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並非鐵板一塊


  泉州儒學,也是泉州府的府學,位於文廟的東部不到一里地的地方。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府學的負責人是學正,鍾一泓就是這屆府學的學正。

  鍾一泓站在府學大門口,看著不遠處的文廟方向。

  從這裡,能夠看到文廟門口進進出出的兵卒和站崗的守衛。

  「先生,還要三思而行啊。如果陳達不能善始善終,半途而廢,被張家反噬,我們恐怕又要被連累遭殃。」

  王訓導在一邊提醒道。

  「我自然知道後果,但是如果不趁此機會扳倒張家,我們今後就永無翻身之時。包溥雖然不能壓制張家,但也不助紂為虐。若是換了一任知府,跟張家沆瀣一氣,泉州還有希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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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族學已經坐大,整個泉州的學堂、書院,都唯張家族學馬首是瞻,如此下去,怎麼得了?」

  作為府學,本應是泉州府的最高學府,有最好的教學條件,最好的師資力量,最聰明刻苦的學生,最好的科舉成績。

  但是現在的府學,在各個方面都被張家族學壓的死死的。

  前任知府張鐮,對於府學根本就不重視。校舍壞了,也不給錢維修。正常的經費,也是能拖就拖。

  府學的高水平老師,也紛紛被張家族學高薪挖走。

  有外地人到泉州辦書院,莫名其妙的,校舍就起火。教師走在路上,被人劫道,還打了個半死。書院自然辦不成,只能無奈關門。

  張家族學用提供食宿等條件為誘餌,在泉州府招收最好的學苗,就連縣學、府學,都只能招收他們挑剩下的學生。

  「可是……。」

  「不必再說。便是失敗,大不了一辭了之。我又不歸他府衙管,能奈我何?爾等安心在家等候,我去也。」

  鍾一泓不再猶豫,朝文廟走去。

  鍾一泓說他不歸府衙管,是因為大明的制度,縣學、府學是一個獨立的系統,直接歸省布政司管轄,中央的管理機構是禮部。

  各級學校可以把地方的情況上達禮部,禮部再上達天聽。

  這是獨立於行政系統之外的一套系統,地方對府學、縣學的人事沒有任免權力、

  因為這種安排,教育系統可以對地方行政系統形成一定的制衡作用。鍾一泓依仗的,就是這一點。

  鍾一泓很快到了文廟門口,跟守衛說了來意。

  守衛進去,很快陳達親自出來迎接。

  「原來是鍾學正,久仰,久仰。一直想前去拜訪,無奈俗務纏身,未能得閒、請,請,請,裡面說話。」

  鍾一泓拱拱手,客氣了一句,就跟著進去。

  坐定沏茶,鍾一泓也不囉嗦,就把一沓紙遞給陳達。

  「聽說抓了賈石原和佛郎機傳教士,鄙人妄自猜測,陳將軍此次平倭,是劍指張家,不可是否如此?」

  「哦?鍾學正為何如此猜測?我奉皇命平倭,並非專門針對一家一姓而來。」

  呵呵呵……,鍾一泓連連冷笑。

  「學正為何發笑?似乎有嘲諷之意啊。」

  「哼,整個泉州府,誰不知張家是最大的通倭走私之家?如果不能將張家繩之以法,所謂的平倭就是個笑話。不過是抓幾個小賊,糊弄百姓,欺瞞皇上而已。」

  「我來揭發張家的罪行,乃是為國為民,並非出於私心。將軍若不能以誠相待,不能與謀,還不如告辭離去。」

  「鍾學正,張家在此經營百年,根深蒂固,盤根錯節。誰又知道,你不是張家操縱的人?」

  忽地一下,鍾一泓站起來,臉色憋得通紅。

  「哼,陳達,我也是飽讀聖賢書之人,豈能賣身投靠,為張家走狗?既然如此,把那揭發文稿還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達急忙站起來,走過去扶住鍾一泓。

  「學正息怒,請聽我一言,再做去留。」

  「沒錯,張家罪行累累,確實該剷除。正因為如此,我才不得不小心行事,仔細鑑別罪證,辨別真假。若是入了張家圈套,打蛇不成,恐被蛇咬。陳達的身家性命無足輕重,耽誤皇上大事,才萬罪莫贖。」

  錦衣衛的情報顯示,鍾一泓跟張家不合,勢同水火,是可以爭取的同盟。

  但是他真的來了,陳達還是不得不小心對待。

  這幾天得到的最新情報顯示,張家的勢力,超過了原來的預料,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地方豪強。而是能夠操縱一方,連衙門都對他們無可奈何的巨大勢力。

  陳達又是道歉,又是解釋,終於打消了鍾一泓的怨氣,兩人開始正常交流。

  鍾一泓除了提供一些張家的犯罪事實和證據,還提供了兩個重要事實。

  一是張家族學出來的人,充斥於泉州府衙和同安縣衙。

  張鐮擔任泉州知府的時候,更是只錄用張家族學出來的人,別的學校的人,幾乎一律排斥。

  畢業生沒有出路,學校的吸引力自然就差。所以,到別的學校讀書的學生,幾乎都是張家族學不要的人。

  這種局面,就形成了張家族學對教育的事實上壟斷。本應是官府掌控的地方教育權力,被張家侵蝕、操控。

  這種壟斷,比人事和經濟的壟斷更加可怕。

  「張家勾結佛郎機傳教士,如果他們叫張家族學的儒生都入了異教,置孔孟聖賢於何地?信了番邦的神靈?置我中華神靈於何地?」

  鍾一泓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陳達現在還沒有認識到這一步。

  他從皇上那裡得到的旨意,就是禁止番邦人來大明傳教。遇到傳教之人就抓了,押送到京城,送到鴻臚寺的番邦語言學校,讓他們教授外語。

  鍾一泓提供的第二個事實,是張家通過族學的學生們,掌握了話語權,主導了社會輿論。

  這一點,其實也很可怕。

  如果張家以朝廷和儒學輿論為導向,還不是什麼問題。萬一他們以走私有理,如果朝廷不允許走私,就可以造反這樣的輿論煽動,那可就是一場災難。

  不過,也不都是壞消息。起碼還有鍾一泓這樣反對張家的人。

  張家雖然勢力很大,但整個泉州府、同安縣也不是鐵板一塊、

  走私確實能給當地百姓帶來一些利益,但是這些利益基本上都被張家人和他們的附庸獲得。更多的百姓,並沒有從中獲得什麼利益。他們對張家,也沒有什麼好感,甚至不少人還深受其害。

  「將軍聽說過白役之亂嗎?」

  鍾一泓問道。

  「如此大事,自然有所耳聞。」

  「這場白役之亂,就是由張家一手策劃、組織、煽動實施的。」

  「可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啊。」

  「白役之亂一事,包溥是最大受害者。我不相信他會忘了此事。如果將軍同意,一泓願意前去遊說包溥。有了包溥的協助,必將事半功倍。」

  兩人正說話,一個屬下突然進來。

  「將軍,大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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