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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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小手簇擁著葉瑟薇邁入房間,並沒有跟進去,而是在門口探頭探腦了一會兒,在墨菲斯掃過來一眼後,便悄然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掩去了牆壁上亂舞的陰影。

  葉瑟薇因為突然換了一身與之前的樸素樣子迥異的華麗服飾而有些微的羞澀,但很顯然,逆光而坐的黑衣男人的眼神和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這反而讓葉瑟薇悄然鬆了口氣。

  ——雖然她也可以在對方誇獎以後,坦然又微羞地說一聲「謝謝」。但是這種浮於表面的社交向來不被她所喜,有一種被迫營業的奇怪感覺。

  她身上粘稠和乾涸的血跡都已經被沖刷掉了,但傷口到底還在,尼達姆下手雖不致命,卻也有許多痕跡足夠深,就算已經洗乾淨了泥沙,而明明理論上是淬毒的利刃卻似乎並沒有對她產生什麼影響,但還是有血跡不斷滲出。

  葉瑟薇有點赫然地抽了餐巾,俯身擦了擦血跡,避免身上的漂亮衣服太快被弄髒,然後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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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很奇怪。

  剛才背著一身傷痕奔跑和揮拳的時候,她幾乎都忘了這些疼痛,而洗澡沖刷傷口上泥沙的時候,水與肌膚的接觸也碰撞出了劇烈的酸澀,她疼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卻也似乎覺得沒什麼。

  傷痕是戰士的榮耀,咬牙忍忍就過去了。

  然而此時此刻,在墨菲斯面前,面對和之前的疼痛相比其實並不怎麼劇烈的觸感,她卻竟然沒有忍住。

  一定是面前的一切都太靜好,而越是平和靜好中,傷痛就越是容易被凸顯。

  葉瑟薇飛快地為自己的失態找好了心安理得的原因。

  「神殿沒有教你治癒類魔法嗎?」墨菲斯看了她的傷口一眼,眼底微沉,面上卻絲毫不顯。

  「也許有?也許沒有?」葉瑟薇撓撓頭,「我的記憶有繼續找回來一些,但不是全部。到目前為止,其中確實沒有和治癒類魔法有關的東西。」

  「你想回憶起來,還是學新的?」墨菲斯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用刀划過吐司,將吐司片的四個邊角都平整地切掉,略顯嫌棄地用刀尖將淺褐色的吐司邊搡至一側:「我可以幫你治療,但我想你或許更願意自己來。」

  葉瑟薇覺得墨菲斯可真是太貼心了,她確實需要治療魔法,也的確覺得自己來更好,怎麼說呢,無論是魔法還是武技都是需要熟練度的,而沒有什麼比起自己治癒自己更加能夠激發魔法成功率了。

  都疼了這麼久了,也不著急非要這會兒就馬上治好。

  於是她很快做出了決定:「可以學新的嗎?畢竟我的記憶也沒什麼值得回憶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寧可永遠都想不起來。」

  ——無非是希西底徹上流社會的那些虛與委蛇,其中必定還會夾雜著許多原主信以為真的塑料姐妹情、辣雞親情和虛偽曖昧,想想就覺得噁心。更何況,上次拉斐爾教授順手幫她找回記憶的時候,那種疼痛還挺讓人難受的。

  她何必要一邊忍受這份難受,一邊在難受過後再迎來一份噁心呢?

  墨菲斯頷首,並不意外她的決定,他點點桌子,葉瑟薇的餐盤旁邊就多出了一整排的魔法捲軸,整整齊齊地排列開來:「自己選一個吧。」

  縱使是圖書館的魔法分區里,也絕對見不到這樣一字排開任人挑選的治癒類魔法捲軸。

  準確來說,圖書館的魔法區域放著的,確實是魔法類書籍,但書籍與捲軸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書籍是用文字的方式書寫和描繪魔法,真正要從書籍中領悟魔法,並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按照魔法協會上一年度給出的統計數據來看,例如治癒類魔法的領悟概率大約比十分之一還要更低一些。

  當然了,縱使如此,魔法書籍也依然是極為珍貴的資源,海加爾公爵府的圖書館絕對是無上的寶藏,否則也不可能吸引那麼多的人前赴後繼地想要進入海加爾公爵府,而晚上的圖書館裡也不可能總是那樣人聲鼎沸。

  葉瑟薇是見過的,魔法類圖書館裡,很偶爾的情況下,會有人「頓悟」,而每當這種時候,那個人都會吸引到整個圖書館所有艷羨的目光。並且會在頓悟後,迅速被一大堆人包圍討教「頓悟」的契機。接下來的幾天裡,甚至很難借閱到那本曾經引發過魔法領悟的魔法書。

  而在書籍之上,珍貴程度更加一層的,則是魔法捲軸。

  與以文字的方式書寫描繪的魔法書籍不同,魔法捲軸與武技書有幾分相似,與其說是「書」,更不如說,這是一種鐫刻在特殊材質上的、可以直接傳承的魔法烙印。

  和戰士的層級一樣,魔法師自然也是分了等級的。魔法協會對魔法層級做了統一的劃分,和戰士同樣從一級開始算起。前三級為魔法學徒,隨即是初級魔法師,六級則是一個分水嶺,向上就到了中級魔法師的層級。

  至於魔法捲軸,是只有高級魔法師才能製作的魔法烙印。一卷普通的魔法捲軸都會成為黑市上被蜂擁爭搶的無價之寶,更不用說治癒類這種與所有系的魔法都不存在衝突的剛需魔法了。

  換句話說,墨菲斯這樣隨意扔出來的治癒魔法捲軸足以讓幾乎整個大陸的魔法師都為之眼紅,甚至不惜付出流血的代價來搶奪。

  不過葉瑟薇見識海加爾公爵府的財大氣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記憶里原主也是在歐斯卡納大陸的神都希西底徹三大家之一長大的,見識過的奇珍異寶不在少數,是以也只是短暫地驚訝了一下後,便恢復了常態。

  葉瑟薇沒有矯情地故作推辭,她覺得既然墨菲斯主動開口給她,而她現在又確實急迫地需要治癒魔法,再推辭就顯得有些虛偽了,而她近乎直覺地覺得,她和墨菲斯之間並不需要這種虛偽,又或者說,她本能地厭惡這種虛與委蛇,而很顯然,墨菲斯也是。

  只是她又遇見了和當時選擇箭技的時候同樣的問題。

  選哪個好呢?

  少女的身影逡巡在桌邊,苦惱逐漸爬上她的眉梢,她無意識地咬著食指,似乎很是猶豫不決。

  「很難選嗎?」

  聲音離得太近,葉瑟薇猛地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從微微彎腰的狀態直起身子,卻不料,直接撞到了身後人的胸膛。

  ……準確來說,是撞到了對方的手上。

  墨菲斯在她的頭即將碰到自己胸膛的剎那,抬手穩穩地護住了她的後腦勺。

  他的掌心冰冷卻溫柔,髮絲與手指一觸即分,墨菲斯無意去看什麼,卻依然在這個剎那感受到了葉瑟薇心裡的迷茫。

  ——當然,這一點在少女的臉上也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了。

  「嗯,雖說治癒魔法似乎與其他魔法種類沒有所謂的屬性不合,但據說同系魔法之間到底還是有一定比率的增強的。魔法協會的數據報告似乎也佐證了這個推測。」葉瑟薇有點歉意地側開身子,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苦惱:「可問題是,我並不知道我是哪一系的魔法師……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魔法師。神殿的祝福術說到底應當歸為言靈術中神術的分支,但言靈術也分不同流派。」

  葉瑟薇說著說著,突然覺得光是這樣描述不夠直觀,她順手給放在盤子裡的培根卷上了一個祝福,薄薄的肉卷被突如其來的魔法籠罩,從盤子裡直立起來,宛如一葉浮萍般飄搖捲曲,被迫承受著四面八方而來的魔法光暈。

  「圖書館裡我沒有找到準確的、對言靈術的描述,但是總體來說,淺表的魔法都是可以用顏色來區分開來的。比如火焰與光芒之神這一脈絡的多半是金紅色,海洋與黑暗之神則是藍黑,死亡與**之神眷顧的是召喚類,而美貌與財富之神顧名思義,只接受向祂獻祭財富以獲得美貌,又或者反過來的信徒。所以言靈術……或者準確來說,神術,究竟是屬於哪位神祇的庇護之下呢?」

  「難道是知識與智慧之神?可是知識與智慧之神據說只偏愛蒸汽機械和圖書管理員?」頓了頓,葉瑟薇將自己會的三個祝福類法術依次施加在培根卷上,白色的星光沉入紅褐色微焦的薄肉片上,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喜感。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神女賜福都是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情。

  就如同之前葉瑟薇對貝萊爾所說的那樣,無論是魔法師還是戰士,在接受神女賜福的時候,是需要跪下的。這種跪下,並不是對神女跪下,而是因為祝福本質上,是「代行神明的意志」。

  像葉瑟薇這樣信手將賜福之術施在培根肉卷上的,當然也是一種「瀆神」。

  而且是非常嚴重的褻瀆。

  站在她側後方的男人卻突然笑出了聲,葉瑟薇對於墨菲斯莫名其妙的笑聲已經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她耐心地站在那兒等著他笑完,順便沿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對著一條培根卷有什麼好笑的啦!討厭!

  葉瑟薇悶悶收手,培根卷失去了魔法的支撐,蔫蔫地飄落下去,重新回到了盤子中。

  墨菲斯笑得更大聲了。

  葉瑟薇:……淦。

  笑了好一會兒,墨菲斯才停下來,這一次,但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里又重新混雜進去了許多漫不經心,似乎尤其在提到有關神祇話題的時候,他的眉宇間總是有著鋒利如刀的暴戾。但縱使如此,他到底還是沒有讓這種情緒傾瀉出來太多。

  「你剛才說了所有的五神,但你忘記了,五神之上,還有其他的神祇。」

  葉瑟薇愣了愣:「你是說……言靈術是被那位萬物之神注視著的?」

  「既然都身為萬物之神了,也總要有點用吧?」墨菲斯神色怏怏,討論神祇的語氣和說鄰居家瑪麗家新生了三頭豬崽沒什麼區別:「言靈術好學嗎?」

  這個問題葉瑟薇還真的有數據支持:「唔,理論上來說,應當是所有魔法裡面最難的,歐斯卡納大陸對言靈術的傳播有著極其嚴苛的控制,選拔神女似乎也極度嚴苛。什麼必須要純血、魔法親和力超過百分之八十……就算這樣,最後能夠成功釋放出祝福的神女也少得可憐。」

  「魔法親和力都超過百分之八十了,還需要猶豫究竟選擇哪一系的魔法嗎?」墨菲斯挑挑眉:「既然信奉了萬物之神,作為萬物神主,自然會對自己的信徒有所回饋。比如——」

  他抬手輕輕托在了葉瑟薇的手肘上,將她的手心翻轉。

  少女的掌心開始有瑰麗的色彩聚集,金色光芒從指尖流淌,雀躍著降落在了她的小腿,肌膚表皮的傷口頓時肉眼可見地開始復甦。金色隨即轉濃,綢藍的色澤如星光降臨,她手臂上的傷口也在星芒落下的同時痊癒。下一秒,綢藍變成了絳棕色的字符,流淌的知識光芒纏繞在她的手腕,割裂的痕跡頓時被撫平。

  葉瑟薇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魔法光輝變幻,覺得有點好笑,畢竟這樣五彩斑斕的色彩簡直像是魔法美少女戰士在變身,甚至讓她忍不住想要念一點羞恥又中二的台詞。當然,她很快就忍住了自己的這份衝動:「所以言靈術的掌握者……我是說言靈術師,是全魔法通用的嗎?」

  男人低沉地笑了一聲。

  他鬆開了托著她的手腕:「並不是言靈術的掌握者,而是萬物之神的信徒。」

  葉瑟薇不是很明白這兩者的區別,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墨菲斯:「所以說,你是萬物之神的信徒?」

  對方不肯定也不反駁:「你要這麼說,也沒什麼錯。」

  葉瑟薇無意深究這件事,當然也不知道自己就此錯過了第一個探尋面前男人真實身份的機會。她隨意翻了翻魔法捲軸,又回憶了一遍剛才對方引導自己用出的魔法,卻覺得始終差了點什麼:「除了五神的治癒魔法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嗎?比如,這位萬物之神有沒有什麼治癒魔法?」

  墨菲斯有點訝異地看向她:「你想要這種?」

  葉瑟薇誤會了他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而且說起來,按照金色神殿的標準來說,我似乎也算不上是真正的神女——畢竟我不符合『純血』這個選項。所以……」

  打斷她的,是遞到了她面前的魔法捲軸。

  葉瑟薇接過後,下意識直接打開。

  捲軸在她手中倏然碎裂成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七彩魔法光暈,色澤夢幻到比剛才更像是美少女戰士變身,更誇張的是,這樣的魔法光暈繞著她的周身逡巡迂迴,最後再沉入了她的肌膚之中。

  然後,無事發生。

  葉瑟薇的腦子裡什麼魔法明悟都沒產生,只冒出來了一個詞。

  【治癒】

  葉瑟薇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還沒開始吐槽,就更加目瞪口呆地看到剛才沉入自己肌膚的七彩魔法光暈又冒了出來,浮誇無比地繞著她的四肢轉了一圈。

  之前還殘留的傷口隨著光暈的輕柔籠罩,幾乎是瞬間就痊癒了。

  葉瑟薇:……?

  她沉默兩秒,又重複了一遍:「治癒。」

  炫彩光暈重新冒了出來,點綴在她的四肢,發現沒有什麼好治的時候,帶著點蔫蔫地散去了。

  葉瑟薇:……請問這位萬物之神是什麼絕世夢幻瑪麗蘇嗎?!

  墨菲斯一直在觀察葉瑟薇臉上的表情,然而少女在見到了色澤斑斕的光霧後,臉上並沒有露出剛才看到不同色澤的魔法之時的那種奇妙欣喜,反而似乎有點一言難盡。他難得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絲遲疑:「你不喜歡?」

  ——不喜歡這種五顏六色七彩斑斕嗎?明明剛才覺得像是魔法美少女戰士的時候還挺高興?

  葉瑟薇絲毫不覺這是對方為自己量身打造的,但也福至心靈地沒有槽出心裡話,只疑惑道:「不是,一般來說,魔法不都應該有前搖嗎?比如,應當有釋放介質或是吟誦語什麼的?」

  「這是神術。」墨菲斯簡單地打消了她的疑惑,指尖點點桌子,讓一整排的魔法捲軸都消失,然後率先走到了上首的位置,拎起了銀質餐刀,在指間隨意地玩了幾下。

  懂了,別問,問就是神術牛逼,比魔法還牛逼。

  葉瑟薇會意地坐下,並且非常自覺地把被自己用魔法玩弄過的培根卷用刀叉拿到了自己的盤子裡。

  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葉瑟薇在吃,她體力消耗太大,也確實是餓了,甚至不想去顧及餐桌禮儀了,等她把墨菲斯分給她的那份三明治、沙拉和培根都吃完以後,抬手拿果汁的時候,才發現墨菲斯單手托腮,一邊玩刀一邊歪頭看著她,面前的餐盤絲毫沒有用過餐的痕跡。

  他瞳色很淺,這樣近的距離對視,很容易產生一種溺斃的錯覺。他似乎像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總之,葉瑟薇覺得他像是看著自己,然後陷入了什麼沉思。

  葉瑟薇飛快收回眼神,故作鎮定地喝完果汁,然後用餐巾擦拭了嘴角,確定自己臉上沒被吃上去什麼東西,這才在心裡鬆了口氣。

  她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輕巧地站起來,衝著墨菲斯行禮:「謝謝早餐款待,我要去上課了。」

  墨菲斯「嗯」了一聲:「一會兒見。」

  他目送著少女一溜煙地跑了出去,臉上的笑意在少女裙擺消失在視線的同時盡數斂去,他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終於轉頭看向了窗外。

  方才平和到寧謐的一切驟然被打破,如果仔細去看的話,才能發現這間房子外面的空氣一直都有非常不自然的扭曲,那種扭曲之中蘊含著奇異捲曲的光線,而那種光明仿佛……像是具備某種活著的特性!

  包裹著房間的結界悄然散開。

  碧空如洗,被風拂動的窗簾隨著他的那一眼在剎那間碎裂成了齏粉,在結界外不斷捲曲的光明倏然盛放,整個房間在這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所有的陰影!

  然而光明並非純潔,而是在這一刻顯露出了無與倫比的狂躁和攻擊性,無處不在的光線宛如細密的利刃般。挾著火焰之勢,狠狠地向著坐在椅子上的黑衣男人爆擊而去!

  一道沉悶乾涸的男聲如雷聲般,在盛大的光明中乍然響起。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破壞我的召喚法陣!」男聲裡帶著氣急敗壞和歇斯底里:「你明明應該被封印在弒神石棺里的!你是怎麼出來的!」

  墨菲斯面無表情地捏著餐刀,繼續切割著盤中的吐司,他突得嗤笑了一聲,仿佛對如影隨形般籠罩傾覆的光明和漫天殺意毫不在意,他漫不經心地劃下一刀,刀下有銀色的光芒碎裂。

  不,碎裂的不僅僅是餐刀下的一隅。

  鋪天蓋地的光明如琉璃般粉碎,殺意戛然斷絕,浩大的聲勢須臾潰敗,黑衣男人終於緩緩抬起眼,傾圮的光明沒有在他的眼中留下半分痕跡。他目視著這一切,神經質般笑了起來:「弒神石棺也想困住我?你是不是被封印久了,腦子壞掉了?還是說,這是納赫特的主意?愚蠢。」

  他隨意地翹起食指和中指,兩指之間有一頁紙浮現,紙上還沾染著些血跡,竟然正是葉瑟薇在密林里無意之中將手按上去了的那一張。

  墨菲斯唇邊的笑意愈發惡劣,他仔細撫平了紙張上的褶皺,然後翻轉過來,以便讓另一道聲音的主人看清:「看清楚了嗎?下次改召喚陣換個手法,這種拙劣的手段只會成為我脫困的助力哦。」

  言罷,他手指一揚,紙張上燃起了黑色的啞火,頃刻間就將那個召喚陣燃燒殆盡。

  而漫天的光明似乎終於到了強弩之末,乾涸的男聲不甘地嘶吼了一聲,浮空中好似凸顯了一張英俊卻扭曲的面容,再與碎裂的光束一起消失。

  房間恢復了寂靜,只是除了墨菲斯身邊,之前陳設整齊的家具已經全部都被波及,呈現出了一種破敗枯舊的感覺,就像是放在日光之下曝曬了數百年一般。

  一片傾圮之中,黑衣男人心情愉悅地揚著唇角,蒼白的手指隨手拎起了一杯果汁放在嘴邊,仰頭喝了一口。

  喝著喝著,他突然覺得哪裡不太對,手腕微僵著垂下眼。

  果然,在琉璃杯口的另一個方向,有一個小巧可愛的唇印。

  墨菲斯神色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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