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張成直談辯世家


  「那是歷史的留存,我九耀皇朝輝煌的歷史。」

  說到這裡,張成直就非常的自豪。

  人口才是基礎。

  而對於戶部尚書來說。

  沒有什麼比人口增長,更顯的政績卓越的了。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統計天下人口,為天下人造冊登記。

  新生兒,老年病死,意外身故,這所有的一切,如果人口成正增長模式。

  那就代表著他無與倫比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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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災人禍,但是目光放在整個九耀皇朝來說,那他的功績,就無人可比。

  「在皇城,今年還沒有統計,但去年人口增長,比前年人口增長,多了一成!」

  「別看這小小的三成,那是一千萬人口的增長。」

  「而十州之地加上皇城,增長了兩成,但是這兩成,足足為就要,新增了四千萬人口。」

  「意外身故的比例在下降,下降了三成之多,這說明,在這皇城,十州之地,各處動工的規範化,安全化,更加的有序。」

  「甚至於,病死的比例也在下降,這說明,皇朝在大肆推廣醫館的情況下,人們生病得以醫治!」

  張成直說的津津有味,可武岳忍不住的潑涼水的問道:「那意外身故占人口總比的比列是多少,就去年,你就說去年?」

  張成直一口老血噴出,意氣風發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個,千分之十!」

  武岳再次問道:「那你再說說,生病的治癒比例是多少?」

  張成直再次低著頭默默的回道:「百分之六十!」

  「那你再說說看,區域性劃分,皇城北部和皇城東部,皇城南部和皇城西部,十州的人口增長。」武岳搖頭一笑道:「我來告訴你,只有皇城東部,增長速度迅猛,而皇城北部,負增長吧!」

  「而南部,不上不下吧。」

  「你這個總增長,是用東部拉平其他部分,而呈現出來的正增長模式吧。」

  咕嚕!

  張成直喉嚨乾渴了起來,這下好了。

  繞開了一個問題,又一腳踏進自己埋得另一個大坑裡面了。

  沒錯啊!

  眼光放長遠,格局要大啊。

  畢竟這天下,這麼大,總不能抓著一個地方來瞄著吧。

  而的的確確。

  整個九耀皇朝,只有東部,山川大地,雨水充沛且適度。

  其餘地方,那老天爺不給飯吃,他有什麼辦法。

  「不知道張尚書是如何看待,世家這個問題的。」武岳聽到了自己想要聽的,有些事情也得到了證實。

  便直接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問別人。

  這話要是問牛黨領袖,第一句估計就是滅世家,世家就是毒瘤。

  要是問禮部尚書葛青,第一句話估計就是藩王禍大,世家不足為慮。

  但這話要是問張成直。

  那他就要看看,張成直怎麼說了。

  畢竟。

  張成直為李黨學派的領袖人物,領導的就是天下世家大族。

  聽到武岳的問話。

  張成直心都顫抖了一下。

  終於,還是面對到了這個最大的問題。

  也是一個盤踞在整個九耀皇朝歷史悠久一個問題。

  曾經有一個又一個的人站出來,想要削弱世家的影響力。

  可世家大族依舊安然無恙的屹立在朝堂,永遠沒有褪色。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而不管是天武大帝,還是武岳,甚至未來的九耀皇主。

  都無法忽視這個問題,更無法徹底的湮滅世家。

  這才是最根本之處。

  「世家,是皇朝的根基。」

  而張成直在這個問題上,並沒有什麼隱瞞和退讓的,一句話,便代表著他所說的一切。

  沒錯。

  就是根基。

  見武岳沒有說話,張成直清楚的明白。

  武岳在等解釋。

  「一刀斬世家問題,是絕對不理智的行為。」

  「李家!」

  「一千二百年世家,沒有封地,即便是封侯,那也是虛封,但是,如果細數李家從九耀皇朝創建之時,到如今,一百四十位王侯,三千四百五十位公候,兩千四百二十八位中候,而縣候,有三萬四千位。」

  「星君既然問及世家,就無法避免的,要說到李家。」

  「李家一門,為九耀皇朝開國名門,支撐著當初九耀大帝建立九耀皇朝,並為九耀皇朝立下了定國安邦的功績。」

  「而九耀皇朝,奉行無功不封爵位!」

  「但是李家一門,列候之位,那都是一代一代累積而成,都是李家一位位先輩,學富五車,出門報效皇朝,做出功績才獲得的封侯爵位。」

  「絕沒有操弄權謀,胡亂分封的情況。」

  張成直在這個問題上,就分毫不讓了。

  說起來也是有理有據,對世家大族,張成直作為領袖,更加清楚這其中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力量。

  「而我張家,源自七百年前張良老祖,傳承七百年,甚至其中慘遭過滅門,後再次興起。」

  「雖如此,我張家比不得李家這種從未斷絕的豪門,但毫不避諱的說,在我張家的歷史上,有三位關內侯,曾挽大廈於將傾,也正如此,張家如日中天,而我也成為了世家領袖,代表世家。」

  「世家出門入仕比比皆是,任刀筆小吏,縣丞郡守不計其數。」

  「同樣奉行有能力者居上,無能力者退位的原則。」

  「就拿老臣來說,由戶部陳曹舉薦入仕,任九原縣小史,任三年而入縣臣,累功而掉任烘爐縣縣令,期間用了十年。」

  「在烘爐縣一任十年,這才成為郡守,後清繳盜匪,雖沒有做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所出功績,皆在筆錄,無有所出,五年的時間,整個清倉郡,倉廩充足,郡兵強橫,盜匪絕跡,百姓安居,無有不稱讚我張成直一聲青天大老爺。」

  「歷時三十二年,老臣這才成為北域巡使,東南域巡使,天武二十七年,老臣歷任戶部尚書,因為早年剿匪落下的病根,便準備在戶部尚書一職干到跑不動了,將戶部交給放心的人手中,便去養老了。」

  張成直緩緩道:「而這,就是世家!」

  「老臣略有傳奇,星君見效,可放眼天下,有多少世家子弟們,在各個職位上努力攀爬,有些人,平平無奇,沒有功績,可能一輩子,就是個縣臣的命!」

  「但他必須認命,因為他是世家子弟,享受著平民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推薦入仕的權利!」

  「老臣也不為世家爭辯什麼,因為星君可以在吏部清楚的看到,這天下有五成的官員,是從世家走出去的。」

  張成直非常明白他的這一番話,或者說今晚這無意之中的對答。

  對他,對整個李黨學派,乃至於天下世家,究竟意味著什麼。

  武岳不是天武大帝。

  天武大帝想要的可以發號施令的權利。

  所以整出來了一個內閣十二大學士!

  架空了三省六部的權利。

  這個過程中,他們直接無視,隨便天武大帝搞。

  因為不管內閣十二大學士,還是內閣一百大學士。

  他就在皇城,就在那金碧輝煌的九耀殿發號施令。

  而世家,乃至各個學派,分布在整個皇朝各個角落之中。

  有本事,就繞開天下固有體系,建立學堂,建立另一個衙門,建立另一個管理天下的體系。

  沒有。

  不管怎樣的命令,都是他們來執行。

  所以說。

  不管天武大帝怎樣的命令頒布下來,最終下方的官員還會請示他們,而不是所謂的十二狗皮膏藥。

  可武岳不同。

  從武岳復活,直接廢掉天武大帝的十二學士,讓中樞發號施令的權利回歸朝堂。

  就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

  武岳需要這個朝堂。

  但武岳強勢,強硬的執行命令方面,卻讓他們極度的不安。

  權利回歸了。

  但,代表著新一輪的權衡劃分。

  如早先那種模式,在武岳這裡,行不通了。

  而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學堂,各級學院,太學,不是誰一個人的私人物品,而是九耀皇朝的。

  真正意義上,改變這種結構,教什麼內容,就能改變七成的天下人。

  天武大帝要改,他們可以推諉。

  武岳要改,那就是三十萬刀斧加身!

  「其實星君不難看出,從八百年前,科舉就推行了,而陸陸續續,從太學,州學,郡學,縣學,乃至於鄉學,都推行了下去。」

  「甚至於,世家子弟同樣會在其中學習。」

  「但最終,無論是科舉入仕,還是舉薦入仕,世家子弟脫穎而出,還是占據了七成。」

  「而世家子弟在同樣的位置,所能做出的功績,卻是旁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

  張成直非常堅定的道:「就拿老臣來說,老臣在烘爐縣為了發展民生,曾幾次向朝廷上書建立工廠,加大農田投入,引水開渠,鼓勵外出務工鄉民反向,並吸引外縣人員來烘爐縣安家,務工等!」

  「種種措施,最終批下來,錢糧更不夠。」

  「但老臣娶妻李家門庭,受李成重視,在張家也受到關注,便在張家引進百萬兩白銀,李家引進兩百萬兩白銀,而依靠我的個人關係,聯繫到了胡商,走通了烘爐縣商路,徹底的打開了局面。」

  「若非如此,烘爐縣至今為止,也還是一個貧縣,甚至還需要朝廷撥糧,維持生計的縣城!」

  「而在我之後,胡商得了利潤,張家,李家也得了利潤,朝堂不僅沒有損失,反而得到的利潤比十個曾經的烘爐縣都不止。」

  「而這,便是老臣所說!」

  「世家,是這皇朝的根基!」

  「世家也正一點一點的改變這個皇朝,讓天下黎民生活越來越好。」

  張成直也是聰明人。

  說了一大堆世家的好話,口乾舌燥,這說完,便一句輕飄飄的話說了出來。

  「當然,這不排除,世家之中,同樣有蛀蟲般的存在。」

  「有世家子弟,盤踞鄉野,借勢壓人。」

  「有世家相爭,血流不止。」

  「也有個別為私心之人,盲目推薦,不論良才朽木!」

  「但人有兩面,心有八孔,嘴巴和舌頭也有打架,左邊耳朵和右邊耳朵更能聽進去不同的話。」

  「並不能說,所有的世家,都是兩袖清風之人,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是才德兼備之人,而這,也正是臣等的職責,經過篩選,淘汰,為皇朝,為星君,為陛下,篩選有能力堪當大任的良才賢臣!」

  「畢竟,誰也沒有臉上寫善惡二字,但是可以從其行為舉動之中,看到善惡之念!」

  聽著聽著,武岳自己提的問題,都沒有話說了。

  好傢夥。

  能成為李黨領袖人物的,真不是一般的頂。

  將世家的好,世家的苦,世家的行事方式,簡單直接的鋪開。

  又以李家舉例,功勳之大,想動都不能動。

  又以張家舉例,嚴重點就是在告訴他,世家之人,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深。

  而又以自身為例,講述了真就是一個普通的世家子弟,從入仕,到崛起,到權傾朝野的點點滴滴。

  而就功勞來說,無可厚非,當之無愧。

  再深入引動,講述了世家子弟做官和普通百姓子弟做官的區別,以及在政績和對地方貢獻上的區別。

  而說到學堂,那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他。

  不是世家蠻橫不講理。

  而是除了世家,其他都是垃圾。

  不是不給別人機會。

  而是別人不把握機會。

  而最終,總結陳詞。

  就直接堵死了他對世家的不滿之處。

  並沒有說世家就是完美無缺。

  有毛病,要改,而不是一棒子全部打死。

  尤其是,篩選,淘汰,一次次的篩選。

  這不就是說,要允許世家子弟犯錯,只有犯錯,才能看到其品行,才能將之淘汰,讓更有能力的世家子弟脫穎而出。

  最終。

  就跟他張成直一樣,良才賢臣,成為九耀皇朝的頂樑柱。

  而如果不這樣做。

  就不能明辨真假。

  十個假的裡面有一個真的,那就是值得的。

  而世家也沒有想像之中不堪。

  若不然也不會占據半邊天。

  一句話。

  世家之中有蛀蟲,而世家也在努力的剔除蛀蟲。

  武岳也是內心凌然啊。

  他今後,不止會跟一個張成直打交道,而是會跟幾十幾百個像張成直這樣的人打交道。

  這瞬間就讓武岳有一種還不如去打仗的暢快。

  但!

  在他眼中,世家問題,必須要解決。

  不能因為世家功勳卓越,就放任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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