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時代的一粒塵,於人是山


  王玄謨走出紫光樓的時候,面帶微笑,仿佛卸下重擔,如釋重負。

  盧婪庭連忙迎上去,詢問情況。

  「成了……」

  王玄謨笑著說:「吳委員長對奉兵術非常上心,今天就會刊發,明天爭取將複印冊送到修行兵戈神訣的老兵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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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怎麼這麼開心?」盧婪庭發現了王玄謨的狀態不太對勁。

  「我的那幫老兄弟們馬上就能脫離困境之苦,這也算了我一樁心愿,我不開心,難道應該哭喪著臉不成?」王玄謨笑得老臉跟朵菊花兒似的。

  「我不是那意思……您剛才很為難,我以為您現在的心情會比較沉重,不知道要怎麼跟太虛帝君交代的。」

  盧婪庭方才聽說王玄謨已經拜太虛帝君為師,師傅傳授弟子功法,弟子私自姜功法外傳,這事說大不大,說小可不小。

  如今的時代是資訊時代,卻依舊有許多門派家族將自家功法藏著掖著,不希望外人知曉偷學,何況是思想封建的古代人……

  盧婪庭剛才勸王玄謨事先跟人說一聲,不管對方要什麼,主要談妥條件,權當是一場交易就完事了。

  但王玄謨可倒好,直接來了一手先斬後奏,這讓盧婪庭有些想不明白,何至於此。

  這明顯是要將自己置於某種退無可退的境地中。

  越是不明白就越發擔心,盧婪庭越發覺得王玄謨剛才那麼糾結,此刻卻滿臉如釋重負的笑容,有些過於反常了。

  「我自會跟我師尊交代的……」王玄謨一臉警惕的看著盧婪庭:「你來做什麼?」

  盧婪庭認真的說:「我覺著您可能出來以後就要去找太虛帝君,我想跟您同行。」

  「艹,你個鬼靈精,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你。」王玄謨摸了摸自己不太多的一頭白髮,心裡對盧婪庭這個纏人精臭罵一頓。

  他一個活了將近一百歲的老頭子,本該心思深似海,無人能揣測才對,但結果叫一個四五十歲的小年輕將心裏面想法拿捏得死死的,這叫人可怎麼活啊!

  「看來您是真的準備去見那位太虛帝君了,首長他們對於太虛帝君有什麼應對方案嗎?」盧婪庭好奇詢問。

  春秋老怪姜太虛復生,這種消息足夠勁爆,要是讓道家那幫人知道他們的師祖宗復生,指不定會瘋成什麼樣子。

  多半那些個道家宗門一路敲鑼打鼓,抬著八抬大轎從全國各地湧入京城來搶人都不稀奇。

  那可是在多個不同時代皆完成問鼎修行巔峰的傳說人物,別得不說,光是活了兩千多年所積攢下來的修行知識就有夠驚人。

  誰不想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幾千年前是一家各個道門分支,因此而打破腦袋都不稀奇。

  對於一國層面而言,太虛帝君的復生同樣有著非常大的意義,據分析,這一位也有著影響一定範圍內生物加速進化的因果潛質。

  這可是一種大殺器,看看現在隔壁的櫻花谷,櫻花谷的修士雖然有著更快變強的環境,但是代價就是每天宛如走在高空懸索上,稍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身死道消的下場!

  修士都這麼難,平民的處境久更慘了。

  為什麼櫻花谷國民生育率那麼低,還不是因為朝不保夕的環境,大人都指不定什麼時候慘遭不測掛掉,何況是沒有危機意識的小孩子,怕是還沒成年就得死。

  去年涉谷一場大戰,數萬平民直接死無全屍。

  這可是現代,死幾萬人,超級大新聞了啊!

  高層會怎麼看待太虛帝君呢?是交好呢,或是抹除,總要有個說法吧。

  王玄謨當然知道盧婪庭是想從他這裡知道答案,倒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上面的意見是先試著接觸接觸,畢竟人家是道家老祖,古之聖賢,曾經為了人類與妖魔邪祟生死搏鬥廝殺過。」

  「除非自願,不然還是儘量不對外透露他復生的消息,你應該看過了太虛帝君的生平事跡,他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盧婪庭聽到了古之聖賢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抽搐,差點繃不住想笑。

  至於為什麼想笑。

  盧婪庭緩緩說道:「僅從可以找到的史料記載,太虛帝君雖有胸懷大義之輩,但為人處事卻沒什麼底線,風評不佳。」

  「中樞部里幾位側寫師同志憑藉資料分析出了太虛帝君的性格……怎麼說呢,側寫師說太虛帝君多半是一個好色的變態。」

  王玄謨:「……」

  變態?還好色???

  王玄謨想到了那些史料記載,又想起了姜贏摟著紫禁城千年貓妖的畫面,突然發現好像……並沒什麼問題。

  這個側寫很到位。

  「我記得在十幾年前,國外有一部非常火的電影,好像是講述太虛帝君的一篇傳記故事。」王玄謨忽然開口道。

  「王老也愛看電影?」

  王玄謨笑著道:「剛才才想起來,光顧著讓你收集太虛帝君的生平事跡,忘了問近些來民間有沒有翻拍歷史故事的影視劇,老了,記性不好,總是忘東忘西。」

  盧婪庭點了點頭,道:「我確實也有找了一下,清朝皇室雖然曾經銷毀大量有關於姜帝君的記載,但是民間還是有許多被私藏的書籍,如今時代開明,再許多被清朝廷視為禁書的書籍再度重現,自然就有人翻拍這些故事。」

  「不過,太虛帝君的事跡終歸太離譜,沒有人相信他是真的活了兩千多年的人物,所以呢,總會在這些影視劇的開頭掛上【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王玄謨眨了眨眼,有點想笑。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其實,他也不怎麼會相信。

  王玄謨在意起姜贏昨天晚上跟他說起過的詛咒,好奇詢問:「那個扮演太虛帝君的演員現在怎麼樣了?」

  盧婪庭:「死了,在拍攝完那部電影之後,據說是在修行時走火入魔,修為盡廢,不久之後暴斃而亡。」

  王玄謨:「……」

  盧婪庭詢問道:「您問這個問題做什麼?」

  王玄謨:「沒事,就問問。」

  好傢夥,竟然真的有詛咒不成!?

  「王老,那麼您是準備給那位太虛帝君怎樣一個交代呢?」盧婪庭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回來了,迫切想要知道王玄謨的打算,因為他總覺得會出事。

  王玄謨笑呵呵的說:「只是去給我師尊道個歉,我能幹什麼?」

  「真的就這麼簡單?」盧婪庭一臉不相信。

  盧婪庭皺眉:「您老不會想用以前私傳功法認罪的那一套吧?」

  王玄謨:「……」

  王玄謨就知道自己瞞不過盧婪庭這個鬼靈精,沉默半響,開口道:「你這比我還高的修為,這麼玲瓏剔透的心思,你呆在我身邊,實在是屈才了。」

  盧婪庭一臉認真的說:「以品級論功績地位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雖然能打,但您老年輕時率領的第三十九軍叱吒風雲,創下赫赫戰功,堪稱傳說,您老才是我的榜樣!」

  王玄謨被這一番馬屁拍得渾身通透,就跟大夏天吃了滿滿一口雪糕一般,望著盧婪庭,一臉都是【你小子可真是一個人才】的表情:「你小子真會說話,會說話就多說點……」

  「您愛聽,回去之後我可以繼續說的。」

  王玄謨搖了搖頭,說:「我申請退休了,你要升職了,你一個一品高手就別整天跟在我這個老頭子屁股後頭,那算什麼樣子,遭人笑話。」

  「其實我早該退休的了,以後你來管事,京畿中樞部交到你手裡,實至名歸。」

  盧婪庭聽著王玄謨像是交代後事般的言語,頓時急了:「您老瘋了嗎?!難道真要用上以前那種規矩!?現在又不是以前!!!」

  王玄謨微微長舒一口氣,平靜而又緩緩說道:「沒辦法,我就那樣一個時代中長大的,師尊不求回報贈我功法,這種恩情我沒法不認,有恩必報,這是刻在我骨子裡壞不了的死理。」

  盧婪庭急道:「那位太虛帝君是傳奇,他應該不會計較這種事情的,或許他真的只是想送您老一份機緣而已。」

  「師尊贈我機緣,於我是恩情,我用這份機緣救了我的那幫老兄弟,這份恩情就更重了。」

  「這依舊是要記在他老人家的頭上,但我私自公開師尊的功法,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有錯,那就得去認錯。」

  「古時規矩私傳功法者,即使不死也要廢去一身修為,現在的一些門派里即使不會殺人,廢去修為的懲罰仍舊還在……」

  王玄謨說著這些話,明顯已經做好了準備,按照他這個歲數,若是廢掉修為,多半離死不遠。

  他是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的,因為人家姜贏顯然也沒把他當一回事。

  但誰叫他是一根筋呢,已經說好的就算姜贏不認他這個徒弟,他自己在心裏面也是認的。

  王玄謨板起臉,嚴肅道:「這一次你不要跟著了,我直接解決這件事情。如果我死了,那是我求仁得仁的結果,千萬不要怨恨太虛帝君,萬錯皆在我。」

  「您老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我為什麼不笑,這天大的好事都叫我碰見了,當然要笑著。」

  王玄謨拍了拍盧婪庭的肩膀,笑著說:「我這一生已經非常幸運了,年輕時有機會選擇了怎麼活著,老了還能選擇怎麼死掉,我這條命,值了。」

  盧婪庭看著王玄謨灑脫離去的闌珊背影,忽然想起來了一句話。

  時代的一粒塵,落在個人的頭上,就是一座山。

  在黑暗的夜晚,也會有璀璨的星河,而越是特殊的時刻越能體現人性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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