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竟敢小瞧於我
李夔手持蠟燭,將校尉宋翃的屍首,從上到下,仔細地看了一遍。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在他那剃刀般犀利的目光注視下,諸如脖頸處的傷口,死者的面孔,以及全身的形狀,皆被仔細地觀過。
隨後,他又用手輕按了幾下,臉上便顯出沉吟之狀。
雷宏探過頭來,悶悶地問了一句:「李夔,你這般探查,可是看出甚異常了麼?」
李夔面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說說,宋校尉到底死於何故?可是真如那醫師所說,因為頸脈破裂,流血過多而死麼?」雷宏瞪著眼睛,聲音微微地發顫。
李夔斜了他一眼,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問道:「那這位醫師,現在何處?」
雷宏一愣,便回道:「這名醫師因有謀害宋校尉之嫌,現被某手下軍兵,看管於別房之中。」
李夔眉頭一皺,他正欲說話,忽聽到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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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有一名書吏急急入內,向韋縣令稟道:「韋公,仵作田大成及其子田任,皆已到醫館,您看……」
「那還等什麼!讓他們速速進來驗屍!」韋縣令一臉不耐煩之色。
這二人還沒進房間,李夔就聽見外面有聲音紛雜響起。
首先響起的,是一個蒼老的聲音:「沒想到,韋縣令既命某等前來驗屍,又還特意喚了那個叫什麼李夔的不良人,還說什麼要與老子一道堪驗?哼!那李夔一個不過十八歲的少年後生,嘴巴上的毛都沒長出來哩,也敢在某面前托大?!也不知是哪裡混出來的野小子,喪家狗般地來到汧陽,竟敢來與老子比較檢屍之術,真真笑煞人也!」
此人滿是不耐煩的語氣,令李夔心下一凜。
他暗暗想道,這個老頭子,應該就是那驗屍的仵作田大成了。
「阿爺說得是!這個李夔,來歷不明,又乳臭未乾,不過是運氣尚好,才得以在官府混一碗飯吃。這廝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也敢來與阿爺您比試,真是癩蛤蟆吃天鵝肉,好大的口氣哩!」一個年青人滿是恭維地接話道。
李夔暗想,這接話之人,必是田大成的兒子田任了。
他知道,在舊時官署中,那種檢驗死傷的吏役,被稱為「仵作」,負責檢查屍體並向官員報告情況。其所司職責,倒似相當於現代的法醫。
這種行當,歷史悠久,也算是在三百六十行裡面的一種,卻是身為賤役,皆由賤民擔任。且因為身份低賤,仵作之子不可讀書科考,也不可經商買賣,故只得將這碗驗屍的飯碗一輩輩地吃下去,父死子繼,代代相傳,再沒有別的出路。
不過,這仵作雖是賤役,但因為它是一個冷門且偏僻的壟斷職業,其收入卻是十分可觀。
這些人往往收取賄賂,在驗屍的時候昧著良心填寫屍檔,而如果涉及到人命案子,往往一樁案件,就會讓他們掙的盆滿缽滿。
比如,某處村民相鬥,發生命案,那就要由仵作來堪驗,查明到底此人是被誰殺的,又是誰出的重手,又是否是故意殺人還是無意傷害,這裡面的關竅與可操作之處,可就大了去了。
因為最終的結果是由仵作來驗定,且他的判斷,會成為斷案量刑的直接標準,所以這些案犯為保住性命減輕罪責,都要競相給仵作送禮,以求其能網開一面。這樣一來,這驗屍的仵作就可以獅子大開口,吃完原告吃被告,大把的錢財自然就到手了。
因此,這些仵作既是有錢之輩,卻又因為身屬賤役而被人歧視排斥,所以導致這些人往往性格扭曲乖戾,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刻薄自恃之氣。且又自持有祖傳的手藝,不怕被官府辭退,所以仵作這個行當,在衙門裡屬於誰都不願意惹也不敢去惹的滾刀肉般的存在。
兩個人此時來此,剛才又特意在門外這般大聲叫嚷,只怕是故意要讓自己聽到呢。
且這兩人如此惡劣囂張的態度,只怕非但是本性顯露,亦是受了他人之暗中鼓動吧。
李夔心下一聲冷笑,斜眼瞥去,卻見那韋縣令微低著頭,面孔上亦是笑容隱隱。
韋縣令這般表情,究竟是何用意,李夔心下有如明鏡。
這個傢伙,無論是想用這個田仵作來強壓自己,他卻正好在一旁看笑話呢。
哼,這兩個古代仵作態度如此張狂,居然惹到了老子頭上,接下來,倒要讓你等好好看看李某手段!
很快,田仵作與其子二人,匆匆入得房來。
李夔看到,那田仵作身著一件緊身短打黑袍,頭上隨意裹了個髮髻,一進得房來,便四下亂瞥,仿佛在找人一般。
「你們哪個是李夔?」
聽到這田仵作這聲叫喊,李夔揚著頭,上前一步,站在田仵作面前。
「某家便是。」
田仵作用滿是驚疑的目光,將站在面前的李夔,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李夔?你也懂得驗屍?」
見田仵作連發兩問,李夔笑道:「某雖不才,對於驗屍之術,卻也頗為了解。」
田仵作哦了一聲,臉上便泛起冷笑:「小老好歹多吃了幾十年飯,這鳳翔府一帶的仵作,卻也略略知些。卻不知道,李夔你如此年輕,卻是哪位師傅所教的弟子?」
李夔冷冷道:「某之所學,乃在長安。你若不知,亦不足奇。」
見李夔語帶譏諷與不屑,田仵作心下泛下怒火,臉上卻佯笑道:「好!咱們先不說他話,且自去驗屍便是。」
「那就請田仵作自去檢驗一番。」李夔輕笑道:「李某方才已驗過了一次,現在正好請田仵作上場。」
聽他這麼一說,仵作兩父子心下皆是惱恨,繃著臉從他面前逕自走過。
仵作田大成開始驗屍之時,其子便從身上掏出了驗屍的屍檔,作好準備開始記錄。
田仵作查驗了一番,便朗聲叫道:「死者宋校尉,四十五歲,此屍身長四尺四寸,頸部血脈破裂,乃是流血過多死……」老仵作一邊念著,一邊向其子田任示意,讓其一一記錄下來。
這時,令眾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一臉冷峻的李夔快步上前,一抬手,將田任手中的屍檔奪過來,「啪」的一聲,摔在了田仵作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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