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0章 初見
這是一座滿是銀月輝光的純白花園,種滿了白色、銀藍色的小花。
一陣風吹過。
密集的花叢隨之搖曳,就像是一片帶著傍晚藍調的冷色海洋。
而在這片「海洋」的中間,一個起伏的小山坡上,靜靜矗立著一把白色朽石雕刻的座椅,它看上去很平凡,但置於這片花海,卻又顯得如此特殊。
一道佝僂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座椅。
片刻後,處於座椅之上的她,在月光揮灑下,顯露出了光影勾勒的正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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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遲遲未現身的湯婆婆。
湯婆婆記得這是她第八次來這片夢中的銀月花庭。
最初的那個夢,這裡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湯婆婆想著反正也無事,便以這片灰白荒原作為基底,每次入夢都加一些東西。
就比如第二次入夢,湯婆婆的夢境來到了一座城市,但清醒夢的力量讓周圍夢境瞬間翻覆,她再次改成了灰白荒原,她在這裡加入了朽石座椅。
第三次入夢,她為荒原鋪灑上柔和的月光。
第四次,荒原不再荒蕪,綻開了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
第五次、第六次……
一直到第八次入夢,就是此刻,她為這片夢境添加了「風」的設定,原本如同油畫一般凝固靜止的花田,就此活了過來,花枝隨風起伏。
靠在座椅上的湯婆婆望著搖曳的花海,不由得想起了花月妖精的祖地……
銀月花庭的原型,就是花月妖精的祖地,也是所有花月妖精最初誕生之地。
只是妖精降生後,就再也無法回返。
也唯有在夢境之中,才能重現祖地的一角原貌。
「已經過去幾分鐘了?」湯婆婆感受著縷縷的微風,低聲自語。
普通人估計很難在夢裡計時,但對於清醒度輕鬆七級以上的湯婆婆而言,完全可以讓時感一直處於顯性精確到十分鐘,對她完全沒有壓力。
湯婆婆在心底稍微算了一下,便得出了結論:「哦,已經過去五分鐘了,再在這裡坐一會兒,就該甦醒了。」
「看來這次又沒有被選中。」
「那就下次再說吧,說起來……下次我要添加什麼設定呢?月靈之樹嗎,可時間太久太久,我已經忘記月靈之樹的大致形貌了。」
湯婆婆偏著頭,用手撐住臉頰,眼睛已經快眯上了,只有低喃的自語還在風中飄散。
「算了,不加月靈之樹了,這裡安靜的只有風聲,太寂靜了,還是加一架能自動彈奏的鋼琴吧。」湯婆婆這邊話音剛落,便突然聽到一道清脆的聲音。
「婆婆要聽鋼琴演奏嗎?烏利爾先生會彈鋼琴,我可以帶婆婆去找他!」
湯婆婆本來還沉靜在自我思緒里,被這道聲音瞬間驚醒,猛地睜開眼。
卻見不知什麼時候,近處突然多了一扇古典大門,月露攀附在大門前,正笑著揮舞手對著她打招呼。月露來了?
她剛才沒有想到過月露,所以這應該不是清醒夢造出來的假人。
所以,她真的是月露?!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成功被黎明之夢選中?那扇門的背後就是……黎明之夢嗎?在月露嘰嘰喳喳的講述中,湯婆婆已經確認,眼前這位絕對是真月露。
而自己,在經歷了七次的夢境挑選後,於第八次終於被黎明之夢給隨機挑中。
只要踏過月露打開的古典大門,就能抵達那片神異的夢之地。
「婆婆,你看到這扇門,有沒有一種心慌感,比如不想離開這一類的?」月露問道。
湯婆婆仔細感受了下:「的確有輕微的不舍離開,但這種不舍並不足以影響我的決定。」
月露:「這是正常的感受,我攻略的好幾個夢泡,難點都不是如何說服夢客,而是讓夢客主動踏入這扇門。」
說到這,月露嘆氣:「如果夢客的清醒度高一點,倒是可以像婆婆這般,壓住內心的不舍;但清醒度稍微低一些,我就只能用一些小技巧,才能接引夢客離開。」
湯婆婆溫和笑道:「比如坑蒙拐騙?」
月露鼓著臉,佯裝不滿道:「沒有坑,也沒有拐!」
「那就只有矇騙,月露小姐學壞了啊。」湯婆婆嘴上這麼說著,但眼神卻十分溫柔,沒有一絲責怪。月露癟了癟嘴,雙手環抱著「沖啊」掃帚,賭氣扭過頭不理湯婆婆。
湯婆婆笑著飛到月露身邊,摸摸她的頭:「好好好,月露小姐並沒有欺騙,是我誤會你了……這叫做善意地引薦。」
月露偏過頭,用餘光瞄著湯婆婆,見她嘴角含笑,這才重新轉過身牽起婆婆的手。
「走吧,我們去黎明之夢。」湯婆婆眼底閃爍了一下:「你剛才不是說,你的大哥哥,還有那位命運之貓在外面等我們麼?我也想去見見這二位。」
月露乖乖點點頭,然後牽著湯婆婆踏出了歸程的大門。
湯婆婆穿門而過的瞬間,明顯感覺到一種失重加暈眩感,這種感覺很熟悉,是空間穿越時很常見的感受如果僅僅是失重,那估計是兩個空間極近,甚至可能就是依附在同個坐標的異度空間;但加了一絲暈眩感,那就不一樣了……這代表著有長距離的空間傳送。
湯婆婆閉上眼感受了一下。
這種暈眩感起碼維持了半分鐘的時間,才逐漸減弱。
因為夢身和現實身是不一樣的,所以她無法直接套用公式,推算出自己所在的夢泡和黎明之夢的距離。但暈眩時間如此之長,而且還是在一切皆為虛浮的夢界,她估摸黎明之夢距離夢之外海的距離,起碼要以空時距的單位維來算。
這就很誇張了。
黎明之夢跨越如此漫長的空時距,在夢之外海捕撈特定區域的夢泡,而且,還能將挑戰者定點傳送,讓夢客跨維穿越。
這絕對涉及到了夢界規則的力量。
黎明之夢如果是有人操控的,那其背後的人,絕對是已經探入夢界底層規則的至強者。
念及此,湯婆婆原本還打算借著這次進入黎明之夢的機會,暗中探查它的底細,此刻這種心思卻收斂了不少。
當然,該探的還是要探,但探察的深度需要更謹慎把控。
「婆婆,你沒事吧?」月露關心的聲音傳來。
湯婆婆睜開眼,暈眩感明顯退去不少:「稍微有點暈,但現在已經好多了.………」
月露鬆了一口氣:「別擔心,第一次進來都是這種狀況,所有夢客都一樣;當初我也暈了一會兒。」「不過等得到了夢籍,到時候就沒事了,就像我現在無論去接引夢客,還是回歸魔女小屋,每次開門都不暈了。」
湯婆婆若有所思,擁有合法身份,可以規避空時距穿梭時的不適感。這顯然是黎明之夢對於子民的庇護。
「夢籍容易獲得嗎?」湯婆婆詢問。
月露立刻拍著胸脯:「很簡單的,婆婆不用擔心,這個完全可以交給我,我保證在婆婆離線前,開啟交界地商店,把婆婆的夢籍給兌換出來!」
離線?湯婆婆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詞,雖然怪,但意外的好理解。
估摸是這裡的俚語。
「我可以幫忙。」湯婆婆之前已經了解過夢籍的意義,所以她肯定得獲得一個夢籍,這樣才能更進一步探察黎明之夢。
對於基礎探察任務,她必須要去完成,這是對月露負責,也是對所有參與月神蜜酒釀造的花月妖精負月露連忙搖頭:「不用幫忙,夢客無法自主兌換夢籍,只能由挑戰者幫忙兌換。所以,婆婆就等著我給你換好就行了。」
湯婆婆看著月露一臉自信的模樣,有些欣慰地點點頭:「月露小姐長大了.……」
月露開心地昂起頭,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露娜的身影。
「我會變成獨當一面的小魔女,到時候換我來幫助婆婆,幫助妖精姐姐!」
湯婆婆怔了兩秒,快速斂下眼,遮住略微濕潤的眼角,用一種鄭重的語氣道:「好,我等著那一天。」月露用同樣鄭重的表情,點點頭。
看著這一幕,雖然湯婆婆此時還沒有開始調查黎明之夢,但對這裡已經有了一點點正面的好感。月露的變化,她看在眼裡。
僅僅一天,月露似乎變得更開朗了,而且更有擔當了,這種認知與行為層面的成長,就發生在黎明之夢。
當然,湯婆婆也明白,黎明之夢只是提供了舞台,真正改變月露的是這裡的人,是安格爾、是命運之貓倦倦,是挑戰者、也是那一個個的夢客。
「大哥哥和倦倦,已經等很久了,我帶婆婆飛過去!」月露拍著掃帚,示意婆婆跟上。
湯婆婆好奇詢問了一下,安格爾與倦倦的位置。
當得知他倆就在倫巴地小鋪時。
湯婆婆愣了許久,才回過神:「走吧,我也想看看黎明之夢的倫巴地小鋪,是什麼樣的……」不過,湯婆婆並沒有跟著月露飛掠回倫巴地小鋪,而是選擇了「走」。
當然,不是真的走,而是沿著巷道低空飛行。
「這個巷子感覺好陰森,而且有好多路口,應該會很容易迷路。」倦倦低聲道。
湯婆婆聽後,卻是笑著道:「這裡是鐵吾巷,現實里這裡其實不陰森的,因為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這裡都有大量擺攤的商販,每個商販都準備了不同的燈火,看上去還挺漂亮的……而且,鐵吾巷的出口很多,但整條巷道並不複雜。」
一邊走,湯婆婆一邊給月露講述鐵吾巷的故事。
同時,她自己也在觀察著這裡和現實的差別。
這就是她選擇「走」的原因。
當然,除了觀察區別外,還有兩個原因:一來,這裡距離倫巴地小鋪近,不用擔心安格爾久等;二來,她也想趁著這一小段路,整理一下自己翻湧的情緒,她希望見安格爾和倦倦時,自己能更冷靜,這樣才能避免情緒化判斷。
經過湯婆婆的觀察,她確認月露此前所說大致是對的。
就目前來看,黎明之夢的鐵吾巷和現實中並無太大差別,只是這裡沒有人潮,以及多了濃得散不開的迷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來到了一個彎道。
只要進入這條彎道,便能看到倫巴地小鋪了。
湯婆婆先一步來到了彎道處,她沒有立刻去看倫巴地小鋪,而是仔細看著彎道處那布滿青苔的磚頭縫隙。
「婆婆,這裡有什麼東西嗎?」
「在現實里,你的梅蘇拉姐姐在這裡用花筆,畫了一條警戒線,只要有超凡者進入警戒線,梅蘇拉就能感應到。」湯婆婆剛說完,便從青苔縫隙里,看到了一條粉色的線痕:「……就是這個。」月露小腦袋湊上前,果然從磚縫的內側,看到粉色線痕。
湯婆婆:「我的夢身無法動用力量,精神力也無法外放,你來感應一下,這條線上有沒有能量波動。」月露點點頭,然後伸出手觸碰了一下粉線。
片刻後,她回道:「這條粉線上的確有一點熟悉的氣息,但並沒有散發任何波動。」
熟悉的氣息,指的是梅蘇拉姐姐的氣息,但並沒有能量波動。
湯婆婆若有所思點點頭,看來黎明之夢對於現實黎明城的「能量」復刻,並不是一比一,這麼看來,留在倫巴地小鋪的一些能量屏障、熬湯異空間、以及錨點小屋,估計都無法兼容?
「走吧,我們該去倫巴地小鋪看看了,正好我也帶你遊覽一下我們在黎明城的據點。」湯婆婆扇動雙翅,主動朝前飛去。
不久後,湯婆婆帶著複雜、感慨又怪異的心情,走入了倫巴地小鋪。
小鋪前院,和現實沒什麼差別,畢竟這是對凡人開放的。
但是,穿過隱藏通道,抵達後院時,一切豁然開朗。
這裡沒有太多霧氣,所以就第一眼來看,湯婆婆甚至一時沒有分清現實還是夢境。
簡直太像了,完全是一比一的復刻。
不過,湯婆婆並沒有認真去比對所有細節,因為她剛進來,便看到了一個蹲坐在燈柱上的熟悉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