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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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棠徹底回過神來,她看著陸一鳴,到了這一刻才發現,其實,人真的是多變的。
比方說陸一鳴,他在自己面前,以及在郁卿蘭面前,所表現出來的種種情緒是截然不同的。
郁棠現在總算是明白,為何她時常會覺得陸一鳴有些疏離冷漠,或許他並非是天性如此,只不過他所有的柔情都給了一人,輪到她時,只剩下冷硬和不耐煩。
歸德侯府明家……
又是和「明姓」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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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棠完全不知道她身上的那塊錦帕上的「明」字到底有什麼涵義。但,但凡和明家有關係的,她都要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郁棠直接應下。
陸一鳴又無話可說了,看著郁棠清媚淡然的臉蛋,他心中莫名煩躁。
陸一鳴離開之後,侍月小聲嘀咕,道:「姑娘,婢子覺得陸大人好像對姑娘還有幾分真心,若不姑娘再……」
「月兒,這話日後休要再說了。」郁棠打斷了侍月的話。
上輩子便是如此,她總是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陸一鳴不同意和離,她以為他對自己好歹還有一絲絲的不舍,可事實並非如此,陸一鳴不過是為了郁卿蘭的名聲,才不與她和離,讓她在首輔夫人的位置上生生的熬盡了自己的所有熱情。
陸一鳴偶爾對她好時,她也以為陸一鳴回心轉意了,但其實,那時郁卿蘭嫁給了太子,陸一鳴不過還是將自己當做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替身罷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但能免於自欺欺人。
郁棠如今算是徹底覺悟。
陸一鳴和郁卿蘭如何的恩愛情濃,皆與她毫無干係了。
她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
……
這一天晚上,郁棠格外警覺,除卻讓侍月睡在腳踏之外,她是和衣而睡的,還故意將衣領的扣子扣反了了。
等到夜深人靜時,她一直盯著幔帳外面。
直至她險些沒有熬住,差點就睡著時,窗欞突然開了,隨即一陣冷風拂來,幔帳輕微飄動了幾下,郁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未及她做出任何防備,脖頸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她很快就沒了意識。
郁棠:「……」
紅九掃了一眼屋內,尤其是空空如已的桌案,今晚竟然沒有吃的!
難道他來的太遲了?!
紅九有些悶悶不樂,不過他也不敢耽擱,將郁棠用了披風包好之後,就將她帶出了陸府。
半個時辰後,紅九將郁棠放在了床榻上,他有話要說,但趙澈冷冷掃了他一眼,「還有事?」
紅九噎住,半分不敢提及郁棠已經開始防備的事實。
紅九忙是搖頭,繃著小臉退出了臥房。
趙澈長臂一揮,將幔帳拉下,他自己不懼寒,卻知郁棠怕冷,否則怎會每晚睡到後半夜都往他懷裡鑽?
趙澈正準備睡下,目光瞥見了郁棠脖頸處的一顆梅花盤扣,男人的唇角一動,似乎是笑了。
他猶豫了幾個呼吸,還是伸手,將那枚扣反的盤扣解開,然後再重新扣上。
指尖觸碰到細滑的肌膚,趙澈稍稍怔住,心頭有什麼異樣在悄然生根發芽,縱使他強行壓制,可那種異樣卻還有破土而出的趨勢。
趙澈索性用了薄衾將郁棠罩住,之後連人帶被圈入懷中。
這一夜,自然又是一夜無夢,一覺/酣/暢至四更。
……
紅九將郁棠送回陸府,折返晉王府時,天色才蒙蒙亮。
這幾天萬里晴空,即便時辰還早,院中已經十分清明,紅九回來復命時,見趙澈身著一件月白色錦緞長袍,腰間寬厚的腰封上點綴著墨玉,整個人仿佛散發著淡淡的微光,教人移不開眼。
紅九凍的面頰彤紅,站在趙澈兩丈開外的地方,正焦慮不安。
「說吧,什麼事?」男人睡了一個好覺,故此心情甚好。
紅九猶豫了幾下,如實稟報,「王爺,棠姑娘好像、似乎……約莫著,是開始防備了,她許是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趙澈持著杯盞的手一滯,腦中突然浮現出那顆扣反的盤扣……
小東西!
她倒是精明的很!
趙澈臉上的異色很快消散,「無妨,你照著本王所說的去做便是,她只要不問起,一切照常行事。」
紅九沒想到自家王爺這般淡定。
偷偷擄來人家姑娘,眼下就要被發現了,王爺還能這樣鎮定的喝茶,換做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趙澈又說,「今日歸德侯府的壽宴,你隨本王一塊去。」
「是!王爺!」壽宴什麼的,紅九最是喜歡參加了。
……
郁棠一睜開眼,就猛然坐起身來,她先是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隨後想起一事來,手放在了衣領的盤扣上。
驀然之間,郁棠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刻時辰還早,但往常這個時候,侍月早就已經醒了,郁棠卻見她還睡在腳踏上,無半分醒意。
所以……
不可能是侍月給她重新扣了盤扣。
那會是誰?
晉王究竟想要做什麼?
除卻讓自己每日去他府上抄經書之外,難道他還有其他需求?
如果晉王只是為了噁心陸一鳴,斷然不會僅僅是將她擄走那麼簡單,莫非……
郁棠想起了坊間有關晉王的傳言,據說晉王雖年幼時就被送到北燕做質子,但他天賦異稟、聰慧異常,十來歲就是謀略過人。因著其相貌俊美突出,曾被北燕貴族女子看中過,十三歲那年還被人擄走,困了三天三夜。
自那之後,趙澈就再不靠近女子。
所以,這些年坊間認為趙澈禁/欲無情,不近女色,是因為他……許是受過刺激,所以就不行……
郁棠:「……」
她又曾聽聞過,越是那方面不行的男子,越是會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出來。
直至一個時辰後,郁棠隨著陸一鳴出門,她依舊遊神在外。
如若晉王趙澈對她有那方面的癖好,她將如何是好?
以她如今的處境,根本難以自保。
陸一鳴也更不可能保她。
她得好生想想,這樁事到底該怎麼辦?
饒是鎮定如郁棠,一早上皆不在狀態,陸一鳴對她說話時,她聽得並不是很真切。
只聞陸一鳴道:「今日卿蘭也會去歸德侯府,你莫要與她起罅隙。」
郁棠敷衍回了一句,「她若不惹我,我自是不會惹她。」
陸一鳴愈發看不明白郁棠了,不久之前,她還是那樣愛慕他,大婚之前的那月還給他親手做過衣裳,如今說變就變,物是人非,如果不是他不信鬼神之說,恐怕已經懷疑郁棠是被人徹底換了芯子。
陸一鳴終究沒再多言,吩咐車夫繼續趕路。
她分不清是身子骨在痛,還是心在痛。
大紅的綃金蓋頭刺的郁棠睜不眼來。
耳邊是遠處傳來的喧鬧與聲樂,隔著朦朧的光線,她隱約看見燒的正旺的大紅火燭。
「姑娘……哦不,婢子如今應該稱呼「夫人」了。夫人與姑爺打小就要好,這些年風風雨雨走來,夫人一直都在姑爺身邊,這一切婢子皆是親眼看見的。縱使蘭姑娘回來了,也改變不了夫人已經嫁給姑爺的事實,夫人可千萬不要多想了。」
貼身丫鬟侍月的聲音傳入了郁棠的耳中。
她一下就辨出了這道聲音,但與此同時,這聲音比她印象中的要年輕了許多。
郁棠伸手掀開了紅蓋頭,眼前是一副熟悉,卻又陌生的畫面。
這是一間喜房,入眼是滿目的慶紅,龍鳳火燭被窗欞的風吹的一晃一晃的……
她猛然驚覺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天她如願以償的嫁給了陸一鳴,也正是那一天,她從雲端跌落塵埃,所有夢境碎成了粉末。
她有多喜歡陸一鳴,就被傷的有多痛。
因為郁大將軍府真正的嫡小姐回來了,而她這個養女從頭到尾不過只是一個替代品。
郁將軍將她當做女兒的替身,養大她不過是對失去愛女的慰/藉。
而陸一鳴,他從一開始接近她,對她好,也無非只是因為她長的與郁卿蘭有些相似。
侍月被郁棠掀蓋頭的動作嚇到了,忙道:「夫人吶,姑爺就在前廳待客,一會就該過來了,夫人這般是作何?」
侍月很焦急,認為郁棠自己掀蓋頭很不吉利。
但郁棠知道,陸一鳴今晚是不會回來的,更不會替她掀開蓋頭。
郁卿蘭回來了,她郁棠又算個什麼呢?
郁棠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莫不是上天憐憫她上輩子死的太冤,又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他不會來了。」郁棠嗓音乾澀,聽著聲音像是歷經滄桑。
上輩子的今晚,她便是頂著紅蓋頭,枯等了一宿,終是沒能等來本該回來的人。
……
郁棠至今記得初次見到陸一鳴的時候。
那年四月,海棠初綻,那少年一身白衣勝雪,他比她年長了五歲,清雋的面容略顯清瘦,但縱然僅此十來歲的少年,也已經是清雅絕塵了。
晌午的春光微熱,因不適應將軍府的規矩,郁棠一人躲在後花園的假山後面偷哭,雖然她成了將軍府的小姐,但那些嬤嬤下人還是在背地裡數落她的不是。
諸如,「假的就是假的,穿著再好看的衣裙,也比不上真正的大小姐。」
「瞧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大字都不識一個。」
「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被將軍趕出去的!」
郁棠怕極了。
沒有來郁家之前,她是一個流浪街頭的孤女,別說是能吃飽飯了,她就連名字也沒有。只記得和她一起乞討的小夥伴喊她「糖糖」。
所以,郁將軍給她取名,叫郁棠。
那時的她才將將八歲,若是被將軍府驅趕,她不知道能活到幾時。
故此,她拼了命的去學好,去討旁人歡心,她以為只要自己會認字、擅女紅、可撫琴,郁家就能一直留下她。
可事實上,這些事對她而言太難了。從一個孤女到大家閨秀,她需要比旁人付出多十倍的努力。
她不知道陸一鳴站在旁邊看了多久,直至他喊了一聲,她才知道假山後面不止她一人。
陸一鳴逆著光走來,頎長清瘦的身段擋住了她面前的日光,他看著她,眼中有種異樣的情愫流轉,在郁棠緊張的注視下,他半晌才倏然一笑,「你休懼,我是將軍府的常客,按著輩份,你還要喚我一聲表哥。」
郁棠從來見過這般俊逸的少年。
他目如朗星、長身玉立,唇角含笑,雖然他的笑容不達眼底,可郁棠還是記住了他。
不久之後,她知道這位表哥名叫陸一鳴,是承恩伯府陸家的三公子。
而他另一重身份,是郁家走失的嫡小姐--郁卿蘭的未婚夫。
……
兩年之後,陸家為了維持郁、陸兩家的姻親,就向將軍府提出,兩家婚事不變,既然嫡小姐丟了,那就用郁棠代替。
對此,郁將軍猶豫了幾日還是答應了下來。
郁棠並沒有因此而竊喜,她雖然名義上是郁家的姑娘,但她心裡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為了能配得上陸一鳴,她不要命的去學。
陸一鳴文采極佳,郁棠就日夜勤習琴棋書畫,不出幾年,手心就磨出了繭子。
又聽聞郁卿蘭是個得體大方的姑娘,郁棠就處處向京城貴女學習,看見郁將軍和陸一鳴眼中的驚艷,郁棠對自己付出的一切都甘之如飴。
可久而久之,她自己原先是什麼模樣,就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人人都道郁棠天生好命,能嫁給陸一鳴那樣溫文爾雅的夫君。
可陸一鳴對她的好是真的,可這人的冷漠也是真的。
陸一鳴金榜題名之後就去了山西曆練,這期間他二人時常互通書信,郁棠以為這些年的努力總算是沒有白費,最起碼在陸一鳴眼中,她已經不是那個流落街頭的小乞兒。
那日初秋,渡口煙雨朦朧,陸一鳴從山西回京,郁棠帶著貼身丫鬟去渡口接風。
陸一鳴喜歡碧色,她就穿著一身碧色衣裙,還特意帶上了兩人定情的二十四骨的油紙傘。
那是他贈給她的,她一直捨不得用。
這一年的郁棠已經出落的人比花嬌,在侯府學了幾年的規矩,她身上再也沒有了當年初來侯府的窮酸氣。
京城的人都道她容貌清媚脫俗,她以為,陸一鳴看見了及笄後的她,也一定會喜歡。
可就在她看著船隻靠近,看見那個風清朗月的男子出現時,他臉上一瞬間閃過的厭惡,讓郁棠一時間不知道怎麼了。
她站著沒動。
陸一鳴大步的走來,隔著一層薄薄的雨簾,她看見那個昔日溫文爾雅的陸一鳴,他的眼神是冰寒徹骨的。
「你做什麼?!誰讓你動用這把雨傘的!」
他低喝著,從郁棠手裡奪了傘,也不管秋雨多涼,任她在雨中吹著了冷風。
侍月給她撐著雨傘,告訴她,「姑娘,這把傘……曾是蘭姑娘的。」
郁棠呆了呆,傘是他贈的,他並沒有告訴她不能用。
只見不遠處的陸一鳴將油紙傘收好,又用衣袖擦了擦,動作無比輕柔憐惜,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一把傘,而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
他上了陸家的馬車就直接離開,不曾回頭看上一眼。
郁棠永遠也忘不掉那日站在雨中的後怕與絕望。因為她發現,在陸一鳴眼中,她就連郁卿蘭的一把傘也比不上。
回到將軍府後,她就大病了一場。
從那起,她和陸一鳴之間再也回不去以前,他每次看見她,總是眼神躲閃,即便偶爾對她笑,笑意也從來不達眼底。
郁棠終於忍不住,在私底下見了陸一鳴,對他說,「你若是不願意,咱們可以取消婚約。」
作者有話要說:雞腎哥:寶寶心裡苦,三年前敗給澈澈,現在又要敗給澈澈的媳婦兒?
讀者:誰讓你長的忒著急?不夠白皙,也不夠精緻。
雞腎哥:吐血身亡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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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們,今天的第一更奉上。
大家都要好好保重啊,祈禱一切都安好,風雨很快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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