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為了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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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晴晴趕緊說:「對呀,溫小星。我們倆好歹還是高中同桌,我都有一年沒看見你了吧,你就跟我們去敘舊唄。反正一會兒運輸公司的人要來拿鑰匙去休息的。」
溫小星低下頭後退了幾步,靠在了櫃檯上,抬頭看到吳晴晴的臉,剛剛退下的紅暈又浮上了臉。
農場招待所雖然對外開放,除了固定的運輸公司班車上的兩名司乘人員,也就是偶爾有上級的人來視察工作的時候住上幾天,或者是周圍生產隊有在農場醫院住院的家屬陪床登個房間休息休息,一般沒什麼人住。
招待所的服務員,也算是農場比較好的工作。
農場最近這兩年並沒有招工,也沒有安排待業青年。
吳晴晴在農場的同學當中算是幸運的。
參加了工作,又是這樣體面輕鬆的工作,以前不善言談的她,話多了起來,程度超過了高滿紅。
從怎麼樣接了她媽媽的班,第一天上班什麼樣子,每天遇到什麼樣的客人說到今天早上吃的什麼飯。
足足說了半個多小時,完完全全是炫耀的語氣。
溫小星越聽心裡越不舒服,越聽越難過。
其實他對這個女孩印象非常的好,甚至偶爾間閒下來的時候,都幻想著可以再看到她。
有一次都偷偷的跑去她家,也就是試驗站,就是想看她一眼。這段時間掙了錢,他還想著給她買件禮物,買根發卡,或者買條手帕買雙襪子呢。
現在他卻只想早點離開。
高滿紅也是聽得皺起了眉頭,她高中上了半年就輟學回家了,算起來在家裡也呆了三年多了,到現在還在家裡吃閒飯呢。她家孩子多,生活困難,只有爸爸在上班。爸爸媽媽每天都嘮嘮叨叨的,為了躲清閒,她儘量少在家裡呆著,今天就是出來給家裡找柴禾的。
聽吳晴晴還說的沒完沒了,她偏著腦袋,掏著耳朵:「晴晴,不帶這樣寒磣我們的啊。你知道我跟溫小星還在家裡待業呢,你這麼沒完沒了的還讓不讓我們活了?你把我們留下不是為了敘舊,是為了炫耀吧!」
她嗓門大,脾氣直,說話也直接。
吳晴晴非常尷尬的停下來,難為情地說:「高滿紅,我這不是因為剛參加工作心裡高興嘛。其實你們也挺好的。」
「我還有事兒,先走了。」溫小星看都沒看吳晴晴,憋著一口氣,大踏步地出了招待所的登記室。
出門長長的出了兩口氣,重重地靠在牆上,剛才他覺得空氣很稀薄,好像缺氧了。
一隻手下意識地摸向上衣左上角的口袋,裡面有他攢的十八塊錢。
給家裡交了兩個月的生活費,自己還花了一點,都存了18塊錢。
他知道農場工人,正式工都有三年的學徒期,無論什麼工種都一樣,這三年的工資都是八塊錢。吳晴晴就是兩個月不吃不喝不用也存不了十八塊。
這麼一算帳,心裡覺得舒服了很多。
姐姐說的沒錯,只要不偷不搶,靠自己的雙手和腦子賺錢,就沒什麼可丟人,更不需要自卑。
而且事實證明,他只是每個月趕那麼6天集,掙的錢跟一個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甚至還要多。
剛才的鬱悶一掃而光。
高滿紅跟在他後面走了出來,順著他也靠在牆上。
「高滿紅,一會兒我請我小武叔吃羊肉泡,你要不要也吃一碗?」
溫小星側臉看著剛剛到他肩頭的高滿紅,忽然覺得沒那麼反感她了。
他記得高滿堂說,家裡已經好幾個月沒吃肉了。
「你請我嗎?我可沒錢,我身上從來一分錢都沒有。」高滿紅的雙眼又閃出了熱情的火光。
「當然。你還可以再加一個餅子。」
溫小星第一次出錢請客,心裡充滿了一個男人的喜悅。
班車遲到了一個小時才到,嶄新的上海牌縫紉機被從班車上抬下來,隨著下來的還有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人。
將縫紉機暫時寄放在招待所里,武雲飛滿臉笑容的介紹那個女人:
「小星,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大姐。」
溫小看著眼前的女人,四十多歲,身材苗條,皮膚白皙,一雙眼睛很柔和,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一樣。
女人看見他,好像很激動,白皙的臉泛紅,嘴唇都有點哆嗦,一雙手緊緊的抓住他的胳膊:「咦,你就是小星啊,都長這麼大了?有一米八幾吧。」
她的雙手用了很大的勁,溫小星胳膊都被抓疼了,可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像是面對姐姐面對高滿紅,吳晴晴。
他的臉也憋得通紅。
十幾年了,除了姐姐,從來沒有一個女人看見他如此激動。
他看見女人的眼圈泛紅,眼睛裡好像有眼淚流了出來。
他不知道怎麼回事,疑惑地看向身邊的武雲飛。
「小星,你小的時候我大姐見過你,這麼多年沒見了,他看見你激動!」
武雲飛上前摟著溫小星,不動聲色的將女人的雙手從他的胳膊上拉開。
溫小星心裡已經有種隱隱的預感,為了緩解尷尬,便帶著大家去吃飯,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
倒是高滿紅展示出了超強的社交能力,大著嗓門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沒了,又是招呼大家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沏茶,還順便當了回店小二,介紹羊肉泡饃的製作過程。
吃完飯,高滿紅非常熱情的陪著到招待所,完完全全把自己當主人。
她纏著女人,一會兒打聽城裡這情況,一會兒打聽城裡那情況。
溫小星覺得很煩,好幾次想打斷她的話,卻總是被她不露痕跡地接上話茬。
武雲飛的大姐,看似一直安靜地聽高滿紅說話,眼睛卻停留在溫小星的臉上,眼裡的淚花不時地泛出。
武雲飛在高滿紅說的正興奮的時候,突然插了句:「小高是吧,聽說咱農場的副食廠自己做的土豆粉條不錯,你能不能帶我去買點。」
「好啊好啊,我帶你去我們農場的副食場,就在學校的隔壁。不但粉條不錯,做的醋,醬油,釀的白酒都不錯……」
高滿紅的聲音終於遠去了。
留下武雲飛的姐姐和溫小星。
武雲飛的姐姐忽然間眼淚橫飛聲音都哽咽了:「小星,你還認識我嗎?我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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