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三）
盛衍當天晚上被累得直接在秦子規辦公室里休息室的小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關於秦總年紀輕輕就當了爸爸，並且孩子他媽還是他的高中竹馬的消息，已經在公司里徹底傳開。
苟悠作為唯一一個清楚事件所有始末的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笑得幸災樂禍,石破天驚，仿佛一隻多年大仇終於得報的老狗，並且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把這個消息分享到了[臭情侶不是人]的群聊里。
然後不出意料地得到了滿屏幕的瘋狂大笑。
笑聲之中,還有林繾欣慰一句：[我就知道盛衍行的，不然秦子規當年沒收的我的abo文學可就白沒收了]
[天蓬小豬豬]：不得不說,衍哥的腦迴路還是一如既往的牛逼
[逾白非白]：真的笑死我了，盛衍到底是怎麼想到這招的
[Wild]：可能這就是長兄如父吧
[宇宙第一美少女]：原來如此，學到了
[天蓬小豬豬]：學到了
[逾白非白]：學到了
[苟勾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學到了
[苟勾能有什麼壞心思呢]：不過說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剛剛路過前台的時候,發現兩個妹子正在寫禁慾霸總的落跑小嬌妻,還是帶球跑,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苟勾能有什麼壞心思呢]：衍哥，小嬌妻,帶球跑，我的媽呀
[苟勾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哈哈哈哈,不行了，我笑死了,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苟勾能有什麼壞心思呢]：不過我沒想到衍哥居然醋勁這麼大啊
剛剛起床換好衣服的秦子規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一邊垂眸看著放在桌上的手機唰唰唰地刷著消息,唇角勾了點笑意。
面紅耳赤地縮在被窩裡的盛衍則看著手機,咬牙切齒地發道：[誰醋勁大了！你才醋勁大呢！我這是帶子衿來看她哥哥，都是意外！]
然而他的辯解實在太過蒼白。
群里依舊只有一片無情大笑。
盛衍忍無可忍，只能撒氣道：「秦子規！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員工！」
秦子規慢悠悠笑道：「我作為管理者要公私分明。」
盛衍：「？」
話音落下，苟悠正好發來：[那衍哥你可得小心了，秦子規現在就是標準的帥氣多金青年才俊，天天往我們公司跑的小明星小網紅多著呢，男的女的都有，還有人天天想請他去夜總會泡少爺，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啊]
然後下一秒，苟悠已被移出群聊。
再下一秒，苟悠被拉入群聊。
[Q.]：雲南那邊有家小公司涉嫌侵害公司版權，你去處理一下，處理不完下個月工資扣完
[Q]：還有把這次的事情好好給公司的人解釋清楚，解釋不清楚，下個月工資還是扣完
苟悠再次被移出群聊。
苟悠：「？」
盛衍：「？？」
說好的公私分明呢？
秦子規面不改色：「他涉嫌造謠誹謗上級領導，我這是秉公處理。」
盛衍：「？？？」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秦子規！你別想轉移話題！給我說清楚夜總會泡少爺到底是怎麼回事！」盛衍跳下床，攥著秦子規衣領把他抵到牆角，伸出拇指食指，比作槍的手勢，頂在秦子規額頭。
秦子規很配合地舉起雙手：「報告盛sir，確實有人邀請過我去夜總會談生意，但是我每次都拒絕了。」
盛衍顯然不太信，微眯著眼睛，把手指頂得更緊了：「那你為什麼每天晚上回家都那麼晚？」
秦子規毫不猶豫：「因為我每天都要加班。」
盛衍將信將疑：「真的？」
秦子規慢悠悠道：「苟悠前台我的助理還有辦公室監控都可以作證，而且我家裡放著這麼大一個要當警察的男朋友，還敢去夜總會泡少爺，是怕日子沒判頭嗎？」
那倒也是。
去夜總會泡少爺，那可是違法的，量秦子規也沒這個膽子造次。
想到這裡，盛衍一下就有了底氣，哼了一聲：「算你心裡還有點數，反正你以後要是敢跟那些油膩猥瑣男一樣去夜總會的話，我就打斷你的狗腿，你一輩子都別想進家門！」
「嗯，好，不去。」秦子規唇角忍不住笑意，「我們家盛警官怎麼這麼醋。」
「誰醋了！」
盛衍打死不認。
秦子規輕聲笑道：「不醋你帶子衿來我公司鬧這麼大動靜？」
「那還不是因為你一天到晚不著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嘛！」盛衍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
而他說完之後，秦子規微頓了一下。
他剛剛正式接手公司，上上下下都要顧著，又剛啟動了新項目，所以一天差不多只能睡四個小時左右，有時候通宵加班甚至回不了家。
盛衍從來沒說過什麼，只是在家裡陪著小子衿玩。
自己每天晚上回去的時候，正是盛衍睡得最熟的時候，但盛衍每次都要堅持費力地睜開眼，要跟他親一下才肯繼續睡。
一向最愛睡懶覺的人，每天也是自己醒了就要一起醒，迷迷糊糊眼睛都睜不開，也要跟自己親親抱抱，送走了自己才肯回去睡覺。
自己每天看著盛衍這樣，只覺得是他慣來愛撒嬌，但原來是因為盛衍覺得總是看不見自己，所以才抓緊一切兩個人都在家的時間來看自己一眼。
盛衍其實從小就很黏自己，只是大概因為是體諒自己辛苦，所以從來不抱怨，也從來不打擾自己工作。
要不是突然橫空冒出一個女明星刺激到小醋包了，怕是還要憋在心裡不說。
而且與其說是吃醋，不如說是盛衍想找個藉口來看看自己。
別人家的戀愛都是越談越平淡，他們家卻是越來越膩歪。
秦子規心裡泛著甜絲絲的軟，他輕輕揉了揉盛衍的腦袋：「那今天要不要留下來陪我上一天班？」
本來還在氣呼呼的盛衍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嗯？」
秦子規解釋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每天在幹嘛嗎？那就留下來陪我上一天班。」
盛衍眼睛瞬間變亮：「可以嗎？」
秦子規低聲笑道：「當然可以，我們公司辦公氛圍本來就很輕鬆，而且我們還有遊戲區，電腦和遊戲設備都是頂尖的，你想玩什麼都行，我待會兒再出去幫你搜刮一圈零食回來。」
「我不玩遊戲，我就坐這兒看會兒書。」像是生怕秦子規反悔一樣，盛衍飛快地衝進浴室洗完澡出來，拿起秦子規辦公桌上的kindle，就盤腿坐上了對面的沙發，認真看起了電子書。
柔軟的頭髮略有些濕潤，乖順垂下，身上穿的是秦子規的白T恤，稍微大了些許，衣領沾了些水汽，就顯得脖頸愈發白皙，低頭看書是脖頸後方的凸起依舊清瘦明顯。
那一瞬間，秦子規仿佛覺得回到了高中時候。
那時候每天晚上盛衍洗完澡就是這麼窩在沙發上認真地背著單詞。
那種乾乾淨淨的少年氣，和辦公室里繁複的文件以及冷淡鋒利的裝修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卻又和諧異常。
秦子規心裡就突然靜了下來。
無論那些商業上的爾虞我詐多麼複雜，無論那些利益交換多麼骯髒齷齪，無論他每天在外面有多忙碌，忙碌到都快忘了自己本來的生活，始終有一個乾乾淨淨的少年在等著他。
那種少年感和年齡無關，只是一種幾近天真的乾淨。
而為了保護這份乾淨，秦子規覺得自己做什麼都可以。
正好助理打了電話過來：「喂，秦總，商務需要您過來開個短會。」
秦子規「嗯」了一聲：「知道了，你幫我買兩份早餐送辦公室來，不要咖啡，換成牛奶，一杯多加點糖，再買點零食過來。」
然後對盛衍溫聲道：「我先去開個會，回來我們一起吃早飯。」
「誰要等你一起吃早飯。」盛衍捧著電子書，嫌棄地一腳把秦子規踹開，踹完後又別彆扭扭補了一句，「那你回來幫我看一下這幾句英語翻譯，全英文資料我有點搞不明白。」
「好。」秦子規突然有了一種自己在辦公室偷偷包養男高中生的感覺。
可能人就是這樣的吧，總有人很快就會長大，也有人始終保留孩子氣。
秦子規捧著他的臉，親吻了額頭一下，才拿著電話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但是盛衍沒有等到秦子規回來吃早飯，直到另一杯牛奶已經涼透了，秦子規才趕回來匆匆吻了他一下，道了歉，就又忙著去開下一個會。
開完會回來還沒來得及吃一口東西墊墊肚子，財務部就送文件過來審批。
好不容易一一審核完簽字後，技術部又出了問題，秦子規只能又趕過去一起找系統bug的根本原因。
而等到bug修復，試跑完程序，已經將近午夜。
秦子規匆匆趕回辦公室，一推開門，發現盛衍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發角落裡，身上蓋著他的西裝，嘴唇依舊像小時候一樣，會微微張開一點極小的縫，顯得特別孩子氣。
而桌上還留著屬於他的那塊小蛋糕。
秦子規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裡是說不出來的愧疚，他偏頭低聲問助理：「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不高興？」
助理溫聲答道：「盛先生都有好好吃飯，沒有不高興，下午去玩了會兒遊戲，給我們遊戲設計師提了好多建議，還和我聊了會兒天。」
秦子規抬眸看他。
助理說：「他問我你是不是每天都這麼辛苦，問我有沒有人為難你，讓我要叮囑你好好吃飯，還把你喜歡吃的不喜歡吃的，什麼時候是心情不錯什麼時候是心情特別壞，都整理成備忘錄發給我了。」
助理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
秦子規就看見屏幕上寫著：[秦子規臭潔癖，如果衣服沾了髒東西會不高興，要第一時間拿去乾洗，秦子規不喜歡吃太油膩的東西，不喜歡吃折耳根，不喜歡吃甲魚，不喜歡吃烏雞，不喜歡吃內臟，喜歡吃苦瓜，喜歡吃蝦，喜歡吃牛排，如果他眉毛是180度面無表情，就是要裝逼，如果170度，就是一點點不高興，如果160度，就是你們都玩了，如果一直一個人悶著不說話，你們就要給我打電話，如果有人饞他身子，你們也要給我打電話，如果他被人欺負了，你們也要給我打電話……]
密密麻麻，寫了整整六頁。
秦子規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只是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屏幕。
助理開了口：「盛先生說你這個表情是感動了的意思，雖然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但是和他描述的一模一樣呢。」
自己這面癱，也只有盛衍能把表情區分得這麼清楚了吧。
原來盛衍也在悄悄長大，只是在他面前孩子氣而已。
秦子規看著備忘錄里盛衍夾帶私貨吐槽自己的那些話，唇角流露出一些笑意。
助理非常自覺：「秦總，那我就先下班啦。」
秦子規點頭：「嗯。」
助理飛快溜走，整個公司只剩下秦子規和盛衍兩個人。
秦子規走到沙發旁，蹲下身，摸了摸盛衍的臉。
盛衍在睡夢裡聞到自己熟悉的氣味也沒有反抗，只是乖乖湊過來，含含糊糊叫了聲：「秦子規。」
「嗯，阿衍，怎麼了。」秦子規答得很溫柔。
盛衍的聲音卻像是有些委屈，用臉頰貼著秦子規的掌心，輕蹭了兩下，帶著濃重的鼻音，迷迷糊糊地說道：「我以後會很節約的，也會好努力工作的，你不要這麼辛苦了好不好。」
說完，眉頭微蹙，像是本來的好夢被驚擾。
秦子規的心頭卻像是被重重擊了一下。
原來盛衍什麼都明白。
自己為什麼會選擇這麼早工作，為什麼會這麼拼命努力，為什麼會選擇最難的路，這些自己沒有說過，但盛衍全都明白。
他們家盛小衍原來已經變得這麼聰明，這麼懂事，這麼會心疼人。
他們之間從來不是只有一個人在付出。
他所堅持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他就應該趁著盛衍最心軟的時候，多做點自私的壞事。
他指腹細細勾過盛衍的眉梢輪廓，低聲道：「你是不是心疼子規哥哥。」
盛衍懵懵懂懂地唔了一聲。
秦子規又問：「那等子規哥哥買了新房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安靜漆黑的空間裡熟睡的男孩均勻安穩的呼吸。
然後秦子規輕笑一聲：「你不回答，那就是默認了，記得要說話算數。」
盛衍睡得很熟，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用臉頰又輕輕蹭了秦子規掌心一下，像是在夢裡說了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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