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塊骨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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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塊骨頭

  

  聽到這麼空靈婉轉的聲音,陳清源的額角不禁突了突。

  餘光掃到女盆友身上,下意識地就眯了眯眼睛。

  眼皮也緊跟著難以遏制地跳了跳,原來女朋友在車裡說的有衣服穿,竟然是這套衣服。

  他擰了擰眉,扔了書,坐直了身體道:「怎麼穿成這樣?」

  梁滿滿勾唇一笑,赤足朝他走過去,吹氣若蘭,「聖誕節專門為你準備的裝備,陳醫生不打算試試?」

  陳醫生:「……」

  陳清源的腦子狠狠地抽了抽,還來及接話,梁滿滿的一雙手就瞬間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地問:「好看嗎?」

  陳清源:「……」

  她將腦袋湊得更近了一些,發尾擦過他額角,「問你話呢,好不好看?」

  陳醫生:「……」

  他的心猛地一沉,驟然失重,嗓音分外沙啞,徐徐問出口:「滿滿,你想玩火?」

  她眉眼彎彎,直接伸手扯了身上衣物。動作放得十分緩慢,好像是刻意而為,「陳醫生,你陪我一起嗎?」

  陳清源:「……」

  屢次三番被這姑娘堵的啞口無言。

  兩人面對面坐著。

  他小麥色的皮膚經暖色的燈光一照,漾著淺淡的光澤。

  清淺的光線掉落進她眼裡,就像掬了一汪泉水那樣清澈明亮,水光瀲灩。她的眼裡完完整整地倒映著他的影相,是獨一無二的陳清源。

  臥室的布藝窗簾並未被全拉死,露出一絲縫隙,點點微光搖曳,霓虹閃現。晚十點,這座西南城市燈火輝煌,交相輝映。

  這個點,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厚重,克制,大口喘息。

  原來誰都沒比誰輕鬆呀!

  雖說咱們滿滿姑娘是個徹頭徹尾的老司機,小黃片和小黃文看了一堆。可理論到底不同於實踐,這光明正大地勾/引男人,她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次。說不緊張那自然是假的。

  之前她也像小黃文里說的那樣,準備了各種裝備。可奈何沒有一次用上。這次聖誕節她下定決心一定要實踐一次,她又跟陳清源鬧得那麼僵。計劃再一次落空,裝備完全沒了用武之地。

  如今再用,她可是下了莫大的決心的。

  她表面看上去很鎮定,其實心裡緊張卻地要命,生怕自己hold不住如今的這個場面,怕自己下一秒立馬會怯場。

  事到如今,陳清源哪還有理智可言。他一把抓住梁滿滿那雙不安分的小手,反客為主,直接封住梁滿滿,「滿滿,這種事讓男人來。」

  梁滿滿:「……」

  好吧,是她越界了!

  ——

  男人烏黑濃密的短髮被燈光照出無數暗影,影影綽綽,儼然有無數雨露凝結在上方。

  她睫毛輕顫,下意識就閉上了眼睛。

  頭頂空調發出嚶嚶嗡嗡制暖的聲響,在寂靜無聲的空間裡顯得愈加清晰入耳,聲聲可聞。

  就在梁滿滿以為一切即將發生的時候,身體裡驀地湧現出了一股溫熱粘稠的暖流。

  她心下一驚,忙不迭問陳清源:「陳清源,今天幾號?」

  她這樣愣頭愣腦的一句話冒出來,陳清源倏然一怔,半晌過後方說:「二十九號。」

  二十九號?

  滿滿姑娘默默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真是天要亡她。

  陳清源整不明白梁滿滿怎麼突然就陷入了沉默。他停下來試著喊她:「滿滿?」

  梁滿滿一把抓住陳醫生的手臂,突然鬼哭狼嚎起來,聲音大的五里外都能聽得到,「陳醫生,我好像來大姨媽了!」

  陳清源:「……」

  ——

  陳清源先是猛地一愣,繼而徐徐抬頭。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梁滿滿,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後。他一把撈起浴袍蓋在女朋友身上,動了動嘶啞的嗓子,輕聲做決定:「滿滿,你先去衛生間處理一下。」

  此時此刻,真是什麼氛圍都沒有了。

  他眼裡的某些情緒一掃而空,眼底一片清明。

  即便這個時候他都還維持著冷靜和風度,而不是像別的男人那樣罵罵咧咧。可以說是很有涵養了!

  不過他心裡到底是被癟出了內傷。鬱悶得慌!

  箭在弦上,卻被迫收弓。這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和打擊。

  滿滿姑娘簡直都要哭出來了。她煞費苦心準備了這麼久。到頭來大姨媽造訪,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使勁兒晃著陳清源的手,嗓音都帶著哭腔:「對不起陳清源,我忘記我這兩天會來大姨媽了。」

  如果記得的話,打死她都不敢這樣撩陳清源。

  陳清源清了清嗓子,倒是冷靜,只說:「不怪你,先去衛生間處理一下。」

  「哦。」

  梁滿滿規規矩矩地穿好了身上的浴袍,將帶子系好,直接跳到地板上,踩著她那雙兔耳朵棉拖鞋進了衛生間。

  小小的一個白色身影很快就越過牆角,消失在陳清源視線盡頭。

  他撿起睡衣穿上,覺得嗓子眼堵得厲害。腦袋直犯沖,菸癮上來了。

  他起身,退到陽台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打火機微弱的火苗在夜風裡撲閃,猩紅的一抹火星子越燒越旺。緊接著菸草的味道兒便在寒涼的空氣里縈繞開。

  他就著濾嘴狠狠地吸了好幾口。五臟六腑瞬間充斥著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他這才平復下憋悶的心情。

  這個點大城市依然燈紅酒綠,鬧騰得厲害。夜色格外濃沉,黑漆漆一片,光束里有許多細小的顆粒懸浮。

  下雪了!

  橫桑的十二月已經嚴寒至極。滿城的妖風夾帶著冷意和肅殺漸次逼近。

  陳清源穿著一件薄薄的棉質睡衣,冷風一吹,他便覺得有些冷了。寒意爬上脊背,沿著皮膚不斷滲開,遍布全身。

  那根煙抽到第三口,衛生間裡傳來梁滿滿的聲音,「陳清源幫我拿一下姨媽巾。」

  陳清源:「……」

  陳醫生無力地摁摁眉心,順手將手裡拿根煙掐滅,應一聲:「知道了。」

  轉身回了臥室。

  他從收納箱裡翻出女朋友的姨媽巾,從中抽出一片,去了衛生間。

  站在衛生間外他敲了敲門。

  玻璃門被押開一條縫隙,裡頭伸出一隻纖細白嫩的手臂。

  她接過,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這大概是她最溫順柔軟的聲音了。平日裡都是怎麼張牙舞爪怎麼來,怎麼飛揚跋扈怎麼來。

  陳清源忍不住促狹地笑了下,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他知道女朋友這是理虧了。

  ——

  梁滿滿都快懊惱死了。這該死的大姨媽,打亂了她全部的計劃不說,還讓她在陳清源面前丟了臉。

  如果之前還心存幻想,希望不是大姨媽造訪。可當她在衛生間裡看到那一小坨殷紅時,整個人就像戳了氣的皮球。瞬間就乾癟了。

  她磨磨蹭蹭折騰了好久。等她在衛生間裡將換下來的小內內洗好,晾好,陳清源已經燒開了一鍋水,正在小心地將速凍水餃一顆一顆放進鍋里。

  看到她從衛生間裡出來,挎著一張小臉,陳醫生覺得更加哭笑不得了。

  他抿了抿醉輕輕一笑,「滿滿,明明是我該氣好麼?你怎麼比我還苦大仇深?」

  梁滿:「……」

  滿滿姑娘氣極,咬牙切齒地說:「我辛辛苦苦準備可這麼久,到頭來什麼都沒有,你說我能不氣麼?」

  梁滿滿走到她跟前,張開雙臂從身後環住他,腦袋靠在他寬厚的脊背上,聲音悶悶的,「對不起陳清源。」

  男人的脊背瞬間僵了僵。這個時候一包餃子已經全部下完,他直接蓋上鍋蓋。

  燃氣灶里的火苗舔舐著鍋底,蓬勃欲出。

  湯鍋里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水汽蒸騰而上,在整間廚房瀰漫開。

  陳清源轉了個身,靠在流離台邊沿,姿態顯得有幾分慵懶。他長臂一升,將梁滿滿納入懷裡。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嗓音格外動聽,「好了滿滿。對不起你都說了好幾遍了。這次不行,下次再來嘛!」

  梁滿滿的腦袋緊緊埋在她懷裡,聽到他說這話,忍不住抬頭看他,「你不介意啊?」

  他的眼神格外平靜,雙眸深邃漆黑,掉滿細碎的光線。她看到他勾了勾唇輕笑一聲,「說實話,還真有些介意。」

  梁滿滿:「……」

  這種事情試問哪個男人不介意?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不過我沒生氣。兩人在一起又不是只有這一件事好做了。」

  他歷來性子寡淡冷清,時常不苟言笑。醫院的同事也總說他清冷矜貴。可他若是禁慾禮佛的和尚,那她便是唇紅齒白的妖精。每每總能使出渾身解數來逼他解禁,逼他就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深處遠沒有外界傳聞的那般冷靜自持,巋然不動。清冷矜貴,神聖不可褻瀆亦是表象。

  其實哪裡有人會永遠心如止水,不動凡心,不過就是還沒有遇到那個能讓他心動的人。若是一旦遇到,城池失守,潰不成軍。

  本來他和梁滿滿的這段感情就是他拼命守城,她拼命攻城。她無所畏懼,一往無前,他步步躲閃,卻節節敗退,直至最後將城池拱手相讓。

  這一次他心甘情願輸,哪怕輸的一無所有,他也定然無怨無悔。

  何況在他看來,他輸了城,卻贏了人。這場買賣他並不虧。

  可是愛情又哪裡會是就只有這麼一樣事情。愛情很美好,很神聖,它將原本並不交集的兩個人牽連在一起。

  他們原本分屬不同的陣營,相互對立,勢不兩立。

  一攻一守,一進一退,彼此制衡。

  愛情卻使這兩顆心變得很近很近。

  從最開始的時候陳清源就知道,她愛他,全身心地愛他。用了她此生最大的勇氣和熱情。

  他這樣平庸的一個人,脾氣壞不說,還有一身的毛病。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

  他湊上前,說出最動聽的情話,「人的身上一共有206塊骨頭,從愛上你的那刻開始,我便有了第207塊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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