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能留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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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宜也是十年前被下放到農村改造，四年前才被安排到L縣供銷社工作，一年前無意中碰到萬寶山農場醫院的一個大夫買縫紉機，打聽到了溫小可的情況。
要了農場醫院的電話。
溫小可便問：「我小姨夫現在怎麼樣？」
「死了，十年前就死了，我們結婚半年。」
「死了？怎麼死的？」
溫小可還記得那個熱情勤快的小伙子，那時候他們已經訂婚了，總是同李佳宜一起帶他們姐弟玩兒。
「家裡成分不好，爺爺奶奶是資本家，爸爸媽媽是臭老九。挨批鬥的時候受不了，自殺了。」
「我當時受不了，哭鬧了，說了些過激的話，就被下放到農村改造了。四年前，給我落實政策，沒回省城安，排到縣供銷社。」
李佳宜說得很平淡，好像在說別人的事兒。
溫小可有點唏噓：「小姨，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李佳宜說：「一個人挺好的，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你外公外婆都去了，也只有你媽媽和我了。」
提到了媽媽，溫小可全身的血液倒流了。她儘量壓住內心的激動平靜的問：「我媽媽，她，還好嗎？」
「你媽媽，她又回醫院工作了。小可，我真的沒想到你也在醫院工作。」
「我只是在醫院的藥房，取個藥，抓個藥的。」
「這工作好，不用費腦子不用擔責任，只要認真仔細點就好。」
兩人走到剛才同李亦寒約好的食堂坐下來，李佳宜試探著說：「小可，其實你媽媽當年…也是迫不得已。」
溫小可說：「我知道。」
李佳宜眼裡閃過一絲驚喜，追問一句：「你知道？你真的知道你媽媽的苦衷？」
溫小可點了點頭。
她也是多年以後，媽媽李佳欣過世才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愛上了別的男人，拋棄他們父子三人的事。她當年之所以，那麼果斷的拋棄他們父子三人，是為了讓他們能下放到農場。也就是能吃飽穿暖還能領工資的地方，更是為了溫新菊即使下放了，也有一個對口的專業。
因為她的成分不好，如果他們在一起，只能下放到西部最貧困的農村。
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當年溫小可的姥姥姥爺都生病了，老兩口只有兩個女兒，如果李佳欣離開溫新菊，就可以留在城裡。
當然要離開原工作崗位，醫院婦產科大夫的崗位，去掃垃圾。
她知道溫新菊是重情重義的人，為了讓他相信，死心。專門找了姥爺的學生，也是她的同學一個做演員的幫她演了一場戲。
她這輩子都是一個人過的。
只是溫小可那時候根本沒有給媽媽一個說明情況的機會。自從離開再沒見過面。
這輩子絕對不能讓這種遺憾再次發生。
李佳宜毫不掩飾驚喜，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溫小可：「你，你媽媽想見見你。」
溫小可說：「這次恐怕不行。因為我明天就要回去，藥房的小梅生孩子了，沒有多餘的人手。下個月吧，下個月我倒個假，帶上小星。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李佳宜趕緊說：「好，好。你媽媽今天夜班。明兒天最早的車也要六點開，到縣城得六個小時，時間真的有點兒緊張。小可，小姨真的沒想到你這麼懂事，你知道嗎，你媽媽想你和小星，一直哭。她偷偷去看過你們，知道你爸爸又結婚了，怕影響你們，沒打擾你們。剛才我給她打電話了，她哭了，說讓我一定留著你，她明兒早上趕車過來。還讓我看看亦寒好不好。」
可憐天下父母心。
溫小可說：「我長大了，有些事能想明白。小姨，你告訴我媽媽，我和小星都很好。讓她也不要怪我爸爸，我爸爸不知道內情，一個大男人帶著兩個孩子，沒有人做飯洗衣服縫縫補補，很難得。」
她在媽媽過世之後整理她的遺物，看到她的日記才知道，她一輩子都愛著爸爸。對他還沒等到她解釋，就已經再婚耿耿於懷了一輩子。
李佳宜說：「你媽媽曾經對你爸爸說，五年之後會給他解釋的，可他沒等到5年。」
「等不到啊！小姨你想，一個單身男人帶著兩個小孩，又當爹又當媽，狼狽不堪。這時候有個女人噓寒問暖，幫他做飯照顧兒女，那個女人長的還不錯，他當然就半推半就的應了呀。」
兩個人談得很投機，李佳宜非常的高興，點了幾個菜，。
李亦寒把車子停在飯店外面，進來的時候，菜已經擺在桌子上。
三個人吃著米飯，李佳宜不停的給他們夾菜，甜美的笑容很感染人，看起來比剛才年輕了好幾歲。
她已經是奔四的人了，自從丈夫自殺，就打定主意不再結婚。
可是隨著年齡一天天長大，她越來越覺得孤單，也越來越渴望有個孩子。
她曾經嘗試著找個人，或者找個有孩子的單身男人，卻都沒有成功過。
因為她的心裡，還裝不下別人。
所以越來越想念姐姐的這雙兒女。這倆孩子小時候她都帶過，尤其是溫小可，生下來的時候就放在自己家裡，那時她才十三四，幫著媽媽照顧外甥女。
她看著外甥女外甥女婿，滿滿的喜悅。姐姐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她甚至看到了溫小可成熟的外表下小時候的樣子。
溫小可的臉正好衝著窗子，可以看到停在外面的自行車。
嶄新的自行車高高大大的車座，后座厚重而結實。
鳳凰自行車，在七十年代可是知名品牌，那時候擁有一兩，絕不亞於一輛寶馬車。
想到可以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摟著李亦寒結實的腰，在農場的各條路上撒歡。
她就想笑。
這樣的場景，是她一直憧憬的。不過那時候憧憬的對象是張軍。
可是看著看著她就覺著不對了，因為自行車的旁邊忽然好像多了好多人，一會兒過來一會兒過去，全都是十八九。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
剛才好像沒這麼多人啊！也沒有這麼來來往往，眼花繚亂的陣勢。
溫小可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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