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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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五月，圭介的母親寄來一封封冗長的慰問信，而圭介自己幾乎沒有寫過一封。菜穗子覺得這正像圭介的作風。不過這樣一來，菜穗子就可以自己決定是否給他寫信了。在必須給婆婆回信的時候，菜穗子即使起床時心情良好，也要特意臥在床上，一面仰視天空，一面用鉛筆費力地書寫。這樣可以偽裝一下自己寫信時的心情。如果收信人不是婆婆，而是直率的丈夫，估計她也會始終避而不談自己從此刻的孤獨感中獲得重生的喜悅——哪怕只是為了讓他著急呢……

  「可憐的菜穗子。」菜穗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就算是在自己心情舒暢的時候，她還是會喃喃地說出這句仿佛自我憐憫的話，「你把自己周圍的人全部趕走，如此保護自己對你來說真的那麼好嗎？就這樣盲目地相信『這才是真正的我』，並對這個『真正的我』加以嚴格地保護。可如果在日後回望的話，會不會在不經意間這個『真正的我』已經變得虛有其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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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當這種時候，為了讓自己從這種「非其本意」的思索中擺脫出來，菜穗子將目光投向窗外就可以了。

  在窗外，風兒持續不停地將草木的芬芳吹送過來，反覆撥弄著樹葉不同顏色的陰陽兩面，任其沙沙作響。「群木落落兮……而葉卉馥郁……」

  一日，菜穗子在去診療途中經過底樓的走廊。在二十七號病房的門外，她看到一位身著白色毛衣的青年雙手覆面，正在止不住地傷心抽泣。這是一位性格沉穩的青年，他是陪伴身患重症的未婚妻來這裡治病的。從幾天前開始，未婚妻的病情突然惡化，這位青年反覆奔走於病房和診室之間，走廊里常常看到這個白色毛衣的身影跑來跑去，眼睛裡帶著許久未眠所生出的血絲……

  「還是沒希望了，真可憐啊……」菜穗子這樣想著，加快腳步從青年身邊走過，不忍心再看到他那可憐的樣子。

  在路過護士室時，她忽然感到有些擔心，於是便進去詢問。事實是那位青年未婚妻的病情現在忽然奇蹟般地好轉了，人也精神了許多。而一直日夜默默陪伴姑娘身旁、平日情緒極少波動的青年在得知這一消息後，立即離開姑娘，飛奔至門外。在門外的陰暗處，他忽然喜極而泣，聲音大得連病人都聽得見……

  在看完病回來的時候，菜穗子又在那間病房門口看到了那位穿著白色毛衣的青年，他依舊雙手掩面，只是不再哭出聲音。菜穗子這次以一種不自知的、貪婪般的眼神，仔細地盯著這個青年微微顫抖的雙肩，邁著大步緩慢地從他身旁走過。

  從那天開始，菜穗子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變得苦悶了。只要有機會，她就會拉住護士仔細詢問那個姑娘的病情，並從心底里表示同情。可就在五六天後，那位姑娘忽然在半夜咯血而死，青年不知何時也從療養院消失了。菜穗子知道這一切後，不由得產生出一種從苦悶中解脫出來的感覺。她自己也不了解為何會產生這種感覺，而且也根本不想了解。就這樣，近幾日一直無情地蹂躪著她的苦悶，看起來就這樣被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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