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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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家族一門顯貴。老大公孫尚德為內閣宰相,受命三位輔政之一,老二公孫尚禮為左將軍,老三公孫尚義為鎮南將軍。

  公孫尚德過五十大壽,天還未徹底昏暗,正陽門前的上陽坊,早已經是人流擁堵,前來拜壽的人擠破了上陽坊的大門。

  公孫家族的府邸很大,老大、老二和老三的屋子加起來占據了上陽坊三分之一的面積。

  華燈結彩,相府門前,車馬轔轔。

  相府的管家有許多位,今日守門的管家可謂忙碌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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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活,畢竟來往的來往的都是高官顯貴,世家豪門。既要看清楚來人的身份地位,免得一不小心錯了禮數,又要點清禮物,送入庫房。

  別看將哪個人引到哪張位置上什麼樣的酒菜是件稀鬆平常事,可一旦弄錯了,這守門的管家輕則丟了半條命,重則一命嗚呼。

  忙了半天,相府前的人流終於少了許多,守門的管家正要鬆口氣,喝口水。

  他眼前,卻來了一個穿著黑色捕頭服的男子。

  六扇門的鐵衣捕頭,在這偌大的離陽城中並不罕見。可奇怪的是,如今卻出現在了這等地方。

  守門的管家本不想要多管,可他卻徑直走到了相府的石獅子前,拱手一禮。

  「在下六扇門鐵衣捕頭燕十三,奉上方之命,前來緝拿公孫明堂,還請行個方便。」

  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在守門的管家腦袋裡炸了開來。

  他……怎麼……區區一個鐵衣捕頭……怎麼敢?

  反應過來,守門的管家臉上出現了一個紅暈,那是怒氣上涌導致。

  「爺在這離陽城中什麼沒見過,這上門找死的還是第一次見。」

  守門的管家大吼了一聲。

  「來人啊!」

  一時間,公孫府的家兵家將都涌了出來。

  一群人烏壓壓的,這其中最低的都是金階武徒,最高的是一位銀階的武師。

  看家護院的都是這等級別的武道高手,可謂配置豪華。

  對方畢竟是有官身的,守門的管家呼和一聲,招來這麼多的人手,本想要將這不知好歹的傢伙嚇退。

  可對方剛毅的臉上沒有一絲退卻,只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語。

  「在下六扇門鐵衣捕頭燕十三,奉上方之命,前來緝拿公孫明堂,還請行個方便。」

  守門的管家也算見過世面,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等人,揮了揮手。

  「給我往死里打。」

  燕十三身材魁梧,被眾人圍毆,他也不還手,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打罵,時不時崩出一句。

  「在下六扇門鐵衣捕頭燕十三,奉上方之命,前來緝拿公孫明堂,還請行個方便。」

  墨夜幽深,火光淡淡。男兒持令,其心如鐵,不見一絲退意。

  這畢竟是相府門前,時間久了,這一點點的小騷亂終於擴大。

  明堂前,公孫尚德本在招呼客人。

  公孫尚德穿了一身白服,人雖老,卻是溫文儒雅,與站在他身旁一臉虬髯的公孫尚禮氣質鮮明。

  看家護院的武師和狗的作用是一樣的,就是讓那些主人不想要見到聽到的事情擋在外面。

  可現在,很顯然,這用途已然失效。

  這喜慶的日子裡,大秦帝國的三大輔政之一宰相公孫尚德再也無法坐視不理,質問了一聲。

  「前方何事如此騷亂?」

  底下的人顯然早就知道了,可不敢稟告給公孫尚德。

  「相爺,有一個六扇門的鐵衣捕頭,說要來捉拿六公子。」

  「胡鬧!」

  公孫尚禮聽完,大罵了一聲,本想要親自前去處這件事情,可卻被公孫尚德攔了下來。

  「請那位捕頭進來。」

  就在這大秦帝國大半的權貴注視下,燕十三被帶到了明堂前。

  這位鐵衣捕頭不如半個時辰前,如今衣服爛了,臉上也腫了。

  可唯一不變的是那洪亮的嗓音與堅毅的神色。

  見了這滿堂權貴,燕十三依舊沒有退意。

  「在下六扇門鐵衣捕頭燕十三,奉上方之命,前來緝拿公孫明堂,還請行個方便。」

  公孫尚德見了這一位,語態依舊沉穩。

  「犬兒犯了何事?」

  「私賣禁物,欺君罔上。」

  「可有證據?」

  「審問定罪,那是上方的事情。在下身為捕頭,只管緝拿嫌犯。」

  公孫尚禮的臉色變了,眼睛眯了起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要殺人的表情。

  「你無憑無據,也敢上門拿人?」

  公孫尚禮是銅階大武師的修為,徒手可開山劈石。其軍功赫赫,不知多少人喪命在他手下。

  他這一怒,滿堂之人都能感受到一股赫赫的殺意。

  只有燕十三,面色不變。

  「在下身為捕頭,只管緝拿嫌犯。」

  公孫尚禮就要動手,卻被他的兄長攔了下來。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堂兒,你跟這位捕頭大人去一下吧!誤會,總會弄清楚的。」

  「是,父親。」

  公孫明堂惡狠狠瞥了一眼燕十三,可也不敢多言,跟在了他後面,離開了相府。

  壽宴依舊,只是相比剛才卻終歸有些不同。

  滿堂客人依舊喜笑顏開,公孫尚德待客殷切,每個人都是這場戲台上的好演員,為這場壽宴貢獻了最好的演技。

  除了滿臉鐵青一言不發的公孫尚禮。

  時值戌時,賓客散盡,相父的下人開始收拾殘宴。

  公孫尚禮跟著公孫尚德走進了書房,門剛剛關上,便聽得公孫尚德壓抑不住的怒氣爆發了出來。

  「你這些日子在搞什麼鬼!」

  面對著自己的兄長,公孫尚禮再也沒有剛才那股狠勁,老老實實的說著。

  「我見群臣參奏玄武衛,宮裡總是沒有反應,於是想要加把火。正好前些日子有隻妖物闖進了我府中,被打傷了。我料定這妖物不會善罷甘休,於是想要給玄武衛上點眼藥。」

  「這麼說前些日子離陽城中那數樁血案,都是你縱容所致。」

  「兄長放心,這是一筆糊塗帳。」

  「混帳!」

  公孫尚德大袖一揮,斥道。

  「在玄武衛那邊,有糊塗帳麼?你欺那韓仲年少,想要給他難堪。可如今這小子反手一擊,你我面子上都掛不住。你看看吧,明日這離陽城中,指不定會怎麼傳呢!」

  「我就不信了,他們還敢對堂兒動大刑不成?」

  公孫尚德冷聲一笑。

  「這天下之事,就沒有他韓老二不敢幹的。別說是堂兒,就是你我落在他手中,也別想囫圇出來。」

  公孫尚德這麼一說,公孫尚禮的心涼了一半。

  「大兄,我等該如何?總不能眼見堂兒被那些下作之人糟蹋啊!」

  公孫尚德有些累了,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揮了揮手。

  「這些事情我自有主張。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是!」

  涼風吹進了這午夜的相府,公孫尚禮的腳步聲遠去,公孫尚德一雙疲憊的眼睛睜了開來。

  「剛才讓先生見笑了。」

  書房中沒有點燈,空蕩幽暗的角落裡,傳來人聲。

  「相爺不必如此。」

  一縷暗影,猶如鬼魂,就這麼飄蕩而來,坐在了公孫尚德的面前。

  「麻縣那座礦的事情,如何了?」

  「相爺放心,那座礦的首尾,我教已經清理乾淨了。只是貴公子這次怕是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年輕人吃點苦也未必是壞事。」

  公孫尚德本來靠在山形椅子的靠背上,如今直起了身子。

  「李盛已死,貴教在離陽已經失去了一顆最重要的棋子。如今,先生為何還滯留不去?」

  「我聖教想要知道玄武衛伯仲叔季四門當家人的詳細情報,這也是我來此最大的目的。」

  公孫尚德輕笑一聲,帶著些許自嘲之意。

  「先生未必太把我這一朝宰相當回事了。玄武衛四門當家人以及其麾下的佐使、少掌使、天都騎的身份情報,都是絕密。別說是我,就算是當今聖上,也未必盡知。」

  「那這韓仲又是怎麼回事?」

  「韓仲是上一任仲字門當家人韓廣生的獨子,自幼被先帝豢養在身邊,一應待遇,甚至在諸位皇子之上,極盡榮華之事。

  先帝親自教導,對其寄予厚望。數月前,他通過玄武衛內部試煉,當上了仲字門的當家人。」

  說著,公孫尚德告誡了一聲。

  「我知道貴教與韓廣生之間的恩怨,但是這個韓仲,你們還是不要輕易招惹。」

  公孫尚德的話,讓這位一直顯得風輕雲淡的男子話語中顯露出些許的激奮之意。

  「我聖教與其不只是私人恩怨。如今我聖教所作所為,乃是為了這世間百萬修士,必殺此人!」

  話音錚錚,帶著一往無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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