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椿歲為了在山城多待兩天,時年陪著她昨天才回來。這會兒得先去辦公室領教材。
「時年你終於出現了!這個月就要複賽了,你小子別想偷懶!」
椿歲半隻腳剛踏進去,她哥就被當場抓獲。
一名喊聲如雷的年輕男老師,拽著時年就要走:「一整個暑假都沒逮到你,聽說你去山裡面辟穀了?」
「什麼山裡面?是山城!山城!」時年絕不允許任何人詆毀自家妹子的第二鄉。
再說人家也是大城市好不好!那麼多好吃的你辟一個我看看?
「行了行了,不管你去了深山老林還是龍樓鳳城。反正這學期開始你別想跑。」老師拽著時年不放,仿佛抓著個負了他兩個月,撒手就會沒的渣男。
「呵呵,您有江馴不就行了。」渣男那聲您,像極了拈酸吃醋的怨夫,「還看得上我這點小成績麼?」
椿歲覺得她哥絕對是想要老師愛的舉高高,結果老師是個直男。
「他已經拿了IMO金牌了啊,今年可以準備下IOI。你雖然是比他差了一點,但培養一下還是有潛力的。」老師說,「你信我。」
時年:「???」我信你個鬼!
合著他連參加個數競都他媽是個備胎:)
椿歲站在邊上,津津有味地看熱鬧,一點沒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老師年紀輕輕,髮際線就動起了離家出走的心思。又對時年參加數競這麼上心,還喜歡玩成語擴寫。通常像她這樣知識儲備匱乏的學渣,才會更想用博大精深的中華語言來武裝自己。
椿歲猜他教數學。
「行行行我知道了,」時年不耐煩似的敷衍道,「老雷你先撒手,我幫我妹搬教材呢。」
「時間就像每一根頭髮那麼寶貴啊少年,」雷老師說,「讓發哥幫你妹妹搬不就行了。」
椿歲歪頭看了眼「發哥」。
濃眉大眼的長相,繁榮昌盛的大背頭,嘴角邊神秘笑容宛如半永久。
作為一名上能翻天打怪獸,下能入地捉小偷的人民警察,老椿同志最愛看那些「深入了解法外狂徒內部生存環境與心理狀態」的港城早期影視作品。
陪著他閱片無數的椿歲,此刻不得感慨一句真像。
「哥你去吧,」椿歲對著時年揮揮手,「問題不大。」
「去吧時年,老雷準備了一整套小藍本在你桌上,」發哥說,「我帶椿歲同學回班裡。」
時年是見識過椿歲實力的,又有發哥陪著,遂放棄抵抗:「行,那發哥你幫我照顧下我妹,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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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12)班。
椿歲淡定站在發哥身側,唇角自然地抿出個小梨渦。
「嚯!發哥,這是哪班的班花被你給騙我們班來了?」靠窗的男同學吆喝。
「不是我們學校的吧?這麼漂亮,高一的時候怎麼可能沒見過。」
「轉校生嗎?臥槽長得也太乖了吧。想早戀了怎麼辦?」
「禽獸!」
幾個同學湊一塊兒,用自以為椿歲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討論。
「發哥——」後排一個空氣劉海圓圓臉的女同學高舉手臂,「讓新同學坐這兒啊!」
說完,又推了把自己旁邊的男同學:「好了,我有可愛的新同桌了,老包你可以滾了。」
男同學:「……」
發哥用眼神詢問椿歲,椿歲笑眯眯地點頭。
女同學課桌上還放著半個巴掌大的ins風小盆栽,一看就是熱愛生活的人。
等走近了,椿歲才發現盆栽里種的好像是……小蔥。
就是蔥,絕對不是發育不良的水仙花。
「……」好神奇。
「待會兒第一節是我的課,再和同學們一起介紹你。」發哥替她放下教材,關照道。
「好,」椿歲點頭,「謝謝發老師。」
「……」
發哥走出教室,才聽見同學們給面子憋到他不見才笑出來的聲音。
新同桌撐著課桌笑出韻律:「發老師盒盒盒……發哥姓周。」
椿歲:嚯,越來越像了。
「叫周潤軒。」新同桌說,「實在是太像了,也不知道哪一屆的學姐學長開始叫的,就這麼傳給我們了。」
椿歲聽著這個頗為文藝的名字挑眉點頭,順手拿出語文書。
新同桌見了說:「待會兒第一節是發哥的數學。」
椿歲一愣:「?」這麼繁榮的頭髮居然是教數學的?
「那……(1)班的雷老師呢?」椿歲問。
「老雷?雷震啊,」新同桌說,「實驗(1)班班主任,教語文的,也教我們。」
大意了。
椿歲憑著偷摸研習的《審訊實戰與技巧》,這麼多年連蒙帶猜基本不出錯的神棍形象差點保不住。
果然人不可貌相。
這個年紀的同學瞎扯幾句,只要脾氣對胃口,很快熟絡起來。沒一會兒連小名和微信都交換上了。
新同桌叫鄭柚,那位被鄭柚稱為老包的男同學叫胡建人,倆人高一就同班。高二選小三門,雖然是走班,學校還是按照大三門的成績重排了班次。
胡建人開始無私分享他的每日見聞:「對了對了,我剛剛又看見時語姝給學神送早飯去了。」
再次聽到「熟人」的名字,又和她哥不待見的那顆後腦勺有關,椿歲豎起小耳朵。
畢竟是要幫她哥掰頭的對象,比成績多沒意思,要比就從其他方面尋找敵人的弱點,打敗他,碾壓他。
「嘿,」鄭柚樂了,「那位大小姐還不死心呢?」
「可不是,」胡建人眉飛色舞,「還鼓勵學神現在窮沒關係,不要自卑,只要肯努力,未來一定是光明的!」
椿歲:「……」
她雖然是個學渣中的猹,可也知道IMO金牌這個水平的,未來光不光明還真不用別人來判斷。
鄭柚撇撇嘴:「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時語姝是真喜歡學神,還是為了顯得她不嫌貧愛富特有同情心。」
胡建人做了個「噓」的動作,朝右邊一直趴在課桌上補覺的男同學看了眼。
鄭柚一臉「我怕他個毛線」。
椿歲好奇地看過去。
補覺男還趴著,先嘭地捶了下桌子製造了個音效,然後才抬頭看他們:「背後說人壞話有意思?」
「那倒也不是,」鄭柚不甘示弱,「我當著她面也敢闡述事實。」
胡建人拼命給鄭柚使眼色,又伸手拉了拉她。
「時語姝說錯了嗎?」補覺男一臉不屑,「他江馴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然為什麼不要助學金?」
「人家就只想拿獎學金,」鄭柚說,「不行?」
男生切了一聲:「都窮成那樣了,還嫌錢多?」
椿歲眼看著新同桌的火氣值直線標紅,輕拍了拍她手臂,探出腦袋慢悠悠地說:「同學,人不可貌相哦。」
小姑娘發尾在肩頭掃來掃去,歪著腦袋乖乖軟軟地說出這句話,補覺男一愣,都忘了繼續開懟。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新同學?
預備鈴響起。
「上課了上課了不聊了。」胡建人趕緊插話。
椿歲淡定地翻開新教材。
江城的教材和山城的不同。
共同點是知識點都是相通的,並且椿歲看不懂。
高考形式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根據神奇的走班制,椿歲選了物地生。諧音無敵神,搏個好彩頭。
主要是做不出來可以把鍋甩給智商。不像文科,能讓老師鑽到空子叫她努力。
所以絲毫不慌。
第一節數學,椿歲做了個自認完美的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椿歲,來自山城。
沒了。
連發哥都覺得,她是不是想多留點時間給自己講課。
椿歲發現了,發哥講課完全不靠音高。那種聽似讓人昏昏欲睡四平八穩的聲音,每次都在你想走神的時候插進來兩句有的沒的,引得同學們樂到發笑。
連椿歲這樣奉行數學課就是拿來養精蓄銳的人,都被硬生生拽回了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聽進去了後面緊跟著的「an=S1,(n=1)」。
並且在之後打起了精神,生怕睡漏了賭神的傳奇段子。
-
而老雷真的是人如其名,講課基本靠吼,倒也震得她時不時倍兒精神。
第四節下課鈴響,椿歲終於解脫。
「歲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走廊里的時年叫她。
椿歲懶洋洋地朝他揮了揮手。
(12)班的同學跑出教室奔向食堂的時候,邊和時年打招呼,邊好奇地看了椿歲幾眼。
「年哥,」胡建人明顯和時年挺熟,直接問了出來,「歲歲是你……?」
「我妹,」時年不覺得自己很得意,「親的。」
胡建人:「?」那時語姝……?信息量好大好大。
「年哥,」鄭柚也挺驚訝,「歲歲是你妹妹?」
畢竟另一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姓時。
「嗯,」時年笑著揉了揉椿歲腦袋,「你們都在這個班啊?改天請你們吃飯,今天先帶我妹認認路。」
「好嘞。」鄭柚懂。
這是要宣誓主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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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食堂的這一路上,和時年打招呼的不少,椿歲沒想到她哥人緣這麼好。
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吹的。
就是打招呼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有點說不上的欲言又止。好奇又不太敢問的那種。
而時年則是一副「你們今天都很不上道」的急躁神情。
他也不是不想直接喊得全世界都知道。
只是那樣不太符合他高冷的人設和氣質。
終於,迎面走來了一幫剛下.體育課的少年,遠遠就有人和時年招手:「年哥!」
時年:來了來了這幾個八卦的終於來了!快問我快問我快問我這是誰!
椿歲明顯感覺脖子勒得慌,足見她哥此刻的激動之情。
艱難地抬頭看過去,幾個男生已經走近,其中一個抱著籃球的演技尤為浮誇。
「嚯!小嫂子絕了,」嘴唇抿出上弧線,配合大拇指,「絕了啊!」
椿歲:「……?」
「???」時年快發飆了,這特麼都什麼眼神??明明我們倆長得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時年轉過他棱骨分明的下頜,用他微挑的挑花眼看著包子臉杏眼的椿歲,用眼神示意她莫慌。
椿歲:「……」
「想什麼呢?!」時年忿忿,又把椿歲攬緊了些,「這是我妹!」
怕反抗起來場面太難看,又實在被勒得想手足相殘的椿歲:「……」
「……哦呵,」演技少年和他的朋友們明顯不太信,「妹妹啊?對,妹妹。」
「妹妹藝考嗎?之前沒見過啊。」
什麼哥哥妹妹的,他們懂,都懂。
「我去!你們什麼思想?!親的!親的!!」時年暴躁了,轉頭看向椿歲時,音調錶情切換自如宛如人格分裂,「歲歲,叫聲哥給他們聽聽。」
此時她哥臉上的笑容,看上去沒比她聰明多少的亞子。
眼角條件反射地一抽,還是很講義氣地配合他:「哥!」
主要是覺得自己此刻再拆台,等了這一路的她哥,很有可能搶先一步不講手足之情。
籃球少年們終於信了。
人果然要多讀書,才能用透過現象看本質這種哲學思想來看待問題。
這兩個雖然長得不像,氣質還是很相近的嘛!
這幫人的傳播能力比他們的體格還靠譜。不出一個中午,椿歲是他親妹子的消息,整個二中就能人盡皆知。
時年放心了,放過了他們。
「歲歲,」等籃球少年走遠,時年偏頭湊過去,小聲但大膽地要求,「你怎麼不叫我哥哥?」
他總覺得椿歲這聲哥帶著點江湖氣,顯得他不太像親的。
像拜來的把子。
椿歲板起一張「真男人絕不說疊字」,「讓我叫哥哥這麼羞恥的詞不如殺了我」的嚴肅臉問他:「你不覺得太娘了麼?」
時年看著她那張讓人想瘋狂rua的包子臉,聽著她用綿甜的嗓音問出這句話,毫無原則地欣然接受:「也是哈,不太符合你的氣質。」
椿歲冷酷點頭。
教學樓離食堂有些距離,時年又特意走得很像無所事事軋馬路。
迎面來的幾個男生一瞧就又是時年熟人,椿歲隨意地看過去。
結果——
人群後的少年,漂亮的鳳眼微垂,眼尾卻壓不住微挑的張揚弧度。氣質同從前比疏離了幾分,像用寡淡裹著稜角。
回憶湧上來。
椿歲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他。畢竟——當年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死活不肯說。
「這是我……」時年正準備進一步坐實椿歲親哥的身份,就聽見剛還嫌棄叫哥哥太娘的親妹子,一隻小手對著某處揮了揮,一隻小手掰著他的胳膊無意識地捏了一把,明顯是有點激動。
並且聲音飽含驚喜地脆郎朗道:「哥哥!」
生怕對方注意不到一樣。
「妹」字因為這聲「哥哥」一個急剎,原地漂移一陣眩暈的時年,恍惚地順著椿歲的視線看過去。
此刻迎面朝他走來的單人代表隊,正是那位回回考試壓他一頭,科科成績讓他第二,就特麼連運動會的領獎台都要比他踩高一個台階的——江、馴。
時年機械地轉動脖子,低頭,看向椿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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