沈晝。」
一片安靜後。
「姓沈啊……」
「該不會真是太子爺吧?」
……
五十六樓。
沈晝和沈澤棠多年後再次見面。
沈澤棠只在他進來時抬頭看了一眼,接著便繼續看手裡的文件。
「實習有意思嗎?」
「無聊。」
沈澤棠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明天來我這裡。」
沈晝也終於抬頭看他,「什麼意思?」
「我欠你的。」
「……」
前年華運和恆揚合作,沈晝表面上選擇華運,但是究其根本,他選擇的是沈澤棠。
沈澤棠雖說在海外的業績突出,但華運這些老人沒一個站他這邊。他站的不穩,還是和恆揚合作的這一單,讓他站穩跟腳。
合作雖說是雙贏,但恆揚可選擇的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找上華運?偏偏還是沈澤棠?
因為余老爺子和沈澤棠私下做了交換。
恆揚和沈澤棠合作,給的點遠低於市價。余老爺子就一個要求,讓沈澤棠帶沈晝。
現如今,是沈澤棠履行條約的時候了。
沈晝語氣平靜,問他:「做你助理?」
沈澤棠冷淡聲線裡帶了一絲諷刺,「你做得來助理這份工作?」
沈晝沒說話。
「跟我身邊,開會、談合作、處理文件……」沈澤棠繼續批改文件,最後一句,「在邊上看著就行,其他的不用你做。」
沈晝反覆咀嚼他這話,終於明白,他不是助理,是學徒。
在那之後,他就跟在沈澤棠身邊學習。
但沈澤棠也沒教他什麼,只是不管去哪兒,都帶著沈晝。
公司里原本在傳「新來的實習生似乎是沈家的小公子」,後來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新來的實習生被沈總看上」、「據說那天實習生在沈總辦公室待了兩個小時,出來後腿都軟了,看樣子是徹底被榨乾!」、「沈總雖說二十八,但在某些方面還是十八歲!」
話題越傳越離譜。
到最後沈澤棠聽到,已經成了——
沈總自從和實習生在一起後,上班時間變得不規律了,這就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吧。
這話還是坐他腿上的人拿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的。
嬌媚嗓音裡帶著調侃笑。
「沈澤棠,你什麼時候好男色了?」
「不止是男色,什麼時候還搞起了骨.科?」
沈澤棠面無表情,「停車,下去。」
喬煙挑眉。
她手撐著他肩要下去,腰卻陡然一緊。
「你——」
撞上他隱忍的眼。
沈澤棠捏著她下巴,呼吸壓迫,話卻是對另一個人說的:「給我下去,走的越遠越好。」
司機戰戰兢兢,一秒都不敢留。
新開發的別墅區,每棟別墅間隔數百米,搬進來的住戶不超過十位。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兩旁濃郁樹蔭將車籠罩。
他火速下車,離得遠遠的。
早已習慣這般場景,他點菸站在路邊,眼觀鼻鼻觀心。
半包煙抽完,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
「小沈總。」
沈澤棠身邊的人,都稱呼沈晝——小沈總。
沈晝:「他人呢?」
司機有些尷尬,朝不遠處的黑色奔馳指了指,「那兒。」
沈晝抬步要過去,卻被攔住。
「沈總現在,不太方便。」司機有些難以啟齒,「……那位也在車上。」
沈晝眉頭微蹙,默半晌,他問:「還要多久?」
「這我也不太清楚。」
他耐心告罄,直接坐上自己的車,發動機轟鳴,路過沈澤棠的車時,囂張地按了兩聲喇叭。不停留,將車開進沈澤棠的住所。
半小時後。
沈澤棠回來,身邊站著個女人。
女人未施粉黛,但依然漂亮得惹眼。也難怪沈澤棠把她圈在身邊養了這麼多年。
「嗨,情敵。」她懶懶打招呼。
「喬煙。」
沈澤棠寡冷聲調,沉著陰鬱情緒。
喬煙撥弄著頭髮,眼波流轉,淨是嫵媚:「怎麼?」
「去換一件衣服,晚上陪我去參加晚宴。」
「不去。」她上樓,拒絕的是後面那半句話。
不管是年幼時期還是現在。
除了她,沒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
沈澤棠盯著她離開的背影,卻說不了一句話。到底是他把她寵的這樣目中無人,囂張的連他都不放在眼裡。
等喬煙的身影抽離出他的視野,他看向沈晝,命令的語氣:「待會和我去參加晚宴。」
沈晝:「哦。」
「給你找了個女伴。」
「不需要。」
「你會需要的。」
沈晝沉著眸,重重睇他。
沈澤棠扯了扯領帶,上樓換衣服,到樓梯一半的位置時,他說:「陸家二公子辦的晚宴,他點名要你過去,女伴也是他準備的。」
頓了頓,他轉身,居高臨下地睨著沈晝。
「我沒那麼無聊,還負責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無聊的當然不是沈澤棠。
無聊的那人,是陸程安——
晚宴開始前。
他逗房間裡的陸聽音:「二哥給你準備了個男伴,待會和他一塊兒跳個開場舞,怎麼樣?」
陸聽音正和沈晝發消息,聽到這話,抬眸:「二哥,你很無聊。」
「那人可是難叫得很,你就當給二哥一個面子。」
「不要。」
「華運集團的。」陸程安徐徐道。
陸聽音敲字的動作一頓。
她看了眼屏幕里的消息,沈晝也在來的路上,他今天和沈澤棠一塊兒來。
她略一思忖,大抵猜到陸程安說的是誰了——沈澤棠。
當著沈晝的面和他堂哥跳開場舞,沈晝估計會氣炸。
「二哥,你故意的吧?」
「嗯?」陸程安慢條斯理地笑。
「沒你這麼使壞的,」她嘟囔,「你找別人去。」
「真不願意?」
「不願意!」
陸程安假模假式地嘆氣,「那好吧,我只能找別的女生和他搭檔了。你到時候可別後悔。」
……
已經是十月底,夜風泛著晚秋的濕涼。
陸聽音穿著的禮服是抹胸款,露出漂亮的頸部線條,在月色下透著瑩白。
她到了樓下大廳,目光四處逡巡,在人群里找到沈晝。到場的都是青年才俊,可他依然惹眼出眾,耀眼燈光都不如他。
她沒停留,走向他。
離得近了,才注意到沈晝身邊站著的沈澤棠,還有陸程安。
陸程安正和沈澤棠聊天,餘光注意到過來的陸聽音,他計從心起,有些玩味地開口,「我給沈晝找了個女伴,可是她不願意。」
沈澤棠睨他,不說話。
「不過沒關係,我又給沈晝找了一個。」
陸聽音過來的時候,恰好聽到了這一句。
她站在沈晝邊上,瞪著陸程安:「你給沈晝找什麼了?」
陸程安說:「女伴啊。」
「……」
「你不是不願意嗎?」
「……」
陸聽音這才明白自己被他算了,她咬牙:「二哥,你做個人吧。」
她板著臉:「你給沈晝找的女伴是誰?」
陸程安笑:「逗你的。」
那天是陸程安和朝夕的訂婚宴,只有他倆的好友到場。
開場舞當然也是陸程安和朝夕兩位主角跳,趁著燈光熄滅的一瞬,陸聽音拉著沈晝出了大廳,她拉著他到樓上房間。
她打開房門。
他關上。
把她壓在門板上。
自從沈晝去實習後,二人便沒怎麼見過。
沈晝雖說跟在沈澤棠身邊,但是沈澤棠工作忙,應酬不斷。他的作息也不規律,常常半夜才下班。他的生活里,幾乎全是工作,偶爾零星的休息時間,給陸聽音發消息。再回消息,卻已是半小時之後了。
陸聽音這學期也沒課,成功保研後閒得慌,於是也找了個地方實習。沈晝忙,她也忙。
這麼一算,兩個人有兩個月沒見。
放在以前,陸聽音可能會鬱悶,但是交換生一年,讓她心境放平許多。
人嘛,最主要的還是過好自己的生活,然後再去談戀愛。
戀愛又不是生活的全部。
可是一見到沈晝,陸聽音的眼裡就看不到別人。
滿心滿眼都是他。
「我好想你啊,沈晝。」陸聽音趴在他懷裡,小聲說。
「嗯。」沈晝抱著她,「瘦了。」
「你每次見面都說這話,跟我爸一樣。」
沈晝無語。
「你今天穿的好帥啊。」
陸聽音仰頭,「我才發現你穿正裝這麼帥。」
他淡聲:「嗯。」
「我好看嗎?」她問。
「好看。」
「有多好看?」
沒有開燈的室內,窗外月色傾瀉一地。
他浸在月光中的臉清冷,冷淡聲線壓抑著某種情緒,在她耳邊說:「想和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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