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淑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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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淑妃（2）
我和白墨池相擁，男人強忍著低泣時，他的雙臂十分有力的抱緊了我，就好像是下一刻，我和他便會天各一方，這輩子再也無緣。
雖然不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但我亦知，一個高門大戶的嫡長子肩負著怎樣的職責。
我原以為，面對背棄了諾言的意中人，我再也不會正眼看他，可事實上，這個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少年時，我就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給了別的女子，是輸給了這個世道。
「白墨池，你放開吧，我已經放棄你了，你也該往前看。」
我勸著他，也在勸說著自己。
像我和白墨池這樣的人，姻緣不過只是一場交易，是家族之間達成一致的協定。
兩情相悅、終成眷屬在我的那個世界都是痴心妄想，又何況是在這裡？
夢醒了，人也要繼續往前走。
過了半晌，白墨池抬起頭來，他看著我，男人緊鎖的眉，似乎永遠也無法舒展開似的。
我索性徹底決絕，拖泥帶水，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白墨池，你既已做出了選擇，如今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你如今位高權重，佳人在側，人生已經圓滿。」
這話刺激到了白墨池。
其實我是故意這樣說的。
白墨池抓著我的雙肩搖晃，「書瑤！你……你明知我心裡只有你，你為何要說這種話？」
我笑了，笑他痴傻，也笑自己太天真。
「既然你已選擇了你的使命，又來尋我作何？
白墨池，倘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帶我走麼？
還有一個月我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你當真能忍？」
我直直看著他，明知他不會選擇我，但哪怕是在他眼中看出一絲的不舍和猶豫，我也歡喜。
白墨池的沉默，給了我最後的答案。
安靜，無比的安靜。
我無力的推了推他，「你走吧，莫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日後我便是郁家的少夫人，而你的身側，會躺著別的女子。
從此以後，你我各自成婚，各自生兒育女，生活在同樣一片天空下，過著毫不相干的日子。」
緣起緣滅緣終盡，我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白墨池終是放開了我，即便……我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可他還是選擇了他的使命和家族。
而我明書瑤只能是他辜負的那一個。
……
大婚之前的一個月，京中貴女舉辦雅集。
我的線人無意之間獲知了一則消息。
當今的柳皇后，夥同了白墨池的未婚妻孫尚香，二人打算聯手對付我，將我騙到荒郊野外，又暗中聯絡了黑風寨，將我擄走。
屆時就偽裝成黑風寨為了復仇，才對我下手的假象。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父親還親自帶兵繳了黑風寨。
我沒有揭穿柳皇后和孫尚香的奸計。
她二人如此做，也真是因為巫帝和白墨池在意我，而這樁事已經讓她二人知曉了。
當然，我也不可能讓自己涉險。
我不欲嫁給郁長東那樣的人，我無法自己退婚，但可以逼著郁家扛下退婚一事。
我在赴約之前，準備好了一切，也考慮到了一切可能會發生的事。
這一天晌午，孫尚香將我帶到了城郊荒山，她實在忍不住，黑風寨的人還沒出面，她就開始朝著我咆哮。
「明書瑤！你這個狐狸精！若非是你，墨池也不會去我家退親！我告訴你，只要我有父親在朝中，你二人是不會得逞的！」
聽了這話，我酸澀已久的心，稍稍好轉。
可是下一刻，我又開心不起來。
那個傻子，他到底還是去退親了，可他現在急需朝中勢力相助，有了孫家的支應，他的路才會更好走啊。
但我轉念一想，這都什麼時候，我還一心替白墨池考慮作甚？
我很淡定，其實更想知道，若是死了，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故此，即便知道孫尚香要害我，我亦是毫不畏懼，何況，這次是和郁將軍府撇清干係最好的機會了。
「孫姑娘，想來你和墨池的婚事還是照舊，既是如此，你便好生待他吧，墨池這人表面肅重，實則最是心軟。」
這話一出，我又開始懊悔。
明書瑤啊明書瑤，白墨池放棄了你，你也打算徹底放棄他了，為何還是忍不住替他著想？
！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悲又可憐，當然在孫尚書的眼中，我是可惡至極的。
她果然更是憤恨，「明書瑤，你不要以為你長了一張狐媚臉蛋，就能為所欲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不……哈哈哈，一會讓你比死還要痛苦百倍千倍。
試想一下，歸德侯府的千金大小姐，才色雙絕的明書瑤，居然會被一群山賊給玷污了！到了那時，誰還會把你捧在手心？
墨池也不會再正眼看你！」
我看著孫尚香在我面前狂放的笑。
心情異常的平靜。
這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按著我的安排，不出半個時辰，將有數人會收到消息，其中一人便是白墨池。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不過是我將計就計的一場計謀，是我和郁長東撇清干係，也是我和白墨池做出一個了斷的時候了。
「你、你為什麼一點不怕？
為什麼？
！」
孫尚香還在我面前咆哮。
我討厭她、嫉妒她，但也同情她。
山風呼嘯，片刻之後，黑風寨的人騎馬前來，我果然是被擄了。
擄我之人，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子，體格清瘦，一直盯著我看，眼神中露出渴望，「明、明大小姐，請吧！」
我很識時務，就是好奇，我信任的那幾個人會不會都來救我。
「好啊，我這就上馬。」
我乾脆利索。
那群山賊似乎沒有料到，我卻笑了，「你們這是怎麼了？
沒見過我這樣的大美人麼？」
我發現，眾山賊的臉上溢出一抹非常精彩的表情。
之後轟然大笑，開始起鬨。
「明大小姐，你既然這般識時務，我等上了山，不會虧待了你！」
「老大說了，只要明小姐聽話，壓寨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
離開之時，我看見孫尚香站在原地，她傻愣愣的，像個呆子。
……
一切皆如我所料，柳皇后和孫尚香果然是想用最卑劣的法子對待我。
那山賊頭子見我不慌不忙，不吵不鬧，他非常好奇，「明大小姐，你就真的一點不怕，你可知道這藥吃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我當然知道。
就在外面傳來打鬥聲，還有白墨池的厲聲詢問時，我勾唇一笑，親自從山賊手裡奪過藥丸，「多謝了。」
我把藥吞了，驚的那山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片刻才喃喃，「哎……真是活見鬼了！你、你是不是瘋了？
！」
我只是笑了笑，很快就感覺到了身子的變化。
白墨池來的極快，我看見他時，男人眼中俱是焦慮，對視的那一瞬，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了彼此。
他手中的長劍滴著血，那山賊頭子被他一劍砍了頭顱，我喜歡極了他如英雄歸來，又像是意中人踩著五彩祥雲前來救她的樣子。
白墨池幾乎是撲了過來，我順勢摟住了他的脖頸，去親他，「墨池，我中毒了，需得行房才能解毒，不然無藥可救，只能等死。」
他震驚的看著我。
我在他幽深的眸子裡看見了極致的心疼，和極致的憤怒。
這是我和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選擇了和郁家撇清干係，入宮為妃。
可在那之前，我要把自己交付給我的意中人。
而且，為了這件事，我做了做精心的策劃。
白墨池抱著我，他因為強忍著心疼和憤怒，身子在發顫，「會有辦法的，我救你走！」
這個傻子！
到了這個時候了，他還是想著給我留後路！
他自己不能娶我，所以不去毀了完完整整的我。
可他終是不明白一個女子的心。
我圈住他，故意在他脖頸上蹭了蹭，「可、可若是在一個時辰之內再不解毒，就必死無疑了！你總不能……讓他們幾個？」
我指了指外面趕來的徐衛騫、古天齊等人。
白墨池的額頭溢出豆大的汗珠，他看著我，眼神已經在動搖。
但……
他若是碰了我，不管是皇上，歸德侯府，亦或是郁家都不會放過他。
我給了白墨池塞了一株迷香，「傻子，快去點燃這香料。
一會他們幾人過來，就會中了迷香。
等他們醒來，一定誤以為，也與我好過，如此一來，憑藉你們幾個人共同勢力，皆不會有事。」
我一貫聰明，凡事都能想到別人想不到。
白墨池怔然，可我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唇湊過去親他。
他終是沒了抵抗力，去點了迷香，抱起我就往別處走。
那裡山花燦漫，白墨池像個歡快的孩子，可眼睛裡有淚，他的所有隱忍和痛苦，我都看在眼中，「墨池……」
我輕喚他。
今天結束之後，我和他就真的再無可能了。
因為我知道，此事一出，我和郁長東的婚事必定會解除，巫帝那邊也一定會讓我入宮。
她和白墨池之間，即便沒有郁長東，還有一個巫帝。
白墨池哭著抱住我，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思，「瑤瑤，我喜歡你！我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
我故意笑話他，「要七回才能解毒，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俊挺的臉漲紅，眼神突然暗了，下一刻劇烈的疼痛襲來。
這痛、這淚，我今日統統都記住了。
……
一切皆是按著我事先預料的去發展。
我暗中安排的人將徐衛騫、古天齊、慕容焦以及郁長東四人都安頓在了一間屋子裡，並且扒了他們的衣裳，迷香的作用，使他們產生了幻覺，皆以為和我好過。
如此一來，不出我所料，像郁長東那樣的男子，一定會主動提出和離，甚至不惜鬧到了巫帝跟前。
我渾身是傷，白墨池做那事的時候，當真和他俊朗儒雅的外表截然不符。
父親知道此事，雷霆大怒，我倒是怡然自得的在家中靜心修養。
不久之後，我的人又送來消息，巫帝與我父親單獨商談過，巫帝讓我儘快入宮，而父親他為了歸德侯府的利益，他答應了。
這亦是在意料之中，我並不吃驚。
然而，真正讓我沒有料到的是，兩個月之後，我有了身孕。
那次被白墨池救了之後，我服用了避子湯藥，也打算一心一意開始我的宮斗生涯。
沒了愛情，我便要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勢。
甚至算計著生出皇子，當上皇太后，日後將白墨池徹底歸為己有。
可這個孩子的到來，完全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
不過，僅此一夜之後，我就打算生下它。
它是我和白墨池的孩子，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留下的憑證。
父親又大發雷霆，無數次勸說我打掉這個孩子，甚至暗中給我下藥。
為了以絕後患，我便直接威脅他，「父親，這個孩子若是無法活著生下來，你就無法看著我活著入宮！」
我了解父親的狠心，一切只為家族利益。
而父親也了解我，從來說一不二。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我以「求醫」的名義，搬到了城外，在那裡度過了漫長的半年，即便整日閒著，我還是在暗中策劃著名。
父親雖然答應留下我腹中孩兒，但孩子生下之後呢？
以父親的秉性，他不會給明家留下任人宰割的把柄。
更何況，我終究是要入宮的。
故此，孩子即將臨盆之際，我暗中命人給古天齊送了書信。
那幾個男人當中，白墨池當然不能知道此事，否則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而慕容焦已經回了北燕。
徐衛騫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升，他是我埋下的棋子，暫時不能輕易動用他，故此我想到了古天齊。
他知曉天下事，若是我的孩兒真被父親送走，古天齊以為那孩子是他的親生骨肉，一定會想法設法找到人。
我每天幾乎一睜開眼，就想著孩子的事，我知道父親和揚州首富有舊交，我列出了十來個名單，而這些名單是父親最有可能託付孩子的人。
轉眼到了臨盆期，我每天一睜開眼，幾乎都是在謀劃如何能讓孩子一生順遂，以至於焦心竭慮，動了胎氣。
孩子險些難產，好在最後有驚無險。
她是一個巴掌點大的小糰子，哭聲微弱，我在昏迷之前，看了她最後一眼，心中在想：孩子，莫怕，無論發生什麼，娘親一定會尋到你！
如我所料，等我醒來時，父親果然對我謊稱，孩子沒能保住，出生後沒過多久就夭折了。
我表現的很平靜，這種平靜讓父親很害怕。
而他大約不知道。
從他送走我的孩兒那一刻起，他在我心目中僅僅是明家家主，而並非是一位父親。
日子還在繼續。
古天齊從京都消失了，我知道他是去找孩子去了。
而慕容焦順利在北燕登基，我有恩於他，如此一來，關鍵時候，北燕的勢力也可以為我所用。
至於，徐衛騫，他慣是會游離在各個派系之間，是個圓滑的主兒，入閣拜相指日可待。
白墨池……
嗯……我不再關注他。
放了他，也是放過了我自己。
一入宮門深似海，柳氏勢力龐大，但我非常樂意暗中折磨柳皇后，看著她在後宮痛不欲生的樣子，我的心情就快樂了。
對了，還有一個孫尚香，白墨池依舊堅持和她退了婚，她後來嫁給了朝中喪妻的鰥夫，成了幾個孩子的繼母。
再後來的日子，諸多事情也皆在我的預料和算計之中，但令我煎熬了數年的是，古天齊時隔十幾年才找到了我的女兒……
而當我出手時，我發現了一個人———趙澈。
第一次看見他時，我就感覺到了一股熟悉感，他和我很像，每說一句話，每做一件事，都是在算計。
他喜歡我的棠兒，而我也知，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護住棠兒一輩子。
所以，我放任了棠兒享受了一場有淚、有笑的感情。
如此，才不枉此生。
……
N年後。
我從無限虛空中醒來時，察覺到自己又回到了現世。
頭頂的燈光璀璨，到處是穿著禮服的俊男美女，我在那個世界活了太久了，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那時，白墨池走後，我和古天齊他們三人週遊天下去了，前輩子工於心計，餘生倒是過得安穩順遂，死時壽終正寢。
就在這時，我看了百米開外的地方，一個穿著深色西裝，身段筆挺，眉眼如畫的男人朝著我一步步走來。
男人的眼神深幽不見底，我已經太多年沒有看見過了。
時常午夜夢回時，我暗自埋怨，他倒是走的瀟灑，連個夢也不託給她。
他來了，帶著宛如隔世的笑容，「這位小姐，能否和我跳個舞？」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回到了現世，更是不知面前這人究竟是不是白墨池，我點頭，攀上他修韌結實的臂膀。
這一切難道只是一個夢？
我亦不知。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墊起高跟鞋，紅唇湊夠去，附到男人耳邊，「白墨池，這輩子，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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