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霍二哥VS溫涼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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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杯溫水

  溫涼沒想到霍承遠這麼直接大方就承認了。來之前她還以為依到他的性子,他一定會死不承認的。

  從學生時代就認識他起,至今差不多十多年,深知他骨子裡的這股傲嬌勁兒。明明做的這麼明顯,可每次一問起他,他都那麼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端著樣子可勁兒和她裝糊塗。

  這還是頭一次這麼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為什麼?」她抬起頭看他,難以置信。

  倒不是不敢相信這事兒是她授意的。因為之前她就已經隱隱猜到了。仁愛這次之所以突然找上雙溫,就算不是霍承遠私下授意的,他在其中也肯定起了作用。她只是不敢相信他這次居然這麼實誠,掩蓋都不掩蓋一下,就直接點頭承認了。

  他轉手將水杯放在辦公桌上,邁開長腿,欺身而來,俊顏探過來,氣息徐徐而溫熱,悉數噴在她頸間,「溫涼,我什麼心思你難道不清楚麼?」

  溫涼:「……」

  男人的尾音酥酥麻麻的,帶著那麼一股撩人的曖昧。

  溫涼心尖一顫,心湖劇烈翻湧起來。踩著細高跟,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兩步,氣急敗壞地說:「我不清楚!你的心思我哪裡會清楚。」

  「呵……」男人輕嗤一聲,明擺著是在嘲笑她自欺欺人。

  他收了笑意,轉身重新走回辦公桌旁,靠在桌沿,曲起一條長腿,鞋尖抵在白色的地板上,輕飄飄地說:「溫涼,我的心思你最清楚。因為我們都一樣。沒錯,這次案子是我授意的。可你如果覺得不喜歡,你大可以推掉。可你沒有。為什麼?因為你捨不得。承認吧涼涼,你還是對我有感覺的。不然那天你也不會把那瓶礦泉水帶走。」

  ***

  從仁愛醫院出來,溫涼的情緒變得更暴躁了。早知道就不應該這麼衝動,冒冒失失地跑來找霍承遠對質。這下倒好,不僅沒為自己解氣,還被他給繞了進去。

  一股腦坐進車子裡,她一口氣悶下大半瓶溫水。

  深究起來,其實她也並不知道自己是在生的哪門子悶氣。明明之前就對這件事有所猜測,多少已經有點感知。可不知為何,今早從父親口裡印證了真相,她會覺得那麼生氣。

  大概是被父親的話給激到了。

  父親說:「涼涼,仁愛多麼大的一家醫院,橫桑又有多少家律所,隨便哪家拎出來都比雙溫有資歷。你也不想想人家為什麼就偏偏找上你了。你別鬼迷心竅地被人家給當槍使了。」

  父親那通電話已經在干預她了。家裡人不允許她繼續代理仁愛的案子。這件事的背後是兩個大家族,牽扯太多,對溫家會造成一些負面影響。

  仁愛找上雙溫,這是霍承遠授意的。可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既然不喜歡,雙溫大可以不接這樁案子。哪怕接了,也大可以找別的同事來處理。犯不著她親力親為。說白了她就是鬼迷心竅,她也是存了私心的。

  她想見霍承遠。

  寂寞的人總是記住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人,正如溫涼總是意猶未盡地想起霍承遠。

  他們之間任何一段往昔,都夠她守著過完下半輩子了。

  愛是什麼?愛就是你在等一個人,時光也在等一個人。

  從不諳世事的青澀少女,再到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的律政佳人,這中間隔著一整段漫長的舊時光。

  分開這麼些年,她從未真正從心底忘記過霍承遠。這個男人於她,既是白月光,也是胸口的那抹硃砂痣。是此生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那個人。

  溫涼認識霍承遠那年,她十七歲,剛剛讀高二。為了讓她考上一所好的大學,父親利用溫家的關係,將她從橫桑轉學來到青陵一中。

  青陵,江南水鄉,鍾林毓秀,自古是出人才的地方。青陵一中歷來都是男方地區升學率最高的一所高中,遠近聞名。

  轉學的第一天,高二年紀的教導主任親自帶她進教室,對著講台桌上的班主任說:「你們班這學期新開了個學生,我給你帶來了。」

  班主任四十多歲,架一副高度數黑框眼鏡,中年禿頂,油光可鑑,寸草不生。人稱「地中海」。他教高二三班的語文。

  只見他放下手中的課本,清了清嗓子,「來來來同學們,這學期咱們班來了個新同學,大家兒歡迎!」

  下一秒掌聲四起,如雷貫耳。

  溫涼提了提書包帶,走進教室。踏進高二三班教室的那一刻,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無比整齊劃一地看向她。

  反應驚人的相似。就連同學們眼中流露出的好奇和猜忌也都如出一轍。

  唯獨霍承遠沒有。

  她記得他當時就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陽光灑進來,映照在少年烏黑濃密的發頂之上,仿佛有雨露凝結在上面。他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藍白相間的校服,洗的有些大白,泛舊,但卻不失乾淨和整潔。明明是那麼丑的校服,全一中的男生女生都覺得校服難看。可穿在他身上,卻出人意料的好看。

  少年脊背挺直,半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正在安安靜靜地埋頭書寫。和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自顧就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班主任一雙肥手撐在講台桌傷,扶了扶鏡框,指了指溫涼,扯著渾厚嘹亮的嗓音,說:「來向同學們做個自我介紹。」

  她背著個碩大的書包,留齊劉海,扎個簡單的馬尾,聲音清脆,「大家好,我是溫涼!」

  說完她還特地留意了少年的反應。他一直都沒有抬頭,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然後班主任說:「你就坐霍承遠前面吧,他前面沒人坐。」

  她點了點頭,乖巧地走到那張以後即將屬於她的課桌旁。餘光往身後快速掃了兩眼,發現少年正在做圓錐曲線。一整張草稿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一條條凌亂的輔助線。

  她當時心裡就在想,真是個勤奮刻苦的少年吶!

  她輕輕移開椅子,放好書包,坐下。

  同桌那個微胖的妹子朝她揮舞兩下自己肉嘟嘟的爪子,「你好,我是黃婷。」

  她回以微笑,「你好!」

  而身後的少年從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看她一眼。

  那個時候,十七歲的溫涼,從未想過,就是這個少年,這個長相清秀,沉默寡言的少年,他從此以後在她心裡扎了根。

  ——

  雖然是前后座,可高二一整年下來,溫涼和霍承遠都沒有說過幾句話。

  少年始終都是很安靜地坐在她身後。安靜地聽聽力,安靜地做作業,安靜地吃東西。

  他成績很好,穩居全班第一,年級前三。而溫涼的成績也不差,經常也考班上前三,年紀前十。英語更是突出。不論大考小考,從來沒有低過130。英語單科成績每次都是年紀第一。整個英語組的老師都知道她。

  霍承遠沉默寡言,話很少。而溫涼的性子比較清冷,不太善於主動和人交流。

  同為學霸的兩人,卻很少交流。

  真正熟起來還是升高三前的那個暑假。青陵一中全體准高三生整整補了一個半月的課。

  深究起來,還是因為一隻水杯。

  暑假補課的某天,晨讀結束。好幾個男生在教室里打鬧,就在霍承遠位置的邊上。

  不知道因為什麼,那天鬧得凶了點。有一個男生不小心將霍承遠的水杯給打翻了。

  白色的塑料水杯,裝了滿滿的一杯水,從半米高的課桌上直接砸下來。頓時就裂開了,水濺地到處都是。

  霍承遠當時就坐在座位上。少年雖然心裡不悅,可倒也沒有為難同學。默默地將那隻摔裂的水杯扔進了垃圾桶。

  溫涼知道他每天都有到點喝溫水的習慣。鬼使神差地趁著課間休息的時間,跑到學校外的超市,買了只一模一樣的水杯。沖乾淨後,在飲水機處裝滿水,放在他桌子上。

  等霍承遠從廁所回來,就看到一隻白色的水杯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課桌上面。

  溫涼暗中觀察少年的反應。他的臉上短暫地浮現出詫異之色,不管轉瞬即逝。

  天知道溫涼當時都快緊張死了。手心冒汗,下意識地就捏緊了手中的筆。力道分明,黑色簽字筆幾乎都要快被她給折斷了。腦袋埋地很低很低。表面上是在寫英語單詞,其實思緒游離,早就不能正常思考了。她生怕霍承遠會問他桌子上的那隻心水杯是誰買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打死她都不敢承認。

  少年只是靜默地掃了一眼,不發一言。直接伸手拿起水杯,擰開杯蓋,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杯。

  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直直射入,一線線光柱,空氣里有無數細小的塵埃懸浮。日光將少年身體輪廓鑲了淺淺的金色,光影交錯,說不出的低柔與優雅。他的五官是那麼清秀,臉部線條流暢,膚色白淨。自顧站著,靜謐如畫。儼然就是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溫涼發誓,她從未像那刻覺得少年喝水的人動作迷人。讓人深深著迷。整個人都看痴了。

  直到刺耳的鈴聲觸不及防撞擊耳膜,她方倏然回神。

  那一整個上午溫涼都心緒不寧,思緒萬千。

  因為她收到了少年從身後遞給她的紙條。字跡清秀,一筆一划書寫工整——

  「放學後,等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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