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是想埋了他的一天
天邊露白,徐徐涼風挾裹著濛濛細雨。
慕吟初冷得發抖,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堪堪從睡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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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的景兒讓她腦子有些懵。
她竟然在荒郊野外睡了一宿,真是荒唐。
撐著地面坐起,只覺得渾身酸疼,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忽的……
「啊——」
慕吟初在驚叫之後慌忙地將衣服穿好,整張臉都泛著白。
昨夜……
不是夢,一切都不是夢。
慕吟初心中湧起恐慌,亂了心神,起身踉蹌地往山下跑去。
到山下牽了馬,逃也似的離開。
……
普陀寺。
男子跪在佛前,背脊挺直,微擰的眉頭泄露了他不安的情緒,有些魂不守舍。
「施主可想清楚了?當真要剃度?」
男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前日施主前來,出家之心堅決,昨日施主前來,出家之心堅定,今日施主前來,看得出,已然有了猶豫。施主塵緣未了,就此下山吧。」
「大師。」男子低沉的聲音透著沉重,「在下……出家之心依舊堅定,剃度吧。」
「施主三思。」
「在下已經考慮半年,換了九座寺廟,出家之心堅若磐石。」
「阿彌陀佛,施主再三思。」
……
慕吟初回到榮安侯府,讓綠硯準備了熱水沐浴。
泡在浴桶里,腦子裡始終一團亂麻。
綠硯瞧著慕吟初身上青紫的印記,心中不安,「主子……您……」
「去了小倌館。」慕吟初淡然道。
綠硯臉色大變,「啊?」
「啊什麼啊?」慕吟初揶揄地盯著綠硯,笑得不懷好意,「那館裡的男人啊,聽話又懂事,溫柔又體貼,極會伺候人,回頭帶你一起去。」
綠硯紅了臉,急了,「主子!你可不能這麼荒唐!」
「這有什麼的?」慕吟初不以為意,「許他顧長安風流,就不許我快活?什麼道理?」
「姑……顧世子是男人,主子是女人,不一樣的……」
「沒什麼不一樣?」慕吟初笑著,笑意不達眼底,「我這人吧,向來喜歡計較,凡事求一個公平。
他顧長安有了別的女人,我也有了別的男人,如此公平公正,也就沒什麼不能原諒的了。」
「主子,不興開這樣的玩笑,女子的清白尤為重要,切不能為了賭一時之氣,毀了自己的半生。」綠硯嚴肅道。
慕吟初斂了笑,若無其事道,「昨天喝多了,神志不清。」
綠硯愣住,眼淚瞬間滾落,僵立許久,沉默著,顫抖著手給慕吟初清洗身子。
水有些涼了,她又讓人添了半桶熱水。
沐浴之後,慕吟初身子爽利了許多,拿了醫書,半臥在躺椅上看得專注。
「昨日主子整宿未歸,奴婢雖極力遮掩,卻還是讓雲姨娘知道了,緊接著老夫人也知道了,老夫人讓主子回府後去見她。」綠硯說道。
慕吟初將醫書翻了一頁,隨意道,「埋了吧。」
綠硯心顫,這麼點小事,不至於吧?
「雲姨娘的兒子,埋了吧。」慕吟初補充道。
綠硯驚愕,「主子,那還是個孩子。」
慕吟初勾唇笑得邪惡,「那群喚顧長安姐夫的孩子,我都想埋了,一天一個。」
綠硯僵住,一瞬間如墜冰窖,「這……使不得。」
慕吟初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書,神色漫不經心,「瞧你嚇的,說說而已。」
綠硯心中不安,她家主子絕不只是說說而已,定是動了念頭的。
只希望暗處的影衛別當真,別真的去執行命令……
話說,主子身邊有隱衛,為何昨夜……
「……三小姐一次就懷上了,未免日後麻煩,奴婢去給主子買藥。」綠硯說道。
慕吟初微怔,她竟是忘了這個,「去吧,順便到成衣坊去訂做一件嫁衣。」
「主子的嫁衣不是早就做好了嗎?」
「紅的我不喜歡,訂做一件綠色的。」慕吟初淡淡道。
綠硯嘴抽,她家主子還真是……
她本名紅櫻,三個月前,被主子改了名字,成了綠硯。
不僅她的名字帶綠,這屋裡的擺設也都基本換成了綠色,綠色的床幔,綠色的茶盞,綠色的花瓶……
她家主子的衣服首飾鞋子,也全都換成了綠色。
現在連嫁衣也要做成綠色的……
該說主子幼稚還是偏執?
也只有小孩子才會這樣吧。
大人都會選擇性遺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主子,綠色的嫁衣應該不太喜慶。」綠硯無奈道。
慕吟初偏頭看她,勾唇邪笑,「那不然換成白色的?白色的嫁衣,白色的繡鞋,白色的蓋頭?」
綠硯:……
忽然覺得綠色似乎也湊合。
「給顧長安也訂做一件綠色的喜服吧,新郎新娘總要穿得一樣才般配。」慕吟初笑著道。
綠硯:……
「我大婚那天,記得在大門口貼綠色的囍字,擺黃色的花,掛白色的綢緞。」
綠硯:……
「主子,這有點像是……」
「葬禮?」慕吟初輕笑,「嫁給顧長安,我這一生也就葬送了,我給自己未來的人生舉行葬禮不行嗎?」
綠硯:……
「……主子高興就好。」
如果不擔心把老爺氣死的話。
慕吟初在綠硯出門買藥後不久,斟酌了一番,打算去見老夫人。
倒也不著急,總是要梳妝打扮一番的。
畫了精緻淡雅的妝容,梳了看起來溫柔慵懶的垂鬟分肖髻,點綴碧色珠花。
翡翠綠耳墜。
換上一襲繡花繁複精美的茶綠色大袖簪花柯子裙,披了淺綠色披帛,精心挑選了一柄抹茶綠緙絲桐葉式雙面繡團扇。
搖著摺扇,施施然前往正院。
她雖是府中的大小姐,卻一直深居簡出,多數時候都待在自己的小院。
不了解的,只道府中有個仙姿玉貌的大小姐,尋日裡寡言少語,有著頂好的脾氣。
即使昨日對慕雨柔毒舌了一些,下人們也只道是大小姐受了刺激。
往正院一路,慕吟初收穫了不少探究又同情的目光。
同情?
她只覺有些好笑,她竟然淪落到被人同情了。
這世間,還顯少有人能讓她感到恥辱,顧長安那個甩不掉的狗男人,當真獨一份。
又是想埋了他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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