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他們的關係,有所緩和


  白石千憐愛了黑瀨泉多久這個問題,得追溯到大概一年前吧。

  從見獵心喜、愛屋及烏,到逐漸感興趣,又一步步規劃著名。

  

  小說的結局,是其次。

  一直以來,白石千憐的目標都是黑瀨泉。

  不然她將朽木冬子的身份維持到底,何須耗費心思布置後續呢?

  她只不過是想給黑瀨泉一個夢幻的相遇,能夠讓他喜歡上自己罷了。

  白石千憐自知,自己是優秀、被所有人喜愛的。

  但那有用嗎?

  和黑瀨泉同桌一年,每天的交流僅是打招呼的程度。

  他完全沒有對她表露出任何好感過,完全沒有。

  和黑瀨泉經歷的點點滴滴,是真切的,心意也是。

  她很高興,也很幸福,也想和黑瀨泉繼續維持著這樣的日子,永遠永遠。

  所以,在面臨暴露時,她慌了。

  就是因為深愛著黑瀨泉,不想加深他的痛苦與自我的罪孽,所以才克制住報復平澤真武的衝動。

  可惜,這些想法、心意,不被黑瀨泉所知曉。

  現實就是,她玩弄、欺騙了黑瀨泉,令他再難相信自己。

  這能怨黑瀨泉太過倔強、不識趣嗎?

  不能。

  她只能怨自己,太過笨拙,不會好好愛人,傷害到了黑瀨泉。

  「泉,其實有些事,比起你來說,我更無法原諒我自己。」

  不知何時間,白石千憐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黑瀨泉,與他對視。

  在黑瀨泉錯愕的神情下,他眼底倒映著的,是淚流滿面的白石千憐。

  「是我傷害了你,讓你變得這麼痛苦。」

  「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也沒那麼完美,一直以來,我都在欺騙著你。」

  「但我對你的愛,是真誠的,我能確認,也能肯定,請相信我吧,泉!」

  黑瀨泉緊抿著薄唇,放在被子下的手,死死地攥著,直至發白。

  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心中上涌的情緒,開始想要不顧一切了。

  黑瀨泉緊咬著牙,聲音嘶啞地吼道:「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不是你裝成朽木冬子,要我瞞著白石千憐,作出對不起你的事嗎?」

  「很好玩嗎?有意思嗎?」

  「看我為難、痛苦,你有不忍過嗎?有想過這樣做是錯誤的嗎?」

  「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愛我嗎?」

  「要是真武不告訴我,你是不是要一直欺騙我,一直玩弄我啊?!」

  自始至終,黑瀨泉都對那一夜的事,念念不忘,難以釋然。

  所有事,他都能夠原諒,但唯獨那一件事,他無法原諒。

  一想到朽木冬子那副令人作嘔的姿態,和白石千憐重疊在一起時,他就像被人扼住喉嚨般,難受到無法呼吸。

  白石千憐在他心中的形象,在暴露的那一刻就徹底崩塌了。

  「泉,我……」

  「別在叫我泉了!」

  黑瀨泉死死地盯著白石千憐,眼白密布血絲,臉色也因憤怒而扭曲。

  「什麼叫比起我,你更無法原諒自己?」

  「你知道我一想到你就是朽木冬子,就難受到恨不得去死嗎?」

  「你知道嗎!!!」

  黑瀨泉一直以來都把身為白桔梗的白石千憐視作白月光,可她卻破碎了。

  曾經純白無瑕的花朵,也於虛妄中盛開,是那麼的醜陋、令人作嘔。

  每當白石千憐說愛他時,她的身影總是和朽木冬子重疊起來。

  在這一刻,黑瀨泉甚至會去質疑——自己的愛。

  他覺得自己愛的是虛妄的白石千憐,自己完全不了解她。

  「……抱歉。」白石千憐悲哀地閉上眼,低聲道歉。

  可惜,道歉太過微不足道,微小到彼此都不會好受一絲一毫。

  「不是你說的別和我道歉嗎?要對得起你嗎?」

  「現在——你對得起我嗎?!」

  「我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黑瀨泉神情激動,脖子、額頭都浮現出猙獰青筋,心底壓抑著的所有情緒,於此刻統統爆發。

  誠然,他答應朽木冬子,背著白石千憐保持聯絡時,是對不起白石千憐。

  但他適時的迷途知返,確認了自己的心意,和白石千憐袒露一切,並堅定選擇了她。

  這件事,兩人也都說開了,談不上有多對不起。

  可白石千憐隱瞞著他的事,不曾迷途知返過,甚至還愈加過火。

  這讓黑瀨泉難以忍耐,更無法接受!

  在這種情況下,他怎麼去相信白石千憐的愛呢?

  「泉,對不起,對不起……」

  「我完全不知道,這會讓你這麼難過……」

  「是我的不對,你打我、罵我、怎麼對我,我都認了……」

  「但也請別離開我,就在我身邊,讓我補償你,好嗎?」

  「我……求你了,泉……黑瀨。」

  白石千憐不停地哀求著,眼裡的淚也在不停湧出,滴滴答答落下。

  黑瀨泉看著如此卑微懇求著他的白石千憐,心如刀絞,糾結到極致。

  他其實是個很懦弱、優柔寡斷的人。

  一直以來,他都在隨波逐流,沒有任何特點。

  寫小說,是為了承擔家庭經濟的負擔,本意並不是想寫;

  被朽木冬子監禁,卻被對方溫柔對待,於是遵從優柔寡斷的一面,選擇寬恕她年少不懂事的錯。

  但愛上白石千憐後,他切實感覺到自己有了想要做的事。

  那就是……

  填補她內心空洞的責任。

  因為他是白石千憐的戀人,這是應該的,也是心甘情願想要做到的。

  可笑的是,他發現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白石千憐,這又談何去填補呢?

  好半天過去,黑瀨泉深吸了口氣,因激動而猙獰的臉色也慢慢緩和下來。

  他說:「……家,搬了嗎?」

  白石千憐聞言,楞了一瞬。

  在這一瞬,她把好與不好的可能都想到了。

  「……已經收拾好了。」

  說出這句話後,白石千憐內心忐忑地等待著回答。

  「嗯,趁早吧。」

  最終,黑瀨泉還是沒能原諒白石千憐。

  僅是口頭上的歉意,他還無法釋然。

  如果刻骨銘心的傷痕,能用話語和道歉治癒的話,那也就沒那麼多悲劇了。

  而得到回答的白石千憐,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毫無血色。

  「……我,明白了。」

  她低聲說罷,起身失魂落魄的離開。

  繼續留在這,也是無意義的了,不如讓彼此先靜一靜。

  而在白石千憐打開醫務室的門,即將走出的那一刻,身後突然響起黑瀨泉的話語:

  「白……千憐,我不會轉學。」

  白石千憐聞言,無神、絕望的眼睛,驟然亮起光芒。

  這是……

  有轉機了?

  想到這一可能,她的內心被狂喜所填滿,悲傷一掃而空。

  黑瀨泉沒從她身邊離開,不就表示要給她機會彌補過錯麼?

  『泉,我一定,一定會竭盡所有,讓你明白我的心意……』

  帶著這樣的想法,白石千憐回過頭,深深地看了黑瀨泉一眼後,將門關上。

  「唉……」

  躺在床上的黑瀨泉,輕嘆了口氣,突然變得懊惱起來。

  又這樣心軟了……

  沒辦法,白石千憐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帶雨,他怎麼能狠下心來呢?

  本來,也不是很想轉學。

  雖然和白石千憐相處會很尷尬,但也好比相思好。

  要是轉學了,黑瀨泉就再也看不到白石千憐了。

  「我還真是沒用啊……」

  黑瀨泉喃喃自語著,微露苦笑,隨即從床上坐起身,準備離開醫務室。

  現在,他感覺好多了,腦子很清醒,身體也不再沉重。

  穿上鞋,從醫務室離開,黑瀨泉回到教室拿書包。

  教室里唯有值日的同學還在,其餘人都走乾淨了。

  「黑、黑瀨同學!」

  而在黑瀨泉拿上書包,就要回家時,身後突然有個女生叫住了他。

  「嗯?怎麼了?」黑瀨泉回過頭,看向那個女生。

  沒記錯的話,她好像是叫綾音……嗯,就叫綾音吧。

  她戴著一幅度數高到令人看不清眼睛的眼鏡,梳著條麻花辮,額前留有整齊的長劉海。

  「那、那個……」

  綾音支支吾吾好半天,最終才聲若蚊吶道:「身體還好嗎?」

  黑瀨泉楞了一下。

  他倒是沒想到,還有人關心他呢。

  「啊……」

  下一刻,他回過神來,輕輕點頭:「已經好了,謝謝你的關心。」

  「沒、沒事……」

  綾音結結巴巴地開口,雙手緊攥在身前,一臉欲言又止的。

  看著這樣的她,黑瀨泉忍不住說:「如果是我的錯覺,那我道歉,但我感覺你還有什麼事想跟我說,是嗎?」

  「啊……是、是的吧?」綾音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吧?」

  「嗯,是的。」

  「……」

  黑瀨泉無言地看著綾音,耐心地等她開口。

  好半晌後,綾音才在他的注視下,漲紅了臉,小聲說:「就、就是……答覆。」

  「答覆?」黑瀨泉不禁愣住,「什麼答覆?」

  綾音低下頭,漲紅了臉,似是破罐子破摔般的大喊道:「情、情書!」

  「情書?」黑瀨泉喃喃自語了一句後,驟然睜大眼睛,「情書?!」

  情書?

  他什麼時候收到過情書了?

  這兩天他一直在請假,今天才回到學校上學,怎麼可能有收到情書啊!

  可綾音這幅樣子,也不至於是在逗他玩,或是什麼真心話大冒險吧?

  「嗯、嗯!情書的答覆!」綾音用力點頭,一張小臉變得紅撲撲的,「昨天我給黑瀨同學的鞋櫃裡放了情書!」

  「我……沒看到有啊?」

  黑瀨泉一臉茫然,尋思她的鞋櫃,不就只有雙室內鞋麼?

  誰會閒的沒事,去動他的鞋櫃,把情書收起來啊?

  不對……

  不是有一個人,有可能會這麼做麼?

  想到這一可能,黑瀨泉當即開口:「抱歉,雖然沒看到綾音同學的情書,但我想,我是拒絕的。」

  他怎麼可能接受別人的告白呢?

  就算和白石千憐冷戰,關係幾乎要鬧到分手的地步,他也沒真的說出分手這兩個字。

  況且,黑瀨泉的心很小,小到早已被白石千憐所占據,再也容納不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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