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敲打


  吳爭的舉動,嚇得錢肅典急跳了起來,堂堂鎮國公,惠宗後裔,向他一個指揮使行如此大禮,怕是要折壽啊。

  「吳爭……呃,鎮國公,這是何意?肅典可消受不起你這大禮。」

  吳爭抬頭,雙目有淚,「這個頭,我磕給儀真二萬將士英靈,你得受著,替他們受著。」

  一句話,讓原本的嘻鬧場面,頓時沉重起來。

  在場所有人的眼中都噙滿了淚。

  從紹興府到應天府,此仗是傷亡最慘重的了。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重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但,值得!

  如今鎮江府全境光復,長江以南、錢塘江以北,已經沒有清軍威脅。

  明軍甚至已經過江,這是儀真二萬人命堆出來的戰果,沒有他們,這是得不到的。

  眾人一起在吳爭身邊跪下,衝著儀真的方向,齊齊磕頭,為那二萬死不言退的壯士。

  「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匆匆趕來的錢肅樂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他與朱媺娖坐馬車急趕慢趕,沒有吳爭騎兵到應天府快,生生晚了兩個時辰。

  趕到時,大局已定。

  見應天府一如平常,沒有發生想像中的衝突和內訌,讓錢肅樂大鬆了口氣。

  也因此,錢肅樂心情大好,這才有了閒瑕,想起了他還在獄中的胞弟。

  按錢肅樂的個性,他是絕不會替弟弟奪走說項的,哪怕這事對他來說,並不太難。

  但這不妨礙,他來探望一下錢肅典。

  此時見一群在齊刷刷地跪地磕頭,讓錢肅樂敏感地想到,這些人會不會是在結黨?

  「老九,你數典忘祖乎?」

  「逆畜,為父還未追問你勾結京衛之事……汝就不攔著汝叔?」

  ……。

  「怎樣?」

  春和殿中,陳子龍也是這麼緊張地問朱慈烺。

  朱慈烺緊繃著臉,微微搖頭。

  陳子龍急問道:「莫非他不同意?」

  「正是。兩件事,他都不肯就範。」朱慈烺輕嘆道,「他不肯受封吳王爵,原本孤是想,只要他受了王爵,那就有了把柄在孤的手上,冒充宗親,就算他氣焰再強,這事要是公諸於天下,怕是會被群起而攻之,可偏偏他不受,奈何?」

  「孤又想,他既然不肯受王爵,那就賜婚於他,如此一來,他依舊在孤的掌握之中,然,他還是拒絕,奈何?」

  陳子龍愣了半晌,「還真小看了此子……那,那殿下為何放他出宮?」

  朱慈烺眼神古怪地看著陳子龍道:「首輔的意思是,孤應當除了他?」

  陳子龍正容道:「與其任由他坐大,不如快刀斬亂麻,一了,百了!」

  朱慈烺淡淡說道:「若除去他,誰來守這十府之地,首輔可願擔當此重任?」

  陳子龍為之一愕,「我朝兵精將廣,張太傅可代替吳爭為大將軍……呃。」

  說到此處,陳子龍顯然意識到張國維也不「可靠」。

  朱慈烺悠悠道:「孤尚未登基,就剷除一個於國於民有功之臣,怕是這天下再無為大明效忠之人。孤要做個明君,當有寬廣的胸襟,首輔以為然否?」

  陳子龍忙稽首道:「殿下英明,定可成為中興之君!」

  朱慈烺笑了。

  如果吳爭還在,當能聽出朱慈烺說這明君中的含義。

  許多時候,最了解自己的不是身邊忠臣,而是敵人!

  不,不……應該是,對手。

  人生短短數十載,有一個可以視為對手的人存在,夫復何求?

  「孤聽聞首輔之前與清廷洪承疇有些……來往,此次吳爭在鎮江府遇襲,怕與首輔脫不了干係吧?」

  突然這一問,讓陳子龍驚出了一身冷汗,他連忙分辨道:「臣絕對沒有要暗通敵國的意思,只是錢謙益與臣說,殿下還在人世,如果吳爭在京,必會阻撓殿下歸朝,由此臣才應了錢謙益驅虎吞狼之計……殿下,臣一片赤誠啊。」

  朱慈烺淡淡地說道:「孤自然是信任首輔的,以首輔的品性,豈能做些這等齷齪之事?不過,時局唯艱,不宜同室操戈……首輔得多多自省才是!」

  陳子龍躬身應道:「臣謹記。」

  「說到錢謙益,孤歸朝之事,他立有大功,首輔且想想,對錢謙益等人,該如何賞賜,遞個摺子上來。」

  「臣這就去辦!」

  陳子龍退出殿門,被風一吹,才發現後背被冷汗濕透。

  他仰望這片禁苑的天空,吶吶道:「天佑大明。」

  ……。

  吳爭回到鎮國公府時,天色將黑。

  百餘號府衛和僕人,齊齊分左右兩列肅立於府門外,恭迎主人的歸來。

  然,本該是除吳爭之外,唯一的女主人周思敏卻不在。

  她,作客於宮中禁苑,未歸。

  這不管從什麼地方論,都是一樁可宣之於口,榮耀之事!

  片刻之後,吳爭在書房,一腳踹翻了戰戰兢兢的馬士英。

  堂堂慶泰朝五大閣臣之一,在吳爭的腳下,如同一隻受了驚的老鼠,顫抖不止。

  這,就是亂世。

  亂世之所以為亂世,唯「禮樂崩壞」,四字而已。

  「為何不阻止?」

  馬士英苦笑,周思敏是夫人、主母,哪怕是個如夫人,在吳爭正妻尚未過門之時,那也不是馬士英敢置喙的。

  敢攔嗎,攔得住嗎?

  況且周思敏畢竟是朱媺娖嫡親的娘舅表妹,入宮陪伴,天經地義,能攔嗎?

  吳爭顯然並不解氣,調轉頭一腳踹翻宋安,「為何不攔?」

  宋安也是苦笑不止,他向來輕視馬士英,從未給過馬士英一個好臉色,但今日、此刻二人竟相視,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情來。

  吳爭真在責怪二人嗎?

  不!他是在責怪自己,授人以柄,這,自己本該想到、預料到、做出防範的。

  吳爭絕不認為自己是個君子,他已經將吳小妹送回杭州府,雖說當時還尚不知京城這次政變,但吳爭已經未雨綢繆。

  可惜,可惜!

  終究人算不如天算。

  雖說不是君子,可吳爭終究投鼠忌器。

  在嘉定甦醒之後,吳爭立下的誓言,就是守護自己身邊的人。

  周思敏,是身邊人,勿容置疑。

  面對張國維、張煌言的阻攔,或許只是吳爭就坡下驢罷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