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


  【默唸三遍思兔網址sto55.com 請問記住了嗎?沒記住的話下章我再問一遍。最好幫我分享到Facebook哦】

  路弓福做好飯出來,鄆言和李冬已經走遠了。

  他在圍裙上擦拭手上的水,問道:「你老師呢?」

  路亞豪一隻腳踩著茶几,另一隻腳放在沙發上,開著電視玩手機,聽到這話頭都沒抬:「你管這麼多幹嘛。」

  

  果然路弓福愁苦著臉,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不過讓他感到驚喜的是,兒子竟然在家裡吃飯了。他不斷地給路亞豪夾菜:「小豪,這個是你最喜歡吃的,多吃點。」

  路亞豪一臉不耐煩地吃過午飯,上樓,「沒事別煩我。」

  「砰」地一聲關上門,路亞豪鞋都不脫地躺在床上。

  他興趣盎然地看著手機,藍色的界面上,是一雙男人健壯的雙腿,穿著白襪和球鞋。

  路亞豪點亮一顆心,給那人發過去消息:「你這雙鞋我也有,要不要看看?」

  很快,男人便回復了他:「你這樣的搭訕雖然很老套,不過也激起了我的興趣。」

  路亞豪得意一笑,和男人聊的歡快,還拍了不少自己珍藏的鞋子發過去。

  時間漸漸流逝,他捧著手機換了無數個姿勢,越聊越覺得男人和他投緣,就連路弓福叫他吃晚飯都被他摔東西嚇走了。

  晚上九點。男人給他發的圖片越來越露骨,看的路亞豪口乾舌燥,舔舔嘴唇,脫下了褲子。

  「交換一下自拍吧。」說著,路亞豪大刺刺地打開手機後置攝像頭,毫不顧忌自己赤著□□,就那麼發了一張照片過去。

  另一邊的男人幾乎秒回:「你很有資本。」隨後發過來一張正在緩衝的照片。

  路亞豪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屏幕,心裡不斷幻想男人的長相。

  可當那張照片緩衝成功時,他差點沒壓住暴脾氣:「你拿我的照片耍我?」

  男人只是把他發的照片發了過來罷了。

  「你看不見嗎,我就在照片裡啊。」

  幽藍色的界面中,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喚醒了路亞豪所有恐怖的回憶。

  他迅速拉黑男人的聯繫方式,打開房間內的燈,心裡的火也早已熄滅了。

  愣坐在床上五分鐘,手機猛地震動。

  一個未知號碼發來信息:「你不是想見我嗎?看外面。」

  外面?路亞豪繃著臉,猶豫片刻,提好褲子站起身,拉開窗簾。

  好在外面並不是真的有人,路亞豪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他傻在原地,窗戶玻璃的反光之中,真的有一個人影!

  他迅速回頭,拿起桌子上的刀,放在身前:「是誰!」

  屋內除了他的聲音,只有鐘錶轉動的嘀嗒聲。

  路亞豪拿起手機裝進口袋裡,奪門而出,大聲喊道:「爸,爸!你快來!」

  往日裡總窩在沙發里看惡俗電視劇的男人並沒有回應他,樓下除了電視劇播放的聲音,再無其他。

  他緩慢走下樓梯,始終沒有放開手中的刀子。

  一步一步,富麗堂皇而又空蕩的大廳之中,沒有人的聲音。

  液晶電視「滋啦」一聲,熒幕中的片段便更換了。

  空蕩的田間小道上,一個身穿校服的馬尾辮女孩正在蹬著自行車。

  突然從路邊草叢裡蹦出來兩個大男孩,女孩嚇的尖叫一聲,猛地剎閘,笑罵道:「你們兩個再嚇我,我以後就不和你們說話了。」

  路亞豪看著這些,身體中的力氣漸漸消失,只能無力地癱坐在木樓梯上。

  初中時候,他已經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了,路弓福雖然懦弱,卻對他疼愛無比。他出生就沒有母親,是爸爸把他養大的。如果沒有發生那一件事,他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痛苦地抱著頭,身下漸漸濕潤,哀求道:「娟姐,你放過我吧……」

  黃娟娟雖然家貧,性格卻開朗活潑,她成績好,對同學也從不吝嗇,只要同學問她問題,她總是會盡心盡力地幫助。對於班裡兩大魔頭——岳聰和路亞豪,她也一視同仁。幾乎班裡所有人都喜歡她。

  看到突然蹦出來的兩人,黃娟娟也並沒有真的害怕,反而從自行車上下來,和他們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兩個小夥伴臉上的表情,讓她有些擔憂:「你們怎麼了,又做什麼錯事了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路亞豪和岳聰對視一眼,岳聰說:「娟姐,我們在小河邊發現一窩野雞,你要不要去看看?」

  黃娟娟臉上浮現出驚喜,隨即把車子停在路邊,跟著夥伴進了草叢。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會是她悲慘的開始。

  女孩痛苦地喊叫掙扎,如同魔咒一般,即使路亞豪捂住眼睛,也無法忘記那天的情景。

  女孩憤怒地瞪大雙眼,仇恨的眼淚滑落眼角:「我會報警的!」

  這句話嚇到了他們,他們匆忙逃走。

  沒有人知道那天的黃娟娟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回到家中的,面對著年事已高的爺爺,她能做的就是咽下委屈。

  第二天,黃娟娟走入了桐溪鎮警局,報了案,她不願讓警察找爺爺來,只能把班主任史明找了過來。

  可她怎能也沒想到,顛倒黑白不過是某些人一句話的事情。路亞豪和岳聰都有著不在場證明,再加上她清洗過身子……

  這件事不了了之,因為黃娟娟陷入了更痛苦的境地。

  漸漸的,她開始明白過來自己的弱小和無力,只能蟄伏,把希望寄寓在學習上,期待著有一天能考上大學,帶爺爺離開這個魔窟。

  電視裡還在不斷播放著黃娟娟遭受的□□,在那件事之後,她就像是男人們任意操縱的玩偶。

  最後,她終於迎來了解脫,從樓頂跳了下來,破碎地睡在血泊之中,脫落的眼球還在看著路亞豪,似乎在問為什麼。

  為什麼,你明明喜歡的是男人,卻要對我下手。

  那天的小路劫持,只不過是路亞豪的鬱悶發泄。當他發覺自己的幻想對象不是性感的女孩,而是比他還健壯的男人時,他陷入了無比的痛苦之中。

  他寄希望於有人能夠拯救他。

  當他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岳聰時,岳聰只是愣了片刻,隨後便給出建議:「你覺得黃娟娟怎麼樣?」

  似乎她是最容易閉嘴的那個人,父母對她不管不問,唯一關心她的親人也只是個沒用的老頭。

  只是稍微一盤算,他們就衝動過頭,做出來那樣的事情。

  那一天,路亞豪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看著岳聰……他才勉強完成了……

  這件事一直被他壓在記憶深處不願去思考。

  他恨同性戀,又怎麼可能是同性戀?

  可他也知道岳聰喜歡黃娟娟,並且多次示愛都未成功。

  這件事黃娟娟從未宣揚,只為了保全岳聰少年的自尊心。

  視頻關閉了。周圍一切都變得安靜,路亞豪坐在那裡,安靜地等待命運的裁判,卻一直沒有等來。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肩膀上突然有一隻手拍他:「小豪,你怎麼……」

  話音未落,路亞豪條件反射般,把刀子送進來人的身體之中。

  當他回過神來,路弓福的屍體橫躺在地板上,睜開的雙眼中寫滿了不解。

  房門大開,路亞豪終於反應過來,回房收拾東西,裝了滿滿一包錢,倉惶逃入大山之中……

  和李冬不歡而散,鄆言終於擺脫了纏人的小尾巴,按照原定計劃七拐八拐,來到了馬文超居住的地方。

  這裡是廢棄民居的地下室,主人早已不知去向,馬文超便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平日進出都小心不已。

  吳龍已經離開了,他今天值班。鄆言進來時,馬文超正在翻弄著廢棄報紙,嘴巴里還念念有詞。

  鄆言站在那裡,查看著馬文超整理的重要信息,問道:「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了嗎?」

  「有一些不對的地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馬文超起身,把房間裡唯一的凳子讓給鄆言。

  他看一眼都快坐出包漿的椅子,勉強接受了。地下室低矮,他站著需要低頭。

  馬文超整理的是桐溪鎮當地的報紙,奇怪的是,桐溪鎮不大,居民也不算多,以前貧窮的時候,沒幾戶人家能訂報紙。可它偏偏就開起來了。

  還算是私企。

  報紙上除了地方政策之外,還有各種故事,鄉里鬧出的八卦,相當接地氣。

  不過鄆言最關心的,是報紙上篇幅不大的尋人啟事。

  如果不是馬文超曾經提起,在邊靜消失之後,他還登過報紙,鄆言也不會注意到這些事。

  桐溪日報,雖名日報,卻不是每日刊行的,有時候一兩天一份,有時三五天一份,刊行最密集的時間段,是七年前,那時候幾乎每日都有新的日報出爐。

  馬文超要做的,就是收集報紙上的尋人啟事。

  鄆言一頁一頁翻過去,大多數尋人啟事,尋的都是年紀大的,記憶有些不好的,或者患有精神疾病的,不分男女。

  尋找兒童的只是少數。

  這和鄆言的猜想有些對不上。

  他以為兒童失蹤應該占據數量比較多才對。

  馬文超蹲在一旁:「你看出來什麼了嗎?」

  鄆言回過神來:「還沒有,不過已經快了。」

  「那……小靜和這件事也有關係嗎?」馬文超非常平靜,眼睛裡的淡淡哀傷卻騙不了人。

  他已經接受了邊靜去世的事實,可總要有一份真相,以及公道。

  鄆言翻動報紙的動作停頓片刻,隨後不咸不淡地安慰道:「真相總會浮出表面。」

  馬文超不安地挪動身體,想問卻不不敢問,憋了半響才問:「世上,真的有鬼嗎?」

  他不是傻子,如果說吳龍行事還有依據可言,那鄆言完全是在按照某種不可言說的提示在行動。

  很多時候,他都是沒有邏輯,跳躍性極大地提出某個關鍵點。

  那天入住酒店尋找邊靜也是如此。

  只是一夜時間,鄆言就斷言邊靜已經不在人世。

  「其實……你可以不用瞞著我。我不怕,反而覺得如果世上真的有靈魂存在會更好。」馬文超冷靜地說道,「這世上只有我孤零零一個人了,所有我愛的和愛我的人都湮滅不見,倘若真的有靈魂,我也不會覺得太過孤單。」

  回想起邊靜最初消失的那兩年,他總是有一種她從未離去的感覺。這也是他一直以來,尋找邊靜的動力。

  這個原本頂天立地的男人,再次在鄆言面前落下淚來。

  只是這次的眼淚之中,沒有悔恨,也沒有釋然。

  就這麼平靜地接受了他徹底失去所愛之人。活著的目標也不過是得到一份公道。

  鄆言抬頭看他,肯定道:「我相信至少在這裡是有靈魂存在的。」

  馬文超鬆一口氣,盤腿坐在鄆言身邊,聲音低沉:「你那天看到了小靜對嗎?她還好嗎?」

  鄆言繼續翻看報紙,語焉不詳:「我想你不會願意知道的。」

  「我想再去酒店裡查看一次。」馬文超咬緊牙關,懇求地看向鄆言,「你也很好奇吧,為什麼停屍間孫偉的屍體被調換了。」

  「我們可以再去探尋一次,我感覺,這次我們會找到關鍵性線索。」

  「找到了。」鄆言停下動作,看著面前的報紙。七年前的這個時間,有一起群體兒童失蹤登記。

  恰巧就是鄆言初中出遊時未參加的六個孩子。

  只是,依然沒有李冬的信息。

  馬文超探過頭來:「找到什麼了?」

  鄆言嘴角勾起笑容:「關鍵性線索。」

  「那……那我們還去不去酒店再查一次?」

  「查,為什麼不查。」鄆言心情輕快,把那份尋人啟事剪下來,貼在線圈本上。

  他握著線圈本,微微一笑:「我也很好奇,孫尚軍的態度轉變為什麼會這麼大,而且,如果我們不快點行動的話,估計你很快就可以去見你老婆了。」

  說著,鄆言拿著本子就要離開。

  馬文超跟上去:「現在就去嗎?」

  「除非你傻了,現在怎麼進去?」

  昨天酒店關門,所有人都被清空遣散了,孫尚軍對外說是找施工隊維修酒店,現在還沒有動靜。

  「那我們怎麼進去?」

  鄆言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但有個人應該會有辦法。你在家等我電話。」

  馬文超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啞口無言,撓了撓頭。果然和聰明人相處都比較累,就不能直接說明白點嗎?

  鄆言彎腰從小門離開民居,抬手看時間,下午三點多。

  時間還夠,他按照登記表的名冊,找到了失蹤少年之一的家庭住址。

  男主人不在家,一位婦女打開門,問道:「他出去了,有事改天再來吧。」說著便要關上門。

  她身後有一個小男孩趴在椅子上寫作業,好奇地看過來。

  鄆言急忙抵住門,「我不找他,找你,是關於余旺同學的。」

  他沒有錯過婦女眼中的錯愕,猶豫一會,女人還是放他進來了。

  「小安,你先進屋看會電視。」女人推著兒子,把他關到房間裡。

  隨後去廚房端了杯茶,放到鄆言面前:「我已經好久沒聽到他的名字了,你是誰?」

  「我是他的初中同學,以前余旺同學借了我一本書,至今沒還,那本書對我很重要。」

  鄆言一臉認真,女人有些無語,沉默片刻後才說:「他從來都不喜歡看書,借的是什麼,我賠你吧。」

  「不用了,我和他同學一場,不過是想借這個機會來探望您。」鄆言態度急轉直下,「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我,我是鄆言。」

  「鄆言?」女人似乎回憶起來什麼,「你是從城裡回來讀書的那個對吧?」

  「對,是我。」

  「他對我提起過你……」女人狐疑地看鄆言一眼,猶豫著問道:「以前孫偉帶著阿旺還有你們幾個一起,經常做壞事吧?那你知不知道,誰會有可能懷恨在心,害了他?」

  孫偉?做壞事?他倒是沒有想過自己也在其中。

  鄆言眼神閃爍,想了想,搖頭道:「對不起,想不起來了。」

  女人有些失望,她鬢角早已花白,可依舊對大兒子的失蹤耿耿於懷,她一向認為,兒子出事是有預謀的。

  鄆言看向她身後的房間,房門微微打開一些,大約八九歲的小男孩正在偷聽他們講話。

  那張胖嘟嘟的臉,至少和余旺有七分相似。

  女人想到失蹤的大兒子,壓抑在心中的話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一直在對鄆言說,後悔以前沒有好好管教兒子,養成了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鄆言也從女人的話里,漸漸腦補出余旺的形象。身強力壯,欺弱怕強。

  不過女人的話肯定是美化過後的,不可全信。

  一小時後,鄆言告別了女人。

  天氣陰沉,眼看著就要下起雨來。

  他匆忙趕回李冬家中,只是空蕩的院子裡,李冬並不在,不知去了何處。

  鄆言把東西放到包里,去李冬房屋門口喊了兩聲,並沒有得到回應。

  他把視線放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不到一秒,鄆言就做出決定,去二樓看一眼。

  把雜亂無章的廢棄木椅搬下來,這裡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不過好在,樓梯並不長,他很快就清理完通道,而後走了上去。

  滇省多雨,這裡的建築屋頂也多是方便排水的設計。二樓的情況倒沒有從樓下看起來那麼糟糕,天窗和窗戶都被木板封住,黑乎乎地看不清楚。

  鄆言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這裡擺著幾個木製的櫃檯,下面是柜子,上面則用木板隔開,用來放商品。

  鄆言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片段。

  年幼的他被外婆牽著手,走進一家小賣鋪,透明的玻璃櫃後坐著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櫃檯前的男人一口大黃牙,趴在那裡問鄆言要買些什麼。

  走近櫃檯,上面灰塵堆積,甚至還有早已過期的糖果。

  二樓並沒有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為什麼李冬要把這裡遮擋的嚴嚴實實?

  空蕩的二樓除了這幾個櫃檯,再無其他。

  鄆言揮著手機,準備下樓,卻又被吸引住注意力。

  他走過去,打開第一個櫃檯的兩個柜子門,裡面空空如也。

  第二個,打開。

  裡面躺著一個人。

  或者已經不算是人了,只是一具骷髏架子。

  鄆言淡定無比地把白骨拿出來,放下地上拼湊整齊,最後得出結論,這不是李冬的。

  而是一個成年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腿部有斷裂痕跡,半個頭骨幾近破碎,死因大概率是被人多次擊打頭部。

  這人是誰?為什麼李冬要把他放到這裡?

  思索不出來結果,鄆言把白骨重新放回柜子里。關閉櫃門,下樓。

  然後把用來擋路的廢棄物品重新放好,當然依然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出來,這些被人動過了。

  晚上六點半,吳龍從警局下班,鄆言稍微和他提了一下報紙上發現的信息,並沒有提到李冬藏起的白骨。

  外面下起了大雨。

  晚上九點,李冬依舊沒有回來。

  鄆言嘴唇緊抿,從坐著變成站著,站在門口向外面望去。

  一望無垠的黑暗,即使有些光,也被這傾盆大雨所遮蓋了。

  李冬突然衝破黑暗,踏著大雨走了過來,他低垂著腦袋,抬頭看鄆言的時候,眼睛裡充滿數不清的悲傷。

  「你……」心底一瞬間被擊中,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質問,剎那間消失了。

  不受控制地,鄆言走入大雨之中,拉著李冬冰涼的手,「你去哪裡了?」

  李冬並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也沒有回應鄆言好不容易的關心。

  把他拉到屋裡,李冬衣服上的水不斷往下流,很快就形成一處小水窪。

  鄆言找不到干毛巾,直接用床單把他包了起來。

  李冬的頭髮粘在慘白的臉上,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任由鄆言溫柔地替他擦拭。

  「你去哪裡啦?」鄆言放低聲音,又問了一遍。

  李冬的身體都在輕輕顫抖,他用手拂過他濕漉漉的頭髮,露出額頭,然後靠近,用自己的額頭試探溫度。

  鄆言絲毫沒有想起來,他越界了。

  等他看到李冬亮晶晶的、恢復平日光彩的眼睛時,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

  鬆開扶著李冬腰的手,鄆言乾巴巴地丟下一句:「自己擦。」

  誰知李冬包的像個蟬蛹一樣,猛地蹦到他懷裡:「你心痛我了。」雙手死死地掛在鄆言脖頸上,如魔咒般,在他耳邊一遍遍地重複。

  「我沒有。」

  「你有。」

  鄆言沒好氣地撥開他的手,像對待玩偶一樣,掐著他的腰把他放在椅子上坐好。

  李冬依然不服輸地把手往他脖頸上搭,執拗地重複著:「你就是心痛我了!」

  「你心裡有我,對嗎?」

  觸電般,鄆言甩開他的手,差點把李冬摔到地上。

  他伸手想去扶,李冬卻自己搭著桌子,穩住了身體。

  他昂著頭,固執地看著鄆言,又是那種眼神。

  帶著兩分膽怯,幾分傷心,剩下的無非是想要爭個結果。

  鄆言簡直怕了他,求饒道:「我到底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不肯放過我?」

  「只要你承認喜歡我,我就不再糾纏你,以後都不會再煩你了。」

  這好像很簡單。

  包括系統都是這麼認為的。

  一瞬間,提示音繼而連三的響。

  【恭喜宿主,已確定攻略對象為李冬】

  【任務進度:80%,請再接再厲】

  【二級權限已解鎖】

  直到提示音停止,鄆言也只是冷冷地看著李冬,然後吐出兩個字:「不好。」

  鄆言從未見過有人能這麼快的落淚。李冬大眼睛裡迅速盈滿淚水,欲落未落,恨恨地看向鄆言,似乎心底蘊滿傷心的事。

  鄆言像是被那淚水燙到一般。

  很快扭過頭不去看李冬。

  李冬的哭泣是寂靜無聲的,外面的大雨還在下雨,如同天兵天將般從天上廝殺而來,激的鄆言心底惶惶。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本應該支持冷靜,始終如一,不會動搖。

  可李冬的淚水就像是桐溪鎮的雨水,太充沛了。

  僵持不過三分鐘,鄆言認輸一般,低聲安慰道:「你別哭了。」

  他掏出疊的方正的手帕,剛才出門迎接李冬,他身上也幾近濕透,手帕也不例外。用濕潤的手帕替李冬擦乾眼淚,鄆言蹲下身子,直視著李冬。

  「我現在不能對你做出什麼保證,不過……等事情結束。」

  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李冬眼睛又紅又亮,露出苔花般細小的笑,纖細的手指勾住鄆言衣領:「這是你答應我的。」

  鄆言怔怔地看著他的手臂,那裡有一道很長的傷痕,像是被利刃划過一般。直覺告訴他,這和他有關。

  李冬注意到他的眼神,把袖子往下拉,毫不在意地解釋道:「小時候調皮,被玻璃劃的。」

  鄆言站起身,揉他濕漉漉的頭髮:「帶我去孫偉家的酒店吧,我有一些事情想確定一下。」

  給吳龍和馬文超發出消息不久,李冬從屋裡找出兩件雨衣,帶著鄆言匆匆往酒店趕去。

  今夜的雨如此之大,差不多一米之外人畜不分。

  街道上一個行人都沒有,他們很順利地在酒店後門碰面。

  李冬從身上拿出一串鑰匙,從中找出一把,無比輕鬆地打開了門。

  「進去吧。」

  馬文超:「鄆先生,這位是……」

  鄆言:「我的本地朋友,什麼都知道。」

  後門是酒店員工居住的地方,還有廚房,堆放著還未處理的垃圾。

  他們脫下雨衣,放在角落裡。

  這才看清李冬的臉,吳龍雖然好奇,卻也沒多問什麼。

  酒店裡還通著電,監控器也都開著。

  李冬並沒有帶他們從大廳電梯上去,反而從從樓梯上到三樓,隨後從三樓坐上前往九樓的電梯。

  李冬解釋道:「除了大廳,便只有三樓的電梯可以前往九樓,其他最高只能到達八樓。」

  監控器一閃一閃的,顯然他們的行動都被拍下來了。

  馬文超弱弱問道:「我們好像都被拍下來了,這算是私闖民宅嗎?孫尚軍在酒店裡嗎,萬一他發現了,咱們要怎麼辦?」

  李冬笑著安慰他:「放心吧,他不會發現的。」

  鄆言絲毫不懷疑他話語的真實性,站在那裡不出聲。突然,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鄆言拿出來,是劉莉。

  他盯著屏幕,皺緊眉頭,猶豫片刻後掛斷了電話。

  李冬像是什麼都知道一樣,悄咪咪地笑了,然後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手塞到鄆言蜷縮著的手指之中。

  馬文超看著他倆的小動作,頓時覺得氣氛焦灼起來。

  「叮」的一聲,九樓到了。

  他們本以為九樓會空無一人,誰知道電梯門一開,就聽到走廊里傳來的聲音。

  孫尚軍僵硬著步伐,懷裡抱著一個用白布蒙著的東西,嘴裡念念有詞。馬文超差點驚叫出聲。

  下一秒,吳龍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小聲道:「別出聲。」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孫尚軍好像看不到他們。

  他看著開了又關的電梯,眼睛裡迸發出無比的驚喜,更加虔誠而狂熱地念著什麼。

  鄆言幾人已經從電梯內出來了,這才看清楚走廊里的布置。

  九樓所有房間的門都在大開著,令人作嘔的臭味瀰漫在這裡。走廊兩邊,擺滿了正在燃燒的蠟燭,牆壁以及天花板上,則是各種莫名的符咒……

  孫尚軍赤條條地站在那裡,身上畫滿了經文,兩隻腳腕上拴著鈴鐺,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這種詭異而狂熱的氣氛,讓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吳龍和馬文超傻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孫尚軍抱著東西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隨後又折返回來。

  不知是不是他們都錯覺,走廊里的可見度又低了一些。

  馬文超滿腦子都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可看鄆言那張淡定的臉,似乎早就意識到會是這樣。

  眼看著孫尚軍就到走到他們身邊,李冬拉著鄆言,吳龍和馬文超跟在後面,閃身進了第一個房間。

  房間外面,整個走廊里的符咒都在發出共振,孫尚軍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房門就已經關閉了。

  他看著懷裡的白布,深情地問道:「小偉,是你回來了嗎?」

  房間門自己緊閉,吳龍皺眉沉聲問鄆言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鄆言已經在屋裡查看起來,房間內的燈全都沒用,床頭浴室里也都有蠟燭擺放,鏡子上還畫著黑色符咒。

  「孫尚軍,是想復活孫偉嗎?」

  馬文超乾巴巴地說道。

  此情此景,再加上孫偉屍體消失的信息,他只能推斷出這個結論。

  可這樣的說法太過大膽,吳龍瞠目結舌:「你在說什麼鬼話?」

  馬文超咬咬牙,「我以前為了找到小靜,什麼方法都試過,儘管你覺得不可思議,但人在沒有希望的時候,就是會做出在外人看起來很蠢的事情。」

  「這種符咒是引魂咒。」李冬開口說道,「想要召喚來靈魂,布置陰陣,然後用死人生前喜愛的事物做誘餌。不過這樣會有很大的風險。」

  因為誰也不知道會招來什麼,孫尚軍身上的經文便是用來幫他應對危險的。

  吳龍咬著牙,「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孫偉真的能復活?」

  「能。」李冬淡淡一笑,「可他還是原來的孫偉嗎?」

  死去的靈魂重新回到人世,想想就覺得不妙。

  馬文超結結巴巴道:「我們應該阻止他吧?」

  鄆言抬眼看他:「先找找看吧。」

  第一個房間內,在柜子里,抽屜里,以及床下,擺放的都是一些破舊但保存完好的兒童玩具。

  一無所獲,隨後他們走進第二間房,這裡擺放的這都是一些電子遊戲還有一些xx美女。

  一陣惡寒。

  孫尚軍看著房門開了又關,隨後又開,召喚的更加虔誠了。

  第五間房,這裡放著一些籠子,籠子裡關押著傷殘的小動物。

  「傷口還是新的。」吳龍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

  「看來孫偉真的是一個虐待狂。」

  馬文超的臉色越來越差。

  越往前面走,房間裡出現的東西越超出人類承受的極限。

  直到最後一間房,出現了一箱□□。

  整整一箱。吳龍用手指捻了捻,差點氣笑了。

  「他招魂還是釣魚啊,這麼大手筆?」與此同時,他眼底的擔憂也越來越盛。

  一個普通的酒店老闆,哪裡弄來這麼純的毒品?更何況還這麼大量。

  想到自己前來的目的,吳龍徹底站不住了,火速趕往下一個房間。

  可這個房間裡,卻是馬文超痛苦的根源。

  他只看了一眼,便想不顧一切地衝出來殺了孫尚軍。

  好在吳龍眼疾手快,攔腰把他抱住:「你冷靜點!現在殺了他只會害了你自己!」

  馬文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腿不住亂蹬:「放開!我要去殺了他!殺了他!」

  他聲嘶力竭的怒吼著,直到咳出血來,筋疲力盡地被吳龍按趴在地上,眼神死寂,嘴裡還在祈求道:「你不是警察嗎?你幫我殺了他……」

  吳龍不忍心回頭再看,沉聲道:「我來就是為了做到這些,我答應你,會有這麼一天的。」

  單是那一箱高純度的□□,就足以孫尚軍死幾千次了。

  這個房間裡,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福馬林液體中浸泡的,則是女人的身體器官。

  最大的瓶子中,一顆雙目緊閉的女人頭顱安靜地沉在液體中。

  鄆言數了一下,受害者不止一個。

  吳龍也很是心驚,這處偏遠小鎮上空的黑幕,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很多。

  孫尚軍早已停下腳步,緊張不已地盯著關閉的房門。

  十分鐘了,門還沒有打開……他想到老巫師的話,陰陣里能吸引來的,不止是他的小偉。

  更有可能是別的髒東西。

  如果那些髒東西在這裡盤旋太久,會影響到他兒子回來的路。

  想到這裡,孫尚軍從角落裡拾起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刀,在手腕處猛地一划,鮮血順著他的手,一部分浸染到白布之中,另一部分則滴落在地上。

  至親之人的鮮血,則是最好的引路符。他嘴裡喃喃自語道:「小偉,爸爸來接你了。」

  走廊里陰風陣陣,直直地捲入散發出濃重臭味的房間。

  浴室中,被勒令處理的動物屍體還在那裡浸泡著,無數蠕動的蟲子從眼睛、鼻子、嘴巴里翻出。

  隨後,一隻腫脹潰爛的手死死握住浴缸邊緣。

  另一隻手也緩緩伸出。

  涌動著蟲子和腐爛血肉的男人,緩緩從浴缸里坐起身來。

  每當手腕里流出來的血變少時,孫尚軍都會再給自己劃一刀,不一會,走廊里滿是他踩過的血跡,一片泥濘。

  孫尚軍失血太多,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可當他看到兒子房間裡走出來的僵硬影子,還是驚喜地迎了上去,他的兒子,回來了!

  時隔多年,他依然記得第一次抱著還在襁褓之中的兒子的心情。那是他孫家的根,更何況,他天生不是一個健全的男人,對兒子的渴望勝過世上一切名利。

  看吶,他孫家有後了!那個被他買來的女人,事後又賣了一筆不錯的價錢。他不需要一個知道他弱點的卑賤女人,他要的是,全心全意,眼睛裡只有他的兒子。

  孫偉伸手想要撫摸兒子的臉頰,下一秒卻被開膛破肚。

  他懷中摔的破碎的頭顱,咕嚕嚕地滾落到地板上,滾到鄆言腳下。

  隨後被鄆言一腳踢到那個怪物身邊。

  它彎腰撿起頭顱,瓮瓮的聲音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

  「終…於…找…到…了……」

  「那什麼,你們覺得這玩意會怕槍嗎?」吳龍掏出槍,對準正在摸索著安上頭顱的怪物,苦笑問道。

  短短不過幾小時,他的世界觀都有著不小的顛覆。

  可鄆言還是那麼冷靜,好像自己是置身事外的一員,甚至還看熱鬧一般靠在牆上抽起了煙:「真特麼夠噁心的。」

  吳龍:「……現在是看熱鬧的時候嗎?」

  逃,電梯在怪物身後。

  打,好噁心。

  而馬文超,則看向鄆言身邊沉默不語的李冬。

  那怪物安裝好頭顱,眼睛看向四人,緩緩伸手指過來:「殺…了…你…我…就…是……」

  他話音未落,李冬手指攥在一起,猛地一捏。

  怪物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身體,分崩離析,瞬間破碎。

  李冬柔軟的黑髮垂在眼前,遮擋住泛白的眼珠,輕聲細語地說道:「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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