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破碎的鎖,一處的雲
第351章 破碎的鎖,一處的雲
鎖畫之香身材確實矮小,面對閘門,它根本看不到前方的賽道,但如果要揚頭去看,又可能會耽誤出閘的時機。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目光冷靜,鎖畫之香的耳朵豎起,十分專注地聽著可能到來的開閘聲。
「砰!」
閘門大開的聲音才傳出的瞬間,便被鎖畫之香捕捉,隨後大踏步地邁出。
一道看不見的彩色鎖鏈迅速插入朦朧玄駒的體內。
這匹曾在賽場上叱吒的逃馬,也給鎖畫之香留下過十分深刻的影響,所以在開賽前便已經對朦朧玄駒提起了十二分的防備。
大踏步地朝著前方行去,在馬群位置逐漸穩定之前,爭搶好位。
「好的,比賽開始!目前十五匹賽駒出閘狀況還算良好,但是原子概念出了一點情況,朦朧玄駒,朦朧玄駒迅速脫出,開始爭奪領放位置,身旁是大步加速的青雲間,真心呼喚不甘示弱,同樣爭奪好位,三匹賽駒迅速脫出,身後是鎖畫之香,鎖畫之香沒有選擇慣用的差行逃法,本場比賽選擇了先行的戰術,目前位於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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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解說著,洛陽競馬場中人聲鼎沸,紫謙很是冷靜地講解著馬群的次序情況,以及各賽駒選擇的戰術上面的變化。
「位於先頭位置的,果然是朦朧玄駒麼,朦朧玄駒目前一個馬身位於最前方,身後是緊貼內側的真心呼喚,外道些位置,青雲間與真心呼喚並列而行,馬群的位置趨於穩定,鎖畫之香目前位於第六,華夏的無敗三冠牝馬目前位於第六,內側靠前,是一號馬朧上月影,朧上月影同樣採取了與以往不同的先行跑法,目前位於第四,第五則是夜庭笙。」
「差行隊列先頭,暫時由十四號馬把持,但是身側的原子概念好似有超越意向,出閘不是非常順利的原子概念已經從外道位置來到了差行隊列先頭,即將進入先行隊列,後方追行隊列由黑金快駒單獨組成,黑金快駒節奏穩定,與前方賽駒保持一個半馬身...」
「本場比賽,是35年的有馬紀念,朦朧玄駒沒有選擇過快的比賽節奏,第一彎道已經過半,後方馬群的順序沒有出現太大的改變,是要講比拼留到後半程的末腳搏殺了麼?」
觀眾席興奮地回應著紫謙的話,末腳的拼殺往往十分刺激,也是馬迷們最愛看的幾種類型的比賽之一。
鎖畫之香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最前方那匹領跑的賽駒身上,那匹賽駒的神色平靜,那是它一貫的表情。
身旁兩側都是賽駒,這讓鎖畫之香有些不爽,前方的位置則是被夜庭笙擋住,內側的縫隙還要看朧上月影后續的戰術。
呼吸稍微粗重了些許,鎖畫之香的目光堅定,它不敢去想它贏下這場比賽後魏白會是什麼表情,你字是眷又是什麼模樣,此時此刻它必須全力以赴地沉浸在比賽之中。
一個月的時間,它在洛陽競馬場已經待了有一個月之久,想必魏白已經回來了才對。
腳下的步伐大了一些,鎖畫之香稍微往著外道靠去,通過路線將那匹賽駒往外擠開了一些。
眼中透露著思考,它已經開始為末段的路線做著打算了。
「朦朧玄駒率先出彎,開始稍微提速,一千米用時,59.7,並不算很快的領放節奏,朦朧玄駒,將比賽的進程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中,後方的青雲間依舊維持原速,但是真心呼喚,同樣提速,稍微逼近朦朧玄駒,真心呼喚,今天的狀態非常出色,身後是有向前意向的夜庭笙,朧上月影依舊保持內側位置,沒有變動,後方的鎖畫之香稍微向外,前方道路清晰,開始準備衝刺位置了麼?」
「原子概念已經進入先行隊列末尾,蘇翊騎師的經驗果然老道,馬匹的狀態維持良好,先行隊列稍顯擁擠,差行隊列則是保持原速。」
「第二直道已然過半,黑金快駒開始提速,現在已經迫近差行隊列位置,差行隊列變化沒有太大,但是先行隊列,夜庭笙開始向前趕超,已經與朧上月影實現並排,朧上月影依舊選擇按兵不動。」
「後方,後方位置,二號馬選擇提速,外側堵住了鎖畫之香,要看衝刺後的位置了麼,鎖畫之香的位置並不是很好,但是前方的賽駒戰術會帶來轉機,朦朧玄駒,朦朧玄駒果然是朦朧玄駒啊,一個半馬身率先進入第二彎道。但是,真心呼喚已經追了上來,青雲間現在開始提速,現在就要開始比拼了麼?」
「朝著觀眾席的方向,賽駒們開始提速,賽駒們開始逐漸進入對抗狀態,朦朧玄駒,朦朧玄駒與真心呼喚的差距在縮小,但是後方的賽駒們同樣趕了上來,先行隊列,先行隊列擁擠,賽駒們呈集團朝前方追拔!」
鎖畫之香的眸中僅是冷色,腳下的步伐愈來愈大。
耳畔的風聲呼嘯,鎖畫之香感覺它已經捕捉到了勝利的感覺。
那種與以往它勝利時一般無二的感覺,帶動著鎖畫之香的血液都滾燙了起來,在體內迅速流淌。
小小的馬體卻爆發著驚人的能量,鎖畫之香目光狠厲地朝著左側橫了過去。
二號馬的位置依舊擋在一個可供鎖畫之香衝出去的縫隙上,滕後輝稍微直起身捕捉著前方可能出現的一閃即逝的機會,但是鎖畫之香已經等不及了。
第二彎道即將結束,前方的賽駒們已經開始拼盡全力地提速,它必須要進入好的衝刺位置。
用盡全力地擠開二號馬,前方的道路一下子明朗了起來,左前方的夜庭笙距離自己不過一個半馬身,鎖畫之香自信可以迅速超越,而右側的朧上月影緊貼內欄,速度並不很快,前方更是被朝著內道靠攏的青雲間擋住了去路。
通往終點的坦途已然在眼前展開,鎖畫之香的目中閃著對終點的絕對渴望,體內蘊藏的紅色能量噴瀉而出,迅速湧向前方的朦朧玄駒。
「技能獨占力發動...」
「技能炙熱諦視發動...」
「技能縛心鎖發動...」
位於最前方的朦朧玄駒一下子便覺得腳下的步伐沉重了起來,原本清明的神智也開始有些恍惚。
腳下的草地在某一個瞬間竟也讓它覺得猶如泥濘一般,束縛著它想要朝前大步邁進的步伐。
眼中閃著疑惑以及不屈服,朦朧玄駒咬緊了牙關,絲毫不管開始疲憊與酸痛的肌肉,擠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朝著前方衝刺。
余光中,身後的賽駒已經出現在了自己馬脖子的位置,這讓朦朧玄駒是這般不甘。
它絕對不要讓出第一的位置。
「朦朧玄駒率先出彎,朦朧玄駒率先出彎!但是,但是真心呼喚已經趕了上來,朦朧玄駒好像有些失速,朦朧玄駒好像有些失速,真心呼喚,真心呼喚來到最前方位置!五百米!真心呼喚!真心呼喚好快的速度,迅速搶占頭位,想要拉開與身後馬群的差距,但是青雲間與朧上月影不答應!後方,後方是更快的鎖畫之香,夜庭笙能頂住鎖畫之香的衝擊麼?不能麼?要被超越了!要被超越了!夜庭笙已經落到第六!」
「真心呼喚兩個馬身依舊保持優勢!青雲間與朧上月影要超過朦朧玄駒了麼?但是鎖畫之香的衝刺勢頭,前方的道路通達,是鎖畫之香的勝利之極麼?」
風聲在耳際呼嘯,鎖畫之香的神色肅穆。
體內的一切都在推動著鎖畫之香朝前方衝擊。
勝利,好像已經要到來了!鎖畫之香的眸中泛起絲絲喜悅。
雖然還有五百米的距離,但是那裡已經在朝它招手。
它一定會贏!
......
「鎖畫衝起來了!」此時站在欄杆前,身旁是同樣一直關注著比賽的慕守。
慕守的目光從他購置的那匹正落於後方的賽駒身上移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雖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他也只是為了這個血統才買的這匹賽駒,但是當真看到自己的那匹賽駒落在後面,完全沒有機會獲勝,慕守還是有一點點失落。
不過這失落很少,也很好隱藏,慕守笑著回應御司卿道:「是啊,無敗三冠還是強啊,不過我還是覺得真心呼喚會贏...」
「嗯?」御司卿有些驚訝,他轉過頭看嚮慕守,很是詫異地問道,「為什麼,我不信你看不出來,鎖畫的末腳遠比真心呼喚來的厲害,這個距離,應該是贏了的...」
「感覺...」慕守很嚴肅,他眯起眼睛看向鎖畫之香已經略微俯下前半身,讓後肢的爆發力全部得以用出,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問御司卿,也似乎是在問自己。
「對啊,所以為什麼呢?」
......
真心呼喚的目光閃爍著興奮,它的身體正以一種極其流暢的節奏律動著。
前方的終點距離它還算遠,但它也感覺不遠,身後的馬蹄聲近,但它也感覺不近。
風中的鳥語似乎傳達著某種鼓勵與歡喜,讓真心呼喚的精神愈發振奮。
腳下的步伐已經達到了自己的極限,真心呼喚確實無法再次提速。
但風指引著方向,空氣中的花香似乎也在牽著它前行。
已經衝到了馬群中前段的黑金快駒猛地變了神色,它的目中帶著瘋狂與狠意。
『是那匹馬!』似乎是想要吞噬掉真心呼喚一般,目光撕裂了馬群朝著真心呼喚筆直地射了過去。
全身的力量通過鼓起的肌肉爆發著,但卻突然失去了方才那種勇往無前的勢頭。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游泳訓練一般,身體上下都被流體所包裹,讓黑金快駒再難找到方才的感覺。
有著委屈,但更多的是決絕,黑金快駒的嘴中泛起了鐵鏽味,讓黑金快駒腳下的步伐再快了一兩分。
只是,那方才還好似有的勝機,卻全然隱沒。
滕後輝此時已經將身子完全探出,鞭子重重地落在鎖畫之香的身上,帶動著鎖畫之香朝著前方大步行進。
鎖畫之香已經完全看到了,那勝利的時刻,隨著自己與真心呼喚差距的縮短,而越來越清晰。
風聲的呼嘯開始刺耳,不過鎖畫之香全然不在意,或許是速度過快,才會導致這樣的事情發生。
正待再度加大步伐的邁動,卻突然感覺前方有一堵牆一般,擋在了身前,讓鎖畫之香無法再度加速,只能按照那牆後移的速度前進。
眼中閃過疑惑,鎖畫之香並不清楚,為何自己會有這種感覺,但全身上下每一處的直覺都在對它發出警告,讓它由心而發出一種恐懼。
對那堵牆的恐懼...
與真心呼喚的差距一下子固定,再也沒辦法拉開哪怕一點點,鎖畫之香的眼中閃過急切,它依舊記得它與魏白以及你字是眷的約定,即便是全身上下都在抵抗著它的調動,它也十分堅決地要超越那堵牆。
風聲不再只是刺耳,甚至帶上了濃濃的惡意,讓鎖畫之香的尾毛都因風而褪去幾根。
「小鎖,你一定要努力啊!」
「小鎖,咱們是要好好比賽的!」
魏白的話在腦海中迴響,那源自於未知的恐懼,被鎖畫之香全部摒棄。
如果是那匹馬的話,無論擋在我身前的是什麼,我都會撞破給你看!
腳下的步伐的變大再也止不住了,前方的牆壁驀然破碎,似是平地起驚雷,在鎖畫之香腦海中炸響,像是宣洩著怒火,也似是想留下什麼狠話。
但即便神智疼痛,鎖畫之香也筆直地朝著前方衝去。
黑金快駒看著鎖畫之香的提速,有了一瞬間的驚愕,隨後便是一陣狂喜,它突然沒了那種束縛的感覺,一切都變得自然了起來。
黑金快駒,此時此刻,就是黑金快駒。
「真心呼喚率先踏過四百米線!真心呼喚的優勢位置沒有馬能威脅到了麼?但是鎖畫之香並不答應,鎖畫之香迅速追拔,我的天啊!這就是華夏的無敗三冠牝馬,好快的速度!後方!後方的黑金快駒,二冠馬的榮譽也不容小覷啊!黑金快駒沖了起來!」
「還得是三冠馬!還得是三冠馬啊!」
「鎖畫之香!能超越真心呼喚的,還是要無敗三冠馬——鎖畫之香麼?」
紫謙的聲音與觀眾席爆發的歡呼夾雜著傳入康岩誠的耳中。
咬緊了牙關,康岩誠目光噬人,狠狠地瞪著青雲間,這匹賽駒與朧上月影的移動總是出奇的一致,竟讓自己一時間因為它和朦朧玄駒,無法脫出。
心中的急切,讓康岩誠有些癲狂,身體的推動像是著了魔一般,顯出幾分詭異和兇狠。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所有衝動,順著心中驅使,將韁繩向著側方拉開,帶著朧上月影迅速朝著外側橫去。
身後的馬蹄聲迅速迫近,但是康岩誠顧不得這些,他要贏,他一定要自己贏。
鞭子轉到外方手,狠狠地朝著後方揮去,帶起的不止有到肉的鞭打聲。
以及重重地砸落了什麼的聲音與觀眾席瞬間的、不安的驚呼聲。
回頭看去,康岩誠的視線恰好對上了滕後輝渙散的目光,那目光中帶著濃烈、但又因虛弱而完全讓人害怕不起來的恨意。
不再看,轉過頭來,前方的道路已經通明,康岩誠使勁地推動著自己的身軀,催動著朧上月影的步伐。
......
「天選,你再給我講講故事吧...」
「你這樣子,真是...」
「怎麼了?」
「就是讓我想起了一匹馬?」
「哪匹啊?」還一歲的鎖畫之香目露警惕地看著黃金天選,「我怎麼沒見過你和其它馬很熟悉...」
「黃金羅盤...」黃金天選笑了笑,「你不認識。」
「跟你名字好像!」鎖畫之香對那故事也不感興趣了,反而開始追問這匹馬的消息,「為什麼想起這匹馬啊,它是牝馬麼,你跟它怎麼認識的?」
「它跟你一樣喜歡聽故事...不聊這個了,給你講故事好吧...」黃金天選有些無奈,耐不住糾纏,想著轉移話題。
「不要!你先跟我說黃金羅盤!」
「如果你不聽我以後就不給你講了!」
「嗚嗚﹏」
鎖畫之香委屈地看著黃金天選,但是黃金天選揚起了頭假裝看不見,讓鎖畫之香氣的鼓起了臉頰。
「給你講講朦朧影的故事吧...」
「唔...好吧。」鎖畫之香也不知道朦朧影是誰,只好同意。
「......」
「最終,還是在最後關頭反超了過去,贏下了比賽!」
黃金天選鬆了口氣,將這麼一整個故事都講完,讓他費了不少口舌。
鎖畫之香面露異彩:「那匹馬即便骨折了還能反超過去,也太厲害了吧!」
「哼!那肯定!」黃金天選的臉上帶著得意,雖然鎖畫之香並不理解那種得意源自何處,但只知道那得意,閃耀在黃金天選的臉上是那樣的讓它嚮往。
......
有些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明,鎖畫之香掙扎著站起身,左前肢全然失去了知覺,只餘下鑽心的疼痛。
眼前的騎師躺倒在地,已然是昏迷了過去。
抱歉地看了一眼滕後輝之後,鎖畫之香繞開了滕後輝,朝著前方很緩慢地走去。
身旁黑金快駒已經超了過去,震驚到了極點地看著鎖畫之香,隨後像是在那一瞬間衰老了許多一樣,速度緩緩降下來了不少。
沒法再去管黑金快駒的想法,鎖畫之香所剩的精力不多,但它要贏。
如果曾經有一匹名叫朦朧影的賽駒可以做到,為什麼它不能做到呢?
明明,天選也說過的吧,它是什麼無敗三冠牝馬,它是所有賽馬中最強、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腳下的步伐朝前方拉開,但是右前腿踏了出去,左前腿卻沒有辦法踏出,隨後因為三條腿叉開,失去了平衡,再度砸落在地上。
最後一根精神的弦繃斷,鎖畫之香模糊著視線躺倒在地。
朦朧影奇蹟之所以可以稱之為奇蹟,便是因為...
奇蹟不再來...
鎖畫之香的淚水不斷地從目中湧出,身邊已經圍上來了一大圈的人,這些人身著綠色的馬甲,就像是那些給你字是眷治療的人一樣。
它決不要成為和你字是眷一般的馬,它還要奔跑,它還要努力訓練。
它還想跟天選待在一起,它還想跟天選一起比賽,它還要贏下比賽,讓天選認可、喜歡它。
「天選,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反超不過去...」
哀鳴聲在洛陽競馬場的賽道中迴響,看著被擔架抬走的滕後輝,觀眾席鴉雀無聲,即便那邊的比賽已經分出了勝負,也沒有人再去關注,全部目光都放在了終點前三百五十米的位置。
愧疚、委屈、害怕,種種情緒夾雜在淚水之中湧出,鎖畫之香望著天空,天空中應該有雲彩吧,但云彩應是被眼眶範圍內的人頭遮住。
那是天選喜歡的雲彩,那是它因天選也喜歡的雲彩,卻在這個時刻,全部被遮擋住了。
「天選,貼貼!」
「額,好吧...」
「天選,早安啊!」
「早安,昨晚睡得怎麼樣?」
「天選!我又贏了!」
「很厲害嘛!」
「天選,一起去放牧吧...」
「好啊...」
合上眼,記憶中的畫面都是那般溫馨,與現下的場景這般不符,讓鎖畫之香如此害怕。
它會不會再也見不到天選了,它會不會再也沒法同天選說上一句話...
如果會,天選會不會傷心,天選會不會感到孤獨,你字是眷的逃避,會不會讓天選沒法再堅定地努力下去...
「啊啊啊啊...」壓抑不住的哭聲響徹,讓已經打算打下一針的大夫,手顫抖了起來。
這是第一匹,第一匹華夏史上將會被安樂死的三冠馬。
無敗三冠馬...
心中的不忍全然體現在即便用另一隻手抓住也沒辦法安靜下來的胳膊上。
轉過頭看向已經有些麻木了神情的御司卿,大夫的目光中帶著詢問。
御司卿就蹲在鎖畫之香的頭旁邊,眼神淒婉,看著面前哭的凶,也懇求地看著自己的賽駒。
是因為什麼才露出懇求的目光呢...
御司卿更希望是鎖畫之香感受到了將死的命運而爆發出的求生本能,而不要是因為那匹馬...
如果是後者的話,未免也太痛了一些...
別過臉看向大夫,沉默片刻,御司卿的手都在顫抖,聲線顫抖,嘶聲問道:「你覺得康岩誠最後騎得怎麼樣?」
大夫面色蒼白,不敢回話,而蹲在他一旁的慕守語氣悠悠:「問你話呢?」
「不...不太好...」
「安樂吧...」不敢把目光朝著鎖畫之香的方向看,御司卿留下了一句話,徒步朝著終點後的方向走去。
三百五十米的距離,或許對於賽駒來說,不過是衝刺二十秒而已,但對於一個年過五十、身體開始走下坡路的男人來講,卻是要走許久。
草地帶著賽前澆水時遺留下的水珠,打濕了御司卿的褲腿,寒氣順著便鑽了進來。
當著在場十數萬觀眾的面,御司卿就這樣一路走到了終點的位置,看向了衝線過後,正繞回來準備離場的康岩誠。
神色平淡到看不出絲毫情緒,御司卿走到朧上月影身邊,招了招手,意思是讓康岩誠俯下身來。
康岩誠照做了。
「你兒子要入圈是吧,明年騎師學校畢業?」語氣平淡至極,卻讓康岩誠神色劇變,「在我死之前,他不會好過的...」
轉過身,走到了終點線欄杆處立著的有馬紀念牌子前,將手中,方才為鎖畫之香擦拭淚水時還留有的淚跡抹在了那牌子上。
愣著神,抬起頭看向天空。
萬里無雲的天空,顯得好生空曠...
『好像...趙鈺拍到的照片裡,鎖畫和天選,很愛看雲吧...』
痛苦地合上眼,遠處,鎖畫之香的哭聲終究還是停下了...
永遠地停止在了洛陽競馬場有馬紀念距離終點三百五十米處的地方...
而記憶,也就此定格,定格在了黃金天選踏上通往異國旅程的運馬車以及鎖畫之香笑著、不舍著、仰慕著的目光中...
......
金陵牧場下起了小雨,冬天的雨,大抵便會如此——有些突然,有些冷。
雲啊,也會這樣麼?
在需要它的地方藏起,在這片傷心地,淅淅瀝瀝、嘰嘰喳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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