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能撐到你回來麼


  安年在這樣的夢魘里迷了路。

  她夢到了自己和傅擎深的初識。

  或許第一次,兩個人四目相對時,誰先挪開的目光,誰就註定輸了。

  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站在璀璨的陽光下,他汗濕的碎發凌亂地貼在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分明是她撞飛了對方手裡的書本。

  

  分明是她說了對不起,是她先開口打了招呼。

  可在對方伸手過來,那人深邃墜滿碎星般的眼眸深深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她卻膽怯羞澀地縮回手,連視線也收了回去。

  北方七月初的夏天,是最熱的,學校的林蔭小道兩旁種滿了桂花樹。

  還不到花季,但桂樹特有的氣息似乎夾雜在空氣中,縈繞在她的鼻息間。

  在那個午後的夏天,安年低著頭,能清楚聽到自己一聲賽過一聲的心跳聲……

  她錯覺地以為,頭頂那道灼灼的視線一直都在,那人似乎含笑偏了偏頭,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小姐姐,你怎麼臉紅了?」

  「呼——」安年從夢中驚醒,她重重地呼氣。

  纖長的睫毛顫抖,她努力分辨著現實和夢境。

  她心口起伏的厲害,這個夢太真實,真實到那個人似乎就在她耳邊呼氣……

  真實的觸感!

  果不其然,她一扭頭,恰好就看到傅擎深睡在自己身邊。

  安年下意識恐懼!

  他似乎很累,睡得很沉,漆黑的睫毛濃密而又修長,鼻樑高挺,唇瓣削薄,他的皮膚好到細膩,近距離地看著,連他臉上那細小的絨毛都能收入眼底。

  他這個人,倒是難得配了一副天生涼薄的容顏。

  可這樣一張臉,卻是上帝最精美的作品。

  安年活了二十五年,沒見過比傅擎深還要精緻完美的男人。

  她忍不住地彎了下唇角,想到自己曾拼命向他靠近,如今卻一心想要逃離這個人便覺得可笑。

  「傅擎深,你會後悔麼?」

  她輕輕呢喃。

  傅擎深難得睡了個安穩的覺,他睜開眼便看到了安年盯著自己的模樣。

  她眼底的悲痛讓他心驚。

  他們難得沒有吵起來,而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是傅擎深手機上的一通電話打破了他們之間難得片刻的寧靜。

  傅擎深掀開被子起身。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去臥室的陽台上接電話。

  安年額頭上冒冷汗。

  她忍不住痛楚微微蜷縮起了身體,她雙手抓緊身上的被子,傅擎深接完電話朝她走來的時候她又恢復如常。

  好像剛剛剛剛的腹痛只是她生出的錯覺。

  傅擎深居高臨下的站在床前,他一雙眸冷冽地盯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安年。

  「待會我會讓人幫你安排檢查。」

  安年只開口問道:「傅擎深,你什麼時候回來?」

  傅擎深眉頭輕皺了一下,他並沒有開口回答她這個問題。

  只是他眼底的擔憂有些明顯。

  她的臉色怎麼會那麼蒼白。

  安年自嘲一笑:「傅擎深,我可以去……看看奶奶麼?」

  傅擎深眼底神色一瞬變得陰鬱,他忽地俯下身,一手挑起安年的下巴,他迫使她用更加直白的方式承受她眼底的憤怒。

  「安年,你有什麼資格?」

  這個回答在意料之中。

  安年平平淡淡地蠕動著唇瓣,用氣音自言自語著:「是啊,我有什麼資格呢?只是……我辜負了奶奶的期望……」

  傅擎深靜靜地盯著安年,試圖從她眼底看出一些別樣的情緒,但她已經垂落睫毛閉上了眼。

  傅擎深冷哼一聲離去。

  他關上房門,似乎聽到安年說了一句:「我能撐到你回來麼……」

  傅擎深心口猛然一刺。

  他大力推開房門,去而復返的男人站在床邊,他臉上神色駭人,莫名的恐懼充斥著雙眸。

  他死死盯著安年:「你想做什麼?」

  安年平靜的睜開眼:「你在說什麼?」

  傅擎深問:「你剛剛說什麼?」

  安年淡然一笑:「你會放過顧星洲麼?」

  「安年!」傅擎深雙膝跪在床沿上,他躬身,雙手捏住安年的手腕,「你有什麼意圖?」

  安年臉白如紙,她很累,眼皮都有些睜不開了。

  「我能有什麼意圖呢?我只是想要知道顧星洲過得好不好。」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樣惦記他!」

  安年咧嘴一笑,笑容刺得晃眼,淚珠從眼角滾落,她脫力般軟著嗓音:「不是你給我定了罪,不是你說我和顧星洲關係不一般麼?我惦記他,不是應該的?」

  「安年!」傅擎深咬牙切齒。

  他恨極了她之前的負隅頑抗。

  他又恨極了她用這樣自然的語氣去惦記那個人!

  他用充滿恨意的眸子盯著她:「這麼說,你是承認了你和顧星洲之間確實有貓膩?」

  「重要麼?」

  安年反問。

  一切都不重要!

  傅擎深大掌箍著安年巴掌大的小臉,他語氣顫抖:「安年,你要做什麼?你想做什麼?你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

  有那麼一刻,他心裡升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安年微抿著唇瓣:「哦……說著玩的呀!想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原來是這樣的……」

  安年在他身下有些艱難地抬起手,她纖細的指尖細細描繪著他緊蹙的眉眼:「原來是這副表情。傅擎深,你會在乎麼?我要是……我要是……」

  她似乎想問什麼

  但是太累了。

  她又放下手,閉上眼不問了:「你走吧。」

  傅擎深像是溺水了,他呼吸有些沉:「安年,答應我,好好的。」

  有些可笑。

  他起身走了。

  到了門口,像是為了安撫她的心裡,他又說了一句:「你放心,顧星洲他沒事。」

  安年心裡的愧疚少了一點。

  她沒有再睜眼。

  腳步聲遠去,不一會,車子啟動引擎的聲音傳來。

  安年疼得蜷縮在大床上,她身下被褥都是粘膩濕濡的。

  她不敢吭聲。

  那種從內心深處傳來的疼痛似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心底酸澀不已。

  寶寶!

  寶寶!

  寶寶……

  媽媽終究留不住你,你要走了麼?

  走了也好,出生在這樣的家裡,你也不會快樂的!

  是媽媽沒用!

  對不起寶寶!

  媽媽陷在這裡走不出去了,我也沒有能力帶你走了。

  「嗚……嗚嗚嗚……」低低的嗚咽啜泣自喉嚨傳出,不可自制的。

  雪白的枕頭濕了一大片。

  沈瑜兮的高跟鞋在門口響起。

  當她看到安年時,整個人嚇了一跳。

  「安……安年,你怎麼這副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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