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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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一鳴醉酒醒來時,頭痛欲裂。

  他只記得昨晚與薛開在酒肆喝了幾杯。

  薛開的寥寥幾語,如若醍醐灌頂,似乎讓他明白了,郁棠現在變的如此決絕的原因。

  

  可木已成舟,他改變不了什麼。

  唯一能做好的就是今後盡他所能補償郁棠。

  他從來沒有告訴郁棠,他此前那樣護著郁卿蘭,只是因為不想虧欠了表妹和郁家的,只有還清了人情債,他才能和郁棠好好過日子。

  但事實上,他每走一步又似乎都錯了。

  這時,陸夫人周氏帶著丫鬟魚貫而入。

  自陸一鳴在朝中有所建樹之後,一慣在陸府沒甚地位的周氏,也總算是能抬起頭來做人,故此,這幾年多多少少有些囂張,就連身邊伺候的下人也超過了陸府老夫人的規制。

  對於周氏的囂張跋扈,陸一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初母子二人受了多少苦,陸一鳴心中有數,這才這對這個母親有些縱容。

  見陸一鳴起榻,那個丰神俊朗,教無數貴女心神嚮往的兒子,變得如此憔悴不堪、形容枯槁,周氏鼻音出氣,冷哼了一聲:「一鳴!你可知錯?!」

  周氏此言一出,陸一鳴就知道她要說什麼:「我今日去衙門有事,母親若無要緊之事,還是請回吧。」

  「你——」周氏氣不打一處來。

  在她看來,如今的局勢正好對陸一鳴有利,郁棠一出事,陸一鳴就能重娶,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多少大官貴族的千金都巴望著。

  可陸一鳴倒好,自從郁棠出事,他屢次告假不說,這回還失蹤了好幾日,歸來後昏迷不醒,一醒來就去喝酒。

  醉酒時還喊了半夜郁棠的名字!

  周氏念及陸一鳴是初次成婚,他為人自律,身邊從無鶯鶯燕燕,對自己的第一個女人,難免有所不同,遂放緩了語氣:

  「一鳴,母親這還不都因為擔心你,難得首輔大人器重你,你近日如何能接二連三的告假?不是母親心狠,而是那郁棠實在過分,她自己殺了人,竟還污衊卿蘭!卿蘭是我看著長大的,她那樣心善的人,如何會殺人!這次郁棠出事也好,那樣的蛇蠍婦人,我兒趁此休妻了事!」

  周氏話音剛落,陸一鳴突然抬眸盯了她一眼。

  陸一鳴是首輔栽培出來的一把利刃,他也有自己過人之處,僅此一個眼神,就仿佛是帶著刺的刀子,讓周氏為之一顫。

  男人語氣不佳,嗓音乾澀,像是長時間行走在沙漠之人,已經挨到了能夠承受的最後境地:「母親休要再提了,我的妻,我是不會休棄的!」

  聞言,周氏更是氣憤:「你說什麼?你是不是瘋了?!郁棠惹上了人命案子,你現在仕途正好,如何能被她牽絆了手腳?!總之,我不會是同意這樣的女子做陸家婦!卿蘭曾經對你那樣好,如果不是她求著你姑父幫著你,你以為咱們母子兩人能安然活到今日?你不休棄了郁棠,你讓卿蘭怎麼辦?」

  周氏冠冕堂皇的理由,讓陸一鳴嗤笑了一聲,隨即,眼底的神色轉為薄涼。

  人都是自私的,每個人都在盡所有可能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周氏這樣勸說他,無非是想讓他娶一個能夠給他助力的女子。

  婚姻大事成了登上權貴的籌碼。

  陸一鳴閉了閉眼,曾經表妹對他的確是極好的。

  陸一鳴記憶中的郁卿蘭可人善良,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看人時總是在笑的。

  可現在的郁卿蘭,陸一鳴無法在她漂亮的眼睛裡看出任何良善。

  她仿佛是戴著一張面具,面具底下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表妹。

  「人是會變的。」

  陸一鳴喃喃道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周氏聽。

  人真是會變的。

  表妹變了。

  郁棠也變了。

  而他呢?

  可能在郁棠眼中,他也變了。

  「曾經的恩情,我已經還了表妹,也還了郁家,日後再不虧欠!母親莫要再說郁棠的不好……她很好。」

  陸一鳴又說。

  周氏簡直無法理解。

  郁棠雖是容色美艷,但身份無法和郁卿蘭相比,陸一鳴這是有多想不開,才會為了一個養女,而放棄將軍府真正的大小姐?!

  「一鳴!你難道忘了,我們母子兩人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了?你父親眼中只有你那個庶兄,二房僅有的資源都用在他身上,當初如果不是你卿蘭表妹懇請了你姑父,你以為你能順利進入太學?又哪來今日的地位?!」周氏恨不能抓著陸一鳴的肩膀,將他狠狠喚醒。

  陸二爺寵妾滅妻,一開始只專寵他青梅竹馬的貴妾表妹,如果不是她使了法子,根本不可能懷上陸一鳴。

  也因當年的齷齪事情,陸二爺對陸一鳴一直不管不問。

  周氏以為他們母子二人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陸一鳴應是她最貼心的兒子才是。

  陸一鳴站起身,他沒有過多的精力與周氏周旋了。

  「我自己的仕途,我會靠著自己去博取。父親偏寵姨娘和庶兄,母親是不是也該想想其中緣由?另外,我說過,我已經還清了郁家當年的恩情,表妹日後定當高嫁,她無需指望於我。」

  陸一鳴話音剛落,就對門外護院道:「來人!請二夫人回院!日後無我允許,任何人不得踏足我院中半步!

  周氏的臉很快就僵了下來。

  如今二房說了算的人是陸一鳴了,他的吩咐,二房無人敢違背。

  「一鳴啊!母親這般苦心,還不都是為了你,你怎麼就不能設身處地的為母親想想?!」

  護院邁入屋內「請人」,周氏到了這個時候,才真正明白,她的兒子翅膀硬了,再也不會聽她擺布了……

  看著周氏不甘心的離開,陸一鳴苦笑。

  為了他?

  他想要的東西,他自己心裡很清楚。

  ……

  送走了周氏,陸一鳴見了心腹。

  此時的陸一鳴已經穿戴好,他縱然還年輕,但與生俱來的城府卻讓他平添了幾分內斂和穩重。

  男子如實稟報:「大人,今日一品閣的馬車去了晉王府,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一品閣的人又去見了明世子。」

  陸一鳴眉目稍蹙。

  郁棠見趙澈是為了謄抄經書,還當初的血靈芝之恩。

  可見明遠博又是為了什麼?

  陸一鳴自詡了解郁棠,她不是那種隨意招惹男子的人。

  但這次的事情太過蹊蹺。

  就算是已經查出白征和郁棠曾有舊交,但明遠博憑什麼也多番在意她?

  歸德侯府和郁棠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陸一鳴思量片刻,吩咐道:「繼續盯著晉王府,還有明家,尤其是明世子!」

  古天齊突然收徒一事就極為蹊蹺。

  這位高人從不出山,消失了十幾年又突然出現,還收了郁棠為徒……

  最近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讓陸一鳴如同活在一團迷霧之中,他隱約知道前方隱藏著什麼,卻總是無法一眼就看清。

  正準備啟程去衙門,外面一護院上前,道:「大人,首輔派了人過來傳話,讓大人去見首輔。」

  男子一言至此,又加了一句:「首輔在京都的私宅等著大人。」

  徐衛騫乃當朝首輔,弱冠之年即已入仕,如今十多年過去,在朝中的地位更是穩若磐石。

  所以才有「大梁武有白墨池,文有徐衛騫」一說。

  陸一鳴沒有耽擱,很快就啟程去了首輔的私宅。

  ……

  庭院中站著一個身高八尺的雄壯男子,他手中持著馬鞭,而此時徐衛騫就站在亭台下。

  陸一鳴過來時,下人皆退了下去。

  見此狀,陸一鳴心中似乎有數了,他撩袍跪下,上半身挺的筆直:「老師,學生有罪。」

  徐衛騫冷哼了一聲,抬手指著陸一鳴罵道:「你還知道自己有罪?簡直是荒唐!大梁律法你都白讀了麼?若非我細查,還當真不知你竟夥同郁將軍做出那種事?!那個案子若是在皇上面前暴露了,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你是不是瘋了,你以為棄了原配,郁長東就會將親生女兒嫁給你?!」

  陸一鳴心頭咯噔了一下。

  說不出什麼滋味。

  心頭像是被利刃劃了一下,古怪的難受。

  原來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休棄了郁棠,然後改娶表妹。

  「老師放心,我從未想過娶郁卿蘭。只是……此事我別無他法。」陸一鳴如此一說,但他內心很清楚,他悔了!已經懊悔不已!

  徐衛騫也曾心悅過一個女子。

  他明白年輕時候的男人,一旦對一個女子動了真情,真真是連命都能給她。

  他自己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麼?!

  只可惜,即便他把自己的命給那個人,她好像也不需要……

  徐衛騫當然不信陸一鳴的一言之詞:「哎!荒唐啊!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我真是沒有想到你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種事!郁棠還活著,她日後若是檢舉你,你將如何是好?她現在可不是當初的郁家養女了,她背後有天齊聖手和晉王撐腰!我怎麼聽說,就連歸德侯府和麒麟衛也對這個案子插手了?!」

  說到這裡,徐衛騫自己怔住了。

  這些人和這些事之間,好像有什麼牽連在一塊的蛛絲馬跡,只是他暫時沒有察覺到。

  古天齊、歸德侯府、麒麟衛白墨池……

  這三者之間仿佛有什麼聯繫。

  對於此事,陸一鳴也很疑惑,他並不知道郁棠幾時招惹了這樣多的京城權貴。

  當陸一鳴看向徐衛騫時,卻見徐衛騫游神在外,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久久未能回神。

  「老師?你是不是查出郁棠和這幾人之間的瓜葛?」陸一鳴問道。

  一個從政者,對某些事情的敏銳感是極強的。

  尤其是像徐衛騫和陸一鳴這樣天生的為官者。

  徐衛騫喉結哽咽,他回過神來,面色微異,道:「皇上疑心甚重,你若是成了將軍府的女婿,對你反而沒有好處。郁棠的案子,你一定要反供,屆時找一個合適的藉口,讓皇上不至於遷怒於你。」

  此刻,徐衛騫所能想到的,便是古天齊、歸德侯府,以及白墨池幾人,聯合郁棠,然後對付陸一鳴。

  而陸一鳴是他的學生。

  這次的火苗必然也會燒到他自己身上。

  可問題來了。

  如果說白墨池想對付他還能解釋的通。

  但歸德侯府與他並未起過罅隙,而且古天齊消失多年,如今突然冒出來是要作甚?!

  此刻的徐衛騫,內心焦躁。

  直覺告訴他,一定有什麼事他還沒有弄清楚。

  陸一鳴點頭:「老師,我知道了。但此事我難逃干係,我欠了表妹的,這次只能幫她,屆時若是連累了老師,日後我定以老師馬首是瞻!」

  徐衛騫吐了口濁氣。

  陸一鳴性子倔,也很有主意,他決定好的事,旁人無法改變。

  「好!好得很!你倒是很有骨氣!」

  徐衛騫當即命道:「來人!給我打!打到他鬆口為止!」

  一旁的雄壯男子擼了衣袖,手持馬鞭,又端起一碗鹽水澆了上去,行至陸一鳴身後道:「陸大人,得罪了。」

  陸一鳴明白規矩,自己動手解下了外袍、中衣……直至赤/著膀子在外面。

  「啪——」的一聲,長鞭落下,瞬間留下一道血痕。

  陸一鳴沒吭聲。

  他腦子裡很亂。

  時常會浮現表妹年幼時候給他的幫助,每次失意時,那個小小的粉糰子就會在他面前純真的笑:「表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一鳴表哥是最好的人。」

  「我日後要嫁給一鳴表哥。」

  也正是因為他和郁卿蘭定下了婚事,陸府才開始重視他。

  可以這麼說,郁卿蘭是他年少時候的救贖。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如今事情會變成這樣。

  如今的表妹,真的還是當初時候的表妹麼?

  身體承受著一鞭鞭的抽打,他腦中除卻浮現郁卿蘭年少時候的可人模樣之外,便就只剩下郁棠了。

  他承認一開始對郁棠好,是將她當做了表妹的影子。

  可後來他最艱難的那幾年,都是郁棠陪著他一路走來,他記得郁棠為了給他縫製衣裳,磨的滿手是水泡;也記得他春闈那年,他考了一天一夜,郁棠在佛祖面前跪了一天一夜。

  這兩個女子,都是他這輩子最在意的人。

  可事實上,他都負了。

  「噗——」

  一口鮮血染紅了青磚鋪制的地面,陸一鳴昏死了過去。

  那雄壯漢子有些後怕,忙放下鞭子,跪地道:「首輔,屬下……屬下也不知陸大人今日怎麼就不經打!」

  以前抽打小半個時辰都不成問題的……

  徐衛騫揮手:「罷了,把他帶下去好生醫治。」

  「是!首輔!」

  不多時,郎中提著藥箱前來稟報:「首輔,陸大人是急火攻心,並未傷及要害,不過……長此以往下去,對陸大人身子不利,心病還得心藥醫。」

  徐衛騫到了現在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看來陸一鳴並非是為了攀上郁家,而對自己的髮妻下手。

  但縱使如此,他這次的做法也是大錯特錯。

  此刻,徐衛騫對那個叫做郁棠的姑娘,又好奇了幾分。

  她到底是誰,竟讓京城多方勢力心甘情願為她奔波勞力?

  ……

  翌日一早,百里街附近的男女老少都紛紛出來看熱鬧。

  自從一品閣的閣主收了徒弟之後,百姓們隔三差五就能看見大梁帝都的頂級權貴集聚於此。

  要知道,尋常時候,他們這些普通百姓是不可能有機會目睹趙澈等人的風華。

  「今晨是白府的三位公子先來的。」

  「胡說,我明明看見晉王府的人一早就在隔壁吃粥。」

  「你們都猜錯了,陸大人昨個兒就歇在了對面的客棧!」

  「……」

  議論紛雜中,趙澈騎馬緩緩走來,一看見白家兄弟三人,還有陸一鳴,他薄唇微抿。

  晉王殿下不甚高興。

  不過轉念一想,他家棠姑娘那樣天生麗質,又是性情極好,喜歡她的人多,也是正常之事。

  趙澈的目光掃了一眼白家三兄弟:不足為懼。

  他又掃到了陸一鳴臉上,淡淡一笑:「眼下正是天寒,陸大人可要保重身體。」

  陸一鳴從不知趙澈是這樣的晉王,他拱手道:「王爺千金之體,比下官更應當保重身體。」

  趙澈踢了馬腹,往前邁了幾步,走到陸一鳴前面時,才勒了韁繩,男人勾唇一笑:「本王身強體健,哪像陸大人,未老先衰。」

  陸一鳴:「你……」

  這廂,白家兄弟三人面面相覷。

  白楊壓低了聲音道:「大哥,陸大人把糖糖害的夠慘了,他怎麼還有臉過來?」

  白淮觀察細微,這時也說:「陸大人必然受了傷,而且傷勢不輕,大哥,三弟,你們發現沒有?」

  聞言,白征也留意了一眼,果然是如此。

  糖糖所嫁非人,而且陸府水太深,白征其實是盼著郁棠早日與陸一鳴和離的。

  只是不知道,陸一鳴到底是怎麼傷的?

  陸一鳴選擇不與晉王起糾紛,承受鞭刑是他自己的選擇,趙澈這般咄咄逼人,他自是知道和郁棠有關。

  趙澈和郁棠才認識多久,他竟這樣在意她了麼?

  陸一鳴胸口堵悶,不再搭理趙澈,而是上前遞了一份信物給一品閣的侍女:「將此物嫁給閣主的徒弟,她見了此物,一定會見我。」

  女婢剛收下信物,古天齊就從閣內走了出來,他環視一周,看見趙澈等人皆在場,還有其他諸多慕名而來的青年才俊,不免臉色陰鬱。

  他好不容易找到他家崽兒,惦記的人倒是不少!

  「愛徒忙於課業,於三月後參加機關大賽,從今開始俱不見客。」古天齊揚起嗓門道。

  眾人:「……」

  趙澈等人只好暫時離開。

  郁棠參加機關大賽是她揚名的最好機會,而一旦有機會面聖,她就能徹底翻案、洗脫冤屈,屆時又能光明正大的存活於世。

  但她即便是天齊聖手的徒弟,也未必能打敗研習機關術數年的機關手。

  所以,這三個月對郁棠而言至關重要。

  若非考慮到這一點,無論是趙澈、或是白征、陸一鳴,都會想法子進入一品閣。

  ……

  然而,趙澈剛回王府不到半個時辰,紅九像一陣紅色旋風一般跑到他跟前稟報。

  少年因為情緒過急,說話時,隱有殺氣:「王爺!出大事了!」

  趙澈挑眉。

  他幾歲就被送出了大梁,對他而言,人生最大的事莫過於生與死。

  「說。」趙澈淡淡道,如果不是紅九的心思純澈,不會干擾了他的思緒,他大概會將紅九發配了。

  紅九憤憤然:「陸大人又去了一品閣,而且這次順利見到了棠姑娘,我經調查才知,原來陸大人手上有棠姑娘的貼身丫鬟侍月。當日棠姑娘被刑部衙門的人帶走之後,侍月就落在了陸家人手裡。」

  趙澈拿著杯盞的手一頓。

  他家棠姑娘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那個丫鬟看著不起眼,卻是深得郁棠看重。

  就在前一次,他見郁棠時,郁棠還向他打聽了侍月的事。

  晉王府已經開始修葺,不久之後隨時可以方便大婚。

  趙澈對郁棠勢在必得。

  不管是白征,還是明遠博,趙澈都沒有放在眼裡。

  不過,陸一鳴卻是個例外。

  坊間傳言郁棠為了陸一鳴洗手作羹湯,從被將軍府領養開始,就勤學琴棋書畫,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配得上陸一鳴。

  一個人真正付出過之後,是沒有那麼容易忘卻的。

  縱使趙澈也察覺到郁棠對陸一鳴已經沒了愛意。

  但一想到郁棠曾為了陸一鳴那樣不要命的討好,趙澈心頭鬱結。

  聽說棠姑娘為了陸一鳴煮過茶、做過菜,還縫製過衣裳,這些都是他沒有的待遇呢……

  「本王突然想起來一樁事關機關大賽的事,本王需得親自去一趟一品閣。」趙澈一本正經的胡扯,遂起身往外走。

  紅九這才釋然。

  王爺終於去搶人了。

  →_→

  離著晉王府有女眷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

  郁棠日夜研習機關術,雖然古天齊吩咐了下人,整日給她準備山珍海味,但因著郁棠一旦認真做事,就會全身心投入,導致精力消耗過大。

  才幾日下來,好像又抽條了不少,精緻的小臉愈加清瘦,卻是不顯憔悴,反而更添嬌俏的美。

  她穿著男裝,墨發高高束起,有種難描難畫的美感。

  陸一鳴和她在亭台下落座,看著如今的郁棠,陸一鳴仿佛和她隔著跨不過去的千丈深淵。

  欲語卻無詞。

  郁棠倒是很神色極淡,眼中無愛無恨,對她而言,不管是愛,亦或是恨,都太消耗精力。

  而她不捨得浪費自己有限的時間。

  郁棠喝了口茶,是她自己親手煮的:「侍月既然在陸大人那裡,那我就放心了。不知陸大人幾時能將侍月送過來?」

  陸一鳴也喝了茶。

  溫茶下腹,驅趕了嚴冬的寒意。

  他身邊的人,鮮少有人煮出來的茶能和郁棠的手藝分庭抗禮。

  以前他總覺得這樣的茶能喝上一輩子,所以他並不覺得可貴。

  然而如今,要來一品閣喝上一壺茶,簡直是難於登天。

  陸一鳴看著郁棠溫和的眉眼,她臉上的寡淡和從容讓他胸口刺痛。

  哪怕她罵他、打他,也好比過這般無所謂來的強。

  陸一鳴喉結滾動,按耐中心中焦躁,道:「侍月原本是你的貼身婢女,但礙於你眼下的身份,還是莫要讓她繼續伺候的好。等你一切安妥,我會命人將她送來。」

  說得好像他都是為了她好。

  郁棠笑了笑:「陸大人就不擔心,等到我洗脫冤屈之時,就是陸大人遭殃之日?」

  陸一鳴明白郁棠此刻的心情。

  可是他無法解釋清楚。

  如果這件事讓他付出代價,他甘願受罰。

  畢竟,他再也不欠郁卿蘭的,以後也無需再顧慮太多。

  陸一鳴已經太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的和郁棠說話:「郁棠,你還好麼?」

  他啞著嗓子問。

  對這個問題,郁棠又是莞爾一笑:「挺好的,不過就是差點死了幾回,陸大人,你近日可好?」

  陸一鳴噎住。

  郁棠原本擔心侍月,眼下知道她就在陸府倒也放心了。

  侍月的賣身契還在將軍府,想來陸家不會太為難她。

  陸一鳴再一次不知說什麼,每次看見郁棠臉上的風輕雲淡,似乎看透一切的笑意,他的呼吸就開始不順暢。

  「郁棠,你我何至於此?我……我知你如今不信我,但我還是那句話,我陸一鳴這輩子不□□。你日後離晉王遠些,如今朝中局勢不明,晉王身份特殊,日後免不了會陷入……」

  ……陷入爭帝之戰。

  陸一鳴沒有把話說完。

  郁棠比誰都清楚日後的結局,無論趙澈秉性如何,他都將成為大梁之主:「我與晉王殿下的交情,恐怕與陸大人無關。這世上的人心善惡是無法從表面獲知的,甲之蜜糖乙之□□,最起碼晉王殿下從未害過我,我也沒有任何可以讓晉王利用的價值。」

  同一時間,古天齊一手握著傳音筒,一邊側耳聽著郁棠那邊的動靜,趙澈過來時,他一無所覺。

  趙澈也將郁棠和陸一鳴的話聽的一清二楚。

  他見識多廣,倒也沒有十分震驚於一品閣的小機關,不過,這看似茶具的東西倒是挺實用,日後在晉王府也可以多弄幾個這樣的小玩意。

  趙澈在聽見郁棠的話之後,眉頭稍稍蹙了。

  郁棠這般說他的好,他竟是有些不適。

  而事實上,趙澈心裡很清楚,他一旦邪惡起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害怕,他絕非是什麼好人。

  他一開始不就是利用她治療頭疾麼……

  她對他而言,價值太高。

  不知怎的,趙澈心頭隱隱有些焦躁,日後絕對不能讓郁棠知道他患有頭疾之事。

  以他家棠姑娘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自己被人利用,定然會與對方老死不相往來。

  就在這時,傳音筒那邊傳出郁棠反抗慍怒的聲音。

  「陸一鳴,你放開!」

  古天齊終於坐不住了,沒有他的允許,陸一鳴豈敢娶了郁棠,還為了舊情人那樣傷她?!

  他正放下傳音筒,轉身之際,就發現一抹月白色身影朝著後院疾馳而去,此人雖是動用了輕功,但古天齊還是認出了趙澈。

  古天齊:「……」

  豈有此理!

  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趙澈真把一品閣當做是自己的地盤了?!

  古天齊隨後就追了過去。

  ……

  陸一鳴抓著郁棠的手腕,就在方才,他又親耳聽見郁棠提出和離一事。

  他不能忍受郁棠冷落疏離他;

  更是不能忍受那樣多的男人喜歡郁棠;

  最最無法忍受的,莫過於和離。

  他們之間似乎還沒有真正開始過,他早就規划過他和郁棠今後的日子,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郁棠這樣冰雪聰明,一定能給他生育幾個可人聰慧的孩子。

  他想把郁棠拉到自己跟前,狠狠質問,她是不是移情別戀,看上了晉王他們了?!

  這時,陸一鳴肩胛骨突然刺痛,再一定睛,是趙澈如鬼魅般閃現,一手控制住了他。

  陸一鳴雖然尋常也練習劍術,但與武將出生的趙澈相抗衡,無疑是以卵擊石。

  「陸大人,還請你放開棠姑娘!」

  趙澈嗓音低沉,透著明顯的狠勁。

  他家棠姑娘的手,如何能讓別人抓著?!

  陸一鳴冷笑,既然對方來了,他不妨把話說清楚:「王爺憑什麼管旁人夫妻之間的事?」

  「夫妻」二字堵的趙澈胸口憋悶。

  他當然沒有忘記,他家棠姑娘如今還是他人之妻!

  按著趙澈一慣的為人處世方式,這個時候就該殺了陸一鳴。

  郁棠也發現趙澈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這裡是大梁帝都,炎帝和朝廷將趙澈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一旦趙澈有了大的過錯,就會給那些人可乘之機。

  她已經不愛陸一鳴。

  但她不能讓趙澈在一品閣對陸一鳴動手。

  「王爺,此事我自己能處理,多謝王爺出手相助。」郁棠忙道了一句。

  趙澈覺得,他家棠姑娘哪裡都好,就是太過自立。

  他這樣的強勁靠山,她不知道好好利用,卻是每次都將他拒之門外。

  簡直暴殄天物。

  趙澈說:「棠姑娘,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你我交情至深,本王自是不會讓人任何人傷了你。」

  郁棠:「……」

  這話甚是古怪。

  趙澈一慣行徑出格,他此言又是為甚?

  趙澈也在一瞬間發現了自己的新本事,只要面對郁棠,他任何話都能說得出來……

  於是,男人又道:「本王與棠姑娘性情相投,也算是有緣之人,棠姑娘有難,本王絕不會袖手旁觀。」

  郁棠眨了眨眼,被趙澈突然起來的煽情弄的啞口無言。

  此時,陸一鳴只覺一陣氣血不穩。

  他找自己的妻,怎麼就成了郁棠有難了?

  「王爺是不是忘記了,下官乃郁棠的夫君?我夫妻二人有事要談,王爺且迴避吧!」陸一鳴也是硬骨頭。

  朝中想整死趙澈的勢力比比皆是,他不乏盟友。

  趙澈不讓,他不屑與人爭什麼,甚至是本該屬於他的大梁天下。

  可對自己心心念念,整晚都想把抱著安寢的姑娘,趙澈一看到陸一鳴抓著郁棠,他恨不能剁了陸一鳴的手。

  只恨名不正言不順。

  在棠姑娘面前,不能丟了顏面,趙澈依舊強勢:「本王若非要插手呢?」

  陸一鳴腮幫子鼓動。

  男人最懂男子的心思,他對郁棠不是沒有過旖旎的想法,但之前尊重她,從未僭越,趙澈心裡在想什麼,陸一鳴自認一清二楚。

  陸一鳴冷笑:「王爺憑什麼?」

  這話戳到了趙澈的軟肋。

  就在這時,古天齊騎著一個兩輪的,類似木馬的物件過來,人還未至,聲就先到了:「晉王殿下是棠兒的師叔!怎麼沒有資格管?!」

  趙澈:「……」

  男人臉上的表情瞬間龜裂。

  古天齊和趙澈師承同門,皆是鬼谷傳人一派。只不過,趙澈學的是武藝,而古天齊修的機關術。

  按著師門輩份,趙澈的確可以勉強稱得上是郁棠的師叔。

  突然被強行按了一個身份的趙澈,心情並不是很好。

  他可不想給郁棠當叔叔輩!

  不過,讓趙澈稍稍驚訝的是,他拜師學藝一直是一個秘密,世上鮮少有人知曉他的師父是誰,但古天齊似乎早就知曉。難怪一開始見到他時,古天齊毫不吃驚。

  趙澈留了一個心眼:古天齊不簡單。他這次回京估計是有備而來。

  此時的郁棠有些錯愕:「師叔?」

  趙澈:「……嗯。」

  男人繃著臉,勉為其難應了一聲,他比郁棠年長了整整九歲,此前還偷偷將她擄來,然後抱著她睡覺,他絕對不會承認他這個當師叔的為老不尊!

  作者有話要說:趙澈:心甚累,輩份太大也是煩惱,其實本王還是青蔥青年一枚,你們信麼?

  古天齊:我家崽才十五,你這個二十四的老男人怎麼下得了手?!禽獸!

  白墨池:太禽獸!

  徐首輔:今日爹爹抽了渣夫,糖糖還滿意麼?

  北燕帝王:主要是因為我還沒露臉,我一旦出現,就沒禽獸什麼事了!

  趙澈:呵呵呵,畢竟我是要吞併天下的人,四個岳父算什麼?再來一打都沒問題!

  淑妃:……?????一打?本宮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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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們早上好呀,今天的第一更奉上啦,麼麼麼噠~

  動動小手評論起來撒^_^

  PS:其實年幼時候的郁卿蘭才是真正的郁家大小姐,也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她被穿越者占據了身體,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

  【章節開始的時候讓你默唸三遍sto55.com還記得嗎?分享臉書可能有驚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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