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破碎 (二合一章)


  隨著這歌聲,一股酒香,在漫天風雪之中瀰漫開來。

  撲鼻生香,令人熏熏欲醉。

  那賈統領卻狠狠咬了下舌尖,劇痛襲來,不敢有半分放鬆,

  因為他發現,這聲音竟是從一隻獒犬口中發出。

  不僅如此,那些本是在四周奔襲,防止老狐逃走,同時也在尋找逃走的幾隻小狐。

  此時卻從四面八方緩緩合圍了過來。

  全部失去了控制,低伏著身體,目中露出凶光,朝著他們露出了利齒。

  大有撲過來噬咬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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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

  永春郡主驚慌道。

  她從沒有想過,這些以往忠心耿耿,讓她頗為自得喜愛的獒犬,竟會這般可怕。

  用獒犬來圍堵、追獵,她倒是經常干,對象也不僅止是獸,可被圍堵還是第一次。

  「鬼仙!?」

  那賈統領神色大變。

  嘴裡雖然在驚呼,可手上動作卻不慢。

  也不去管別的,帶著一群騎士朝著那漫天掉落的石塊衝過去。

  老狐下手很有分寸,用的是巧勁。

  極力避免損傷那山壁上的經文,哪怕只是一筆一畫。

  看似動靜極大,但那刻有經文的山壁上卻是被剝了下來,碎裂成了十數塊巨大的石板。

  這般神乎其神的勁力,絕非一般人使得出來。

  若非它守著這山壁十年,雖未能盡數參悟,卻也從中得了許多好處,也絕然無法做到。

  而賈統領的目標就是這些石板。

  「你們也去!」

  後方,景雨行等人也看得分明。

  他們雖然修為不如賈統領,但那山壁上的經文何等玄奇?

  只是一入眼,便陷了進去,哪裡還不知道,山壁上的經文怕是一部寶經。

  頓時各自招呼身旁的護衛,上前去搶奪。

  老狐在聚起所有力量,一刀破壁後,就用最後一絲力量? 捲起其中一塊最大的石板? 向遠處遁走。

  永春郡主等人雖想阻攔,卻也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 一股陰風平地而起? 捲起那漫天碎石中的十幾塊石板,更沒有人顧得上遁走的老狐。

  「好膽!」

  賈統領怒喝一聲。

  卻知道自己拿對方沒有辦法。

  從馬背上高高躍起? 沖入其中,雙手疾探? 直接抓住其中兩塊石板。

  身形疾轉? 便抱著兩塊石板重回馬背。

  兔起鶻落,身手俊俏之極。

  其他護衛雖無他這般身手,卻也有樣學樣,沖入其中? 要搶奪石板。

  還有不少護衛? 在遠處結成箭陣,揚弓四處散射,想要用這種方式逼迫出那隱在暗中的人來。

  還真有人趁此機會,從空中奪下了幾塊石板。

  就在這時,數十頭獒犬如同發了狂一般? 朝著人群撲咬而來,見人就咬。

  「啊!」

  幾人之中? 除了那永春郡主大聲驚叫外,都還算鎮定。

  「是誰?給我出來!」

  景雨行在其中大喝:「有能這般附體奪舍? 這是鬼仙才有的手段!堂堂鬼仙,怎的還躲在暗中? 不敢見人? 效那小人行徑不成?」

  一頭獒犬突然發出人語聲:「不錯? 居然能看出鬼仙附體的手段來,不過想讓我出來,憑你還不配,若是洪玄機和楊拓親至還差不多。」

  「崩!」

  突然一聲弓弦勁響,一支羽箭瞬間將那隻說話的獒犬洞穿。

  十分乾脆地倒下,再無聲息。

  原來是洪雪嬌一聲不響,射出一箭。

  「哈哈哈,女娃子好大的膽子。」

  不過下一刻,那聲音又重新響起,卻是出自另一頭獒犬。

  洪雪嬌眉頭一簇,又待張弓搭箭,一旁的成親王世子楊桐神一變,攔住了她:「沒用的,你傷不了它。」

  他策馬上前:「我乃成親王世子,你究竟是誰?」

  他適才聽到這聲音提到洪玄機和楊拓就知道不好。

  這兩人可說是大乾之中武道的巔峰。

  此人口氣這般大,就算是有幾分自吹自擂,也絕非他們能對付。

  「哦?一個姓楊的?那你便回去,告訴楊拓,我白子岳,終會去尋他一分高下。」

  「白子岳!」

  「天下八大妖仙之一?!」

  那頭獒犬口中說出之話,令楊桐神色劇變。

  「走!」

  他此刻也顧不上什麼搶奪寶經,更別談什麼獵狐。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立刻!馬上!

  掉轉馬頭,喊了一聲,也不管他人走不走,帶著自己的護衛,倉皇狂奔。

  「想走?」

  「此地又豈是你等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先把寶經留下吧!」

  「哈哈哈哈!」

  長笑聲從數十頭獒犬口中發出,匯聚一處,滾滾迴蕩在山間,風雪激盪,震人心神。

  「轟隆隆!」

  正在奔逃的楊桐驚駭地發現前方有巨大的落石從兩旁山上滾落。

  山道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身後數十頭獒犬以比平日裡更快的速度,追襲而來。

  「給我殺!」

  大乾以武奪天下,王公子弟都要習武。

  楊桐終究是皇室子弟,武道修為也不弱,自有一股血氣。

  眼見逃無可逃,乾脆斷了逃離的念頭,反倒激起了血脈中的悍勇。

  帶著護衛騎士,掉轉馬頭,朝著那些獒犬殺去。

  「到底是姓楊的,有些血勇之氣。」

  一隻獒犬口中發出人語,其他地卻是毫不停留,瞬間撲咬了上來。

  本就兇猛的獒犬,在那白子岳的操縱下,更加兇殘暴戾。

  它們本就力能生撕虎豹,此時縱跳撲咬之間,更是自有章法。

  不僅各自配合,一頭頭獒犬更像量個個武功高手一般。

  尖牙、利爪、鐵尾,都是它們的武器。

  面對老狐這樣的顯形境界的道術高手,都能一箭而重傷的護衛們,竟在一瞬間就有大半被撲下馬,撕咬得滿身血肉淋淋,慘不忍睹。

  「不要走散!」

  景雨行見狀,連忙呼叫眾人聚在一起。

  同時從背後提出開寶劍。

  此時他只後悔沒有將雲叔帶來。

  那個令他好奇不已的洪易沒遇上不說,恐怕還凶多吉少。

  景雨行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來這西山獵人狐,居然遇上了這麼多事。

  連傳說中的天下八大妖仙中都遇上了。

  「下方何人!」

  忽著,前方山道之上傳來一聲高呼。

  眾人抬頭,只見山道一側的山崖上,出現了幾個人影。

  在這飛雪連天的山中,竟然只著一襲單薄白衣,飄飄如仙。

  景雨行眼尖,一眼便瞧出這幾人來歷:「上面可是上善學兄!?」

  「啊!儒門學子?」

  陷入獒犬包圍之中的楊桐聞言,頓時高聲道:「我乃成親王世子!學兄救我!」

  「嗯?小理國公?成親王世子?」

  山道上出現的,果然是上善。

  他受了洪辟之命,果然了三五同門好友,同赴這西山之中狩獵。

  幾人在這山中說是射獵,實則見了獵物,卻是以不傷獵物毫髮為準,以箭矢將獵物困住。

  以此較量射藝,倒也歡快。

  上善雖然在夫子面前,說自己的射藝不精。

  但那是相對而言。

  實際上的射藝,在儒門之中,也是屈指可數。

  便是軍中宿將,也沒有多少能與他相較之人。

  幾人正較量技藝,卻忽然聽聞這邊山谷之中有異響,驅馬前來察看,不想見到了這一幕。

  一個儒門學子遠遠就看到被白子岳控制著十數塊,還有已經被景雨行幾人搶奪到手,抱在懷中的石板。

  「上善學兄,他們似乎在搶奪那些石板。」

  「那暗中之人如此修為,怕已達鬼仙之境,竟還如此著緊,這些石板恐不是凡物。」

  另一人道:「不管如何,下方幾人都是王公權貴之後,還有小理國公,與我儒門多有淵源,不能不救。」

  「夫子曾言: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暗中之人已是鬼仙之境,我等還是不要多管閒事。」

  「不然,夫子也有言:見義不為,無勇也。」

  一人反駁道:「見此不平,若是束手旁觀,實小人之行徑!」

  「上善學兄?」

  一行人雖有心出手,卻是對上善十分尊崇,以他馬首是瞻。

  上善暗自搖頭。

  不得不說,這幾人雖有氣度,卻有些迂直。

  當此之時,竟還爭論起學問道理來。

  他雖然也是心思墩篤,卻也正因此始終牢記夫子教誨。

  君子當以直而為。

  行事謹記四字:問心無愧。

  「救人!」

  下方山谷,陷於群獒圍攻的眾人,不由駭然。

  他們竟看到山道上幾人座下駿馬齊齊長嘶,前蹄高高揚起,便一縱而起。

  上善一行六人,竟然駕御著座下駿馬,從數十丈高的山崖之上,一躍而下。

  如此險絕的景象,即便是他們看著都覺得驚心動魄。

  幾乎就要懷疑這幾人是活得不耐煩了,自尋短見。

  只是沒多久,上方的景象就令人目瞪口呆。

  六騎駿馬,以流星墜地之勢,從山崖上下落了過半。

  離地還有十數丈之餘,便見那馬上的六個白衣學子低伏馬背之上,做出了個奇異的姿勢,似乎人與座下駿馬合二為一。

  六匹馬齊齊揚起四蹄,落蹄之處,盪起一圈圈隱約可見的漣漪。

  踩踏虛空,竟如履平地一般。

  御空而行!

  「這是什麼手段?!」

  莫說一眾護衛,即便是楊桐、永春郡主這般見多識廣的人物,也驚得呆住。

  唯有景雨行目泛奇光,喃喃道:「御風五術……」

  楊桐在一旁聽聞,驚道:「君子六藝,御風五術?!」

  「如此手段,便就儒門的君子六藝?」

  洪雪嬌也忍不住震驚。

  她原本對儒門技藝也多有耳聞,尤其是其中的君子六藝,只是從未親眼得見,沒有概念。

  想來,她出身武溫侯府,什麼武功得不到?

  那儒門技藝,能與侯府武功相比,就已經難能,也未必就玄妙到哪裡去。

  如今一見,那不僅是境界高低的問題,而是如同得見了另一番天地。

  全然不同於她往日修習的武功。

  「不錯,便是御風五術,」

  景雨行道:「此術為君子六藝之『御』,非但是駕御車馬之術,能使人與車、馬合一,更是絕世身法、腿法,」

  「我常於鴻門台聽學,聽聞,若是練成此術,即便是不修道術,憑藉此術,凡胎肉體也能憑虛御風,脫離天地桎梏,卻從未親眼得見,」

  「只因煉成此術之人,寥寥無幾,不想今日得見,竟如此不凡!」

  「孽畜!休得傷人!」

  幾人三兩句話間,從崖上一躍而下的上善等人,已經御空而來。

  六人幾乎同時探手抓住背後長弓,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便有數十道箭矢射出。

  區區幾人,卻射出了箭落如雨的畫面。

  等六騎御空落地,數十頭獒犬已經有過半數中箭,全是要害被洞穿,直接躺倒,再無聲息。

  「嗯?」

  「區區幾個先天武師,一個大宗師,竟有如此手段?」

  不說景雨行一眾,便是那暗中不見人影的白子岳,也吃了一驚。

  他一眼便能看破上善幾人的修為。

  修為最高的上善,也不過是換血大宗師的境界。

  在別人看來高得不能再高了,但還不足以被他放在眼裡。

  可這幾人的技藝,卻是玄妙得很,他從未見過,心下暗驚之餘,也不由起了興致。

  「便讓我來試試,近年來如日中天的儒門,究竟有多少玄妙手段。」

  話音未落,眾人只見半空似乎有一隻巨猿虛影顯現,卻是一現即逝。

  不過哪怕只是這一瞬間,那隻頂天立地一般的巨大白猿,便在眾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強大!

  無與倫比的強大!

  或許那巨猿不是這世間最強大的,但對他們來說,卻已經如這天地一般,將他們的心神都完全充塞。

  「不好!」

  「全力出手,不可保留!」

  上善神色微變,大聲叫道。

  口中已用儒門言出法隨之法,疾疾念出詩句:「先輩匣中三尺水!」

  一柄如月寶劍入手,人已騰空而起。

  「萬代山河滿江紅!」

  無數赤紅劍氣充斥乾坤。

  大地染血,如大江橫流,波瀾壯闊!

  「氣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長矢射天狼!」

  其餘五個儒門學子也拋棄了手中的箭矢,挽起長弓,隨著口中疾念,一支如同熾日般的熾白精芒凝結的箭矢出現在弓弦間。

  五道光柱橫空,如同白虹貫日。

  「好手段!」

  只聽一聲喝彩,卻只聞驚喜,不見半分懼色。

  一隻如水光凝結的毛絨絨巨掌出現在天空,大有遮天蔽日之勢。

  如同巨靈神掌,朝著下方眾人拍了下來。

  「砰!」

  一連五聲響動,五道白虹箭光在這一掌之先就盡數崩散。

  只剩下上善的赤紅劍氣還在苦苦支撐。

  胸中浩然之氣涌動,抵抗著那如山般的壓力,口中急道。

  「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他強撐著壓力,轉換劍勢,施放出了自己尚未掌握的養吾五色劍式中的第三劍,庚金太白之劍。

  如江海狂瀾般的赤紅劍氣,一道道旋轉升騰,由赤紅轉變成了熾白。

  千道萬道熾白劍芒,匯聚成一道洪流,倒卷而上,如逆龍沖天,氣吞天下!

  「鬼仙之力,不可力敵!」

  「諸位,一起救人,走!」

  上善勉力一劍發出,也不看結果,瞬間掉頭疾呼。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而御天!」

  連同其餘五人,同時念出一句口訣。

  六人之間,座下駿馬頓時揚蹄踏空,蹄下出現一道道神秘的爻文。

  金色虹光滾動,捲起景雨行等眾人,以極不可思議得速度破空而去,瞬息不見蹤影。

  「好手段……」

  那從未現身的白子岳似乎並未打算追擊,只留下一聲讚嘆,在已空無一人的谷中迴蕩,便捲起十數塊石板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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