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壓抑的旅程
李夔後面,便是那行軍司馬趙之度。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位隊伍中地位最高的官員,在十多名精銳軍兵的保護下,從後面拾階而下。
在他後面,則另有一些軍兵與不良人,負責斷後。
這一大群人紛擁著走下台階,那紛雜的腳步, 迴蕩在墓道之間,發出低沉的迴響。
「李鋪長,你看這墓道兩旁的牆壁上,那黑糊糊的東西,怕是先前的壁畫吧?」一旁的劉吉平小聲說道。
李夔點了點頭:「是的。這漢代的公侯墓,從墓道到墓室, 一般兩邊都有大幅的墓壁畫作。除了描繪傳說裝飾外, 便是記錄墓主人的一生生平之繪畫。這般傳統, 時至我大唐,卻是愈發興盛了呢。可惜呀,這樣精美的壁畫,因為年深歲久,又被風化剝蝕,竟是損毀得如此嚴重。除了留下這黑糊糊的一片殘跡,竟是什麼圖案都看不出來了。」
二人一邊言談,一邊繼續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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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有十來級的白石台階後,李夔發現,這墓道開始變得愈發平緩,似乎從石階盡頭開始,就是一個逐漸向下延伸,且用青石板鋪就的緩坡。
「李鋪長,某聽聞,漢墓的台階,一般很少有十階以上。若有十階者,皆是非貴即富的高級公侯,甚至是帝王墓穴哩。看來這座漢墓的主人, 在漢代必然也是極有權勢之輩。」劉吉平小聲道。
李夔笑道:「是啊。這般十階大墓,確是十分罕見,必是漢代的某位權貴所留。只可惜,此墓被毀壞得這般徹底,竟連墓主人姓甚名誰都再難知曉,亦是令人感嘆。」
劉吉平亦嘆道:「最啊,追古懷今,某心戚然。某忽想起王績的《過故漢城》,裡面有句:『金狄移灞岸,銅盤向洛陽。君王無處所,年代幾荒涼。宮闕誰家域,蓁蕪罥我裳。餘基不可識,古墓列成行。狐兔驚魍魎,鴟鴞嚇獝狂。空城寒日晚,平野暮雲黃。』於今想來,如何不令人感慨系之。」
見這書生在自己身旁恁多感慨,李夔心下暗笑。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吉平, 你看這台階往下, 也就是某等現在所走的這道緩坡, 略成倒斗之狀, 便是漢墓特有斗形坑壁了。某等可順著這坡道,從這裡一直走到底層墓室。」
劉吉平哦了一聲,舉著火把的他,又抬頭看了看頭頂,卻發現頭上的墓頂,似乎略略地發出了細微的白光。
他不禁又好奇地問道:「鋪長,這墓頂為何會有白光,難道是有人抹了石灰不成?」
李夔笑道:「據某所知,墓頂之所以會反射白光,其是是因為抹了白膏泥的緣故。」
「白膏泥?」
「嗯,就是此物。在漢墓中,一般墓頂的青石板上,以及墓室中的木槨周圍,都會先填木炭,再填白膏泥,並採用一種叫「五花土」的工藝,來夯築做成。這種木炭加白膏泥的工藝,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密封。特別是這種白膏泥,因其粘性甚強,滲透性極低,對於密封可謂起決定性作用。這樣的做法,可使深埋地下的槨室,形成溫濕恆定又隔絕空氣與外物的良好環境。使得墓內的建築、棺槨、墓主屍體及隨葬器物等,都能夠完好地保存下來。」
二人邊說邊聊,不知不覺,又向前走了許久。
雖有燭光映照,但前面的景象,卻是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黑暗,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陰森。
腳步橐橐,燭火躍動,各人的頭象映照在兩邊的墓牆上,有如晃動的鬼影。
這時的李夔,忽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仿佛腳下這條墓道,竟是無窮無盡,可以走到時間的盡頭。
特別是周圍溫度,亦開始迅速下降。仿佛有股陰森的涼氣,從周圍無聲無息地瀰漫過來,將眾人侵染包圍。
「他娘的,冷嗖嗖的,凍得老子鳥都縮了。這墓地里該不會有什麼邪物吧。」一旁一名軍兵打了個哆嗦,忍不住嘟嚷了一句。
「呸!你這傢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一名的另一名軍兵罵道:「這空蕩蕩的墓道,哪來的什麼邪物。只怕是你心裡作怪,是想要來個女鬼相伴吧。」
他說到女鬼,一眾原本縮頭縮頸往前的軍兵,頓是來了精神。
「嘿,要真有個女鬼就好了。爺爺我陽氣重,不怕邪,怎麼地也跟她纏綿一番。」
「就是。咱們這些廝殺漢,刀頭舔血慣了,還怕那玩意麼。不過啊,這女鬼,要那種塗脂抹粉的,可不要披頭散髮的。」
「嘿嘿,這女鬼真要來了,咱可不客氣,定要第一個上。當然了,爺爽完了,你們再輪流上,好處就要大家分嘛。」
一眾軍兵開著粗俗的玩笑,李夔的目光,卻是越來越凝重。
一顆冰涼的水珠,從墓頂滴落,正砸在他的額頭。
李夔停下腳步,伸出手去,觸摸一旁的墓壁。
一股冰涼的感覺,迅速從指尖傳來。
李夔伸手一拂,掃過那滑膩的白膏泥,沾了一手濕漉漉的水珠。
他輕捻手指,體會了一下那種滑不留手的感覺,又用手指湊近鼻尖,輕輕地聞了一聞。
一股嗆人的土腥味,瀰漫鼻間。
隊伍繼續前行,前進的道路,卻是愈發黑暗。
區區數把燭火,根本就無法照透。
這樣好似無邊無際又深不見底的黑暗,有如一塊無比巨大的黑石,壓迫呼吸,壓抑神經,沉重地碾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一時間,各人俱是屏息凝神,下意識地互相靠緊。
在這極度的安靜之中,各人甚至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象一面巨鼓在身體裡面不停敲打。
這一刻,李夔忽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些恐怖片。
在恐怖片裡,最可怕的時候,不是鬼怪出現之時,而是那種無聲無息的寂靜與黑暗,才是真正森然欲搏人,足以將人類神智與肉體一併吞噬的惡魔。
未知的恐懼,永遠是對人類最大的折磨。
「各人小心,放慢行走,免生不測。」李夔目光灼灼,沉聲一喝,向全體人員發出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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