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妨將話講得更明白一些
「張公子,請吧,我家老爺就在正廳等候你呢。只是......你先把這一身皮去了,實在是晦氣!」
陳老三望著面前一身重孝的張准,怎麼看心裡怎麼惱火,這哪有人把一身重孝請回家的,這不是在咒我家老爺嗎?
張准嘿嘿一笑,逕自丟下了手中的白幡,然後脫掉了身上的孝衣,對著一旁的百姓們拱手道:「咱張家兒郎絕非薄情寡義之輩,今日諸位援手,張准記在心裡,他日若能化解危險,小子代家父向諸位父老鄉親拜謝!」
「好樣的!張公子!」
「只要張縣令能平平安安,咱們絕不袖手旁觀!」
「沒錯,張公子,這個白幡我替您收著,要是陳大人不幫忙,您就接著喊去!」
一旁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個小胖子,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專門撿起了張准扔下的白幡,這讓正在上面看著的陳老三頓時眉頭一跳,死死瞪了一眼裡面的那個小胖子,準備等會就叫人將這一群無良百姓給驅散了。
而對於此時的張准而言,他也達成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不管這一躺有沒有收穫,陳玄都必須好好保證他的安全,否則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被繡衣衛給盯上,這一點陳玄自己心中也應該有數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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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眼下去得越早越快,所能看到的秘密其實越多。畢竟他只能看到最近三天內發生的事情。
陳老三從旁邊開了一個小門,領著張准一路穿過幾重走廊,繞過了影壁,這才來到了陳府的正廳——陳玄不願意在這種事情上給別人話柄,因此在面子上一切都做得十分圓滿。
等到張准落座之後,他才認出陳玄的長相,四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比張志德要年輕許多,臉上留著長髯鬍須,看上去倒想是一個正人君子的模樣。
陳玄也暗中觀察了一番,這才端起茶杯,輕聲道:「賢侄勿慮,令尊之事我早就開始在四處留意,只要機會合適,就會跟府尊大人建言,到時候也就可以將令尊放出來,你今日這番作為雖然情有可原,可終究有些荒唐。」
張准一臉誠懇地點頭道:「世叔所言極是,是學生孟浪了。」
說完這番話,張准便抬起了頭,他已經發動了天眼能力,只見面前果然已經空無一人,回到了虛擬空間。
張准按照時間線直接從三天前開始往後推,他知道陳玄是一個極為關鍵重要的人物,任何細節都不能輕易放過。
然而,當張准從三天前一點點看到後面時,卻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蹤跡。
在這三天時間裡,陳玄幾乎每天都保持著同一種生活習慣,即每天早起外出,應該是去衙門理事,然後等到傍晚時才返回宅子裡,在正堂幾乎沒有怎麼停留過。
張准頓時陷入了細細思索之中,他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正廳人多眼雜,並不方便處理私密事物,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官員們而言,更加小心謹慎。因此陳玄縱使有些機密,應該也在書房或者內廳才是。
可問題是,張准能進陳家就已經很不容易,根本不可能進入陳家的內宅,更不用說陳玄本人的書房了。
像這種私密重地,縱使尋常下屬也不可能進入。
張准心中有些失望,解開了天眼,重新回到現實世界,只見時間依然停留在剛剛二人對話的那一刻。
陳玄正好端起了茶杯,他喝了一口茶水,呵呵笑道:「賢侄,我剛剛才知道,你先前曾被長壽縣拘押過........那縣丞和典史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圖謀你家財產,實在罪無可赦,我原本正打算對此二人進行處理,卻沒想到賢侄手眼通天,竟能讓繡衣衛的人插手進來,倒是讓我有些驚訝了。」
張准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這是老狐狸的試探之舉,不過這也是一個良機,便故意支支吾吾地說道:「世叔.......小侄只是一介紈絝,哪裡知道什麼繡衣衛,更不用說指使他們了......」
陳玄頓時眉頭微皺,他將茶杯重重放回在桌子上面,沉聲道:「賢侄,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不肯相信世叔嗎?」
朝廷正六品通判,凡兵民、錢穀、戶口、賦役、獄訟等州府公事,須通判連署方能生效,並有監察官吏之權,號稱『監州』,僅僅只位於知府和同知之下。
因此,當陳玄擺出這麼一副氣勢來時,喚作尋常人早就已經心驚膽戰了。
張准故意帶著一副苦澀的臉龐,道:「陳叔,小侄並沒有有意瞞你,這件事的確不是小侄的首尾,實在是另有其人相助.......」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默念:老丈人,只能先出賣你一次了。
果然,陳玄何等的人精,對於老同學張至德的一些尋常情況自然都了解過,他似笑非笑地說道:「這個另有其人,難道就是蕭自遠不成?」
「這個.......小侄........」
張准擺出一副被人窺破心事的模樣,演技直逼一流境界。
陳玄一見情況果然如自己所想,原本緊張的內心頓時放鬆了下來,他笑道:「賢侄啊,你可是太糊塗了,這種事情怎麼能讓一個小小的主簿插手呢?他在這安雲府哪裡說得上來話?回頭反而耽擱了大事!」
張准苦澀道:「正如陳叔所想,小侄先前的確去找了蕭主簿求救,而後不知為何,蕭不知從何處找來了繡衣衛,他們抓了田縣丞這些人,就把小侄放了出來......可是我爹至今還在大牢,還沒有出來呢。」
陳玄聽到這裡時,內心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情況果真如他所料走到了最壞的一步,繡衣衛已經插手進這樁案子裡了!
對于田縣丞這些人,陳玄相信他們為了家人的性命,絕不會貿然開口,可是沒有人能夠抗住繡衣衛的酷刑折磨,他們遲早會吐露一切,將繡衣衛的目光引到自己的身上。
當然,憑藉自己跟楚王府的關係,倘若沒有足夠的證據,繡衣衛也不會貿然抓人,可是他們都是編造理由的行家,陳玄不能擔保繡衣衛遲遲拿不到證據會不會鋌而走險,也不敢保證楚王府會在關鍵的時候為自己出頭......
解鈴還須繫鈴人,關鍵恐怕還是要落在張準的老爹頭上了。
陳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乾巴巴地說道:「賢侄放心,朝廷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遲早會將令尊放出來......只是,有些事情咱們不能被動地等待,恐怕還要主動去爭取一番。」
張准心知戲肉馬上來了,便故作懵懂狀:「是啊,世叔說得有道理。」
陳玄的身子微微傾斜,臉上的笑容越發和煦,「賢侄啊,實不相瞞,這一次令尊之所以突逢大禍,也是因為他平日裡在官場太過於剛直之國,遭遇了小人的讒言.......他平日裡想必也跟賢侄表達過自己的不滿吧。」
「不滿,沒有不滿。」
張准臉上有些為難,道:「我爹一直都對朝廷頗為感恩呢,只是.......」
陳玄心中一動,連忙道:「只是什麼?賢侄不妨將話講得更明白一些,都可以談的,沒有什麼不能談的。」
張准望了望遠處等待著指示的陳家下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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